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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幕後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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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幕後推手

“不可能,紀獻川不可能通敵叛國。”

聽完那兩位賓客的閑聊之後,沈筠玨徑直把妹妹帶到了她們平日在天仙樓辦事的房間,把即將會降臨在紀獻川身上的命運全盤托出。沈筠知聽後既沒有大驚失色,也沒有亂了陣腳,只是極為鎮定地表示這絕無可能。

沈筠玨怕她因為心悅於紀獻川,會一葉障目,開口勸道:“昭昭,知人知面不知心,也許他……”

“姐姐,我知道你的預言從沒有錯過。”沈筠知徑直打斷了她的話,語氣極其堅定,“但他沒理由這樣做。紀獻川在此次北征中戰功赫赫,他回南都後前途一片光明,遼人能許給他什麽?他的至親都還在南都,他與大慶也無怨無仇……”

說到此處沈筠知頓了頓。仇怨,也許是有的。

“況且,此事發生在他們剛剛北上半月之時,長公主當初吩咐我此事事關四皇子,不可隨意外傳。可眼下大軍即將得勝歸來,這些傳聞卻突然在市井間沸沸揚揚,其中怎會沒有玄機?”沈筠知吐字清晰,這些日子獲悉的信息此刻在她的腦海中條理分明,“姐姐,這次你要信我。”

沈筠玨聽了她所分析的這些疑點,也反應過來,事情怕是不像表面上的這麽簡單。

屋內的寂靜與戲臺上隱約的說書聲、賓客的喝彩聲像是被分割開的兩個世界,徒增了些荒誕。

“不對,不是紀獻川。”沈筠知咬著嘴唇上的死皮,眼眸微微瞇起,“姐姐,你回想一下方才那兩個賓客的對話。”

沈筠玨蹙起纖眉順著妹妹的話回憶,片刻後睜大了眼:“這事不是沖著紀獻川來的。”

因為她今日才把紀獻川和那個通敵叛國的將領對上,太過驚訝以至於先入為主,把重點放在了即將入獄的紀獻川身上。但其實百姓口中所傳的重點,一直是四皇子無能,不然怎麽會連那個“神兵天降”的英雄姓名都不知。

“對,得先查查消息是從哪兒傳出來的。”沈筠知走到玄關推開門,叫來小樂把事情吩咐了下去,又低聲補充了句——重點查查六皇子。

在這個節骨眼上會針對四皇子的,很難不讓人想到是那位的手筆。

沈筠玨等到房門再次關嚴實,接著分析道:“既然幕後之人是沖著四皇子來的,最後牽連到紀將軍,要麽是被害者把他推出去做了替罪羊,要麽是加害者想把像他這樣的威脅一並鏟除。”

沈筠知聽著姐姐的話,朝中的勢力劃分這一刻仿佛在她眼前鋪陳開來。事情從哪一刻開始變了味,紀獻川又為何總在他的生死之事上秉持著悲觀的態度……

沈筠知嘴唇輕輕蠕動,近乎呢喃地說道:“還有第三種可能。”

“什麽可能?”

沈筠知淺淺搖了搖頭:“只是我的胡亂猜想,咱們先把這團亂麻理順了再說。”

她不希望是第三種可能,如果是那樣的話,落在紀獻川身上的殺招,將會比神祀坡的洪水還難捱。

“對,是局便能破,昭昭,有什麽我能幫上忙的你盡管開口。”

沈筠知聽了這話神色反而有些不安:“確實有,我們的劣勢便是身為女子無法觸及朝堂,姐姐可有辦法能夠知道大軍班師的具體日期以及朝中的輿論動向。”

她的消息來源本就全倚仗長公主,但公主三日前剛剛離開了南都。

沈筠玨想到經歷了那次爭吵後與她關系若即若離的男子,猶豫了一瞬還是點點頭:“我現在就去想辦法解決此事,你在天仙樓等著我。”

她看著姐姐匆匆離去的背影,身上撐著她的那股勁兒瞬間洩去。沈筠知跌跌撞撞地摸到桌邊頹然坐下,手臂上的兩處指印紅得發烏,是她剛才背手在身後時自己掐的。

紀獻川,其實你第一次告訴我,你命如草芥、早晚橫死的時候,我就信了。我就信了那不是你故意想與我解除婚約找的借口。

可是你我都怎會料到,你紀小將軍年僅十八位居三品,該是意氣風發憑海臨風之時——

沒有死在黃沙中,而是死在羅織的罪名下。

沈筠玨帶回消息時已是夜間,她推門而入時卻看見妹妹立於書案前奮筆疾書寫著什麽,一丈長的木桌上堆滿了淡黃色的紙片。

她從袖中拿出油紙包著的炊餅放在桌上,又拿了只大碗倒滿了水。

“小可說你一下午都站在這兒沒動過,就猜你什麽都沒吃,特意給你帶了掬水巷口的炊餅回來。”沈筠玨走到她身邊拿起了其中一張寫得雜亂無章的紙。

沈筠知扭了扭脖子,從龐雜的思緒中抽身,才覺得腹中饑餓,撈過炊餅狠狠咬了一口:“還是姐姐懂我。”

“慢點吃。”沈筠玨又把盛著水的碗遞過去,“你這寫的是什麽?”

沈筠知就著涼水咽下口中的餅,緩了緩答道:“我在推演事情是怎麽從敗壞四皇子聲譽演變成定下紀獻川的通敵叛國罪的,而這其中又有多少人插手改變了幕後之人原本的計劃。”

炊餅在油紙中回濕變得耙軟,三五口便被她吞下了肚,沈筠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抽出了其中幾張紙:“這是我覺得最有可能的幾個情況,進一步推想還要看姐姐下午獲得了什麽消息。”

“若是沒有意外,五日後大軍就會行至南都城外。”沈筠玨仔細看了看紙上所寫的內容,一個個字淩亂地像鬼畫符,怎麽看都只能依稀認出其中幾個字。

沈筠知看姐姐眉頭緊皺一時也顧不上解釋,這實則是她為了節省時間,寫的都是簡筆字。

沈筠玨接著說道:“最奇怪的便是朝中動向,不論是四皇子的人還是六皇子的人都維系著表面祥和,群臣也僅是在慶賀我軍大戰告捷得勝歸來。好像民間傳聞沒有流進宮中一樣,甚至連……傅聞雁都未曾聽說此事。”

“確實詭異。”沈筠知的手指在桌上的紙堆中掠過,將一小半的紙掃到了地上,“傳言的源頭倒是查到了,確實是六皇子手下的人做的。”

“我說幾種可能,姐姐幫我聽聽可有疏漏。”

“第一種,六皇子原本的計劃中,就想在大軍回到南都,四皇子受賞軍功威望最盛的時候,再把這事兒抖摟出來,想要出奇制勝。”

“第二種,六皇子本就想通過民間輿論,一步步把事情發酵,最後事情袒露在眾人面前時,四皇子民心臣心皆失。若是這樣,再等一兩日朝中輿論可能有變化,或者是他的計劃出現了紕漏,事情傳播的速度不夠快。”

“第三種,和上一種一樣,只不過朝中輿論被四皇子或是皇後的人提前壓了下來。”

沈筠玨聽得認真,思索了片刻後幫她分析著:“前兩種的可能性不大,想要出奇制勝,就沒必要提前造勢。而且六皇子的手段不容小覷,此事事關儲君之位,如此重要的環節他不會讓計劃有紕漏。至於第三種,我對四皇子的實力不甚了解,但是現在看來,是最有可能的一種。”

“還有最後一種。”沈筠知又掃開了桌上一半的紙,將其中幾張整齊地並排放在一起,“這些輿論不是被四皇子一派的人壓下來的,而是……聖上。”

沈筠玨一怔,擡眼看向妹妹,只見她雙手撐在桌邊,嘴唇上還留有炊餅的油漬,在燭光下晶瑩一片。但她的神色謹慎、認真、執著,沒有絲毫的膽怯。

“兩位殿下之間的國本之爭早有苗頭,先前只是暗流湧動。姐姐,你可知道這其中的聖心偏向了哪一邊?”

沈筠玨搖了搖頭,雖然上一世她死的時候六皇子離太子之位只有一步之遙,但是這一世從廢太子逼供他假意救駕被揭穿開始,泰安帝的選擇是否還會一樣,誰都無法揣測。

“你說的不無道理,若是聖上真的有意讓四皇子繼承大統,自然會出手壓下這件事。”沈筠玨順著妹妹的話很快想到了一些細枝末節的事情,“昭昭,你說得也許便是真相,皇後欽點淮南王之女做四皇子妃,便是佐證。”

“姐姐真和我想一塊去了。其實還有很多細節,比如這件事就連傅聞雁都不知道,又比如軍中大捷聖上都會傳旨昭告天下,但那次攻城得勝卻密而不發。”沈筠知話說得輕松,語氣卻很低沈,“既然姐姐也這麽想,那便……八九不離十了。其實整個下午,我都在不停地找能夠推翻這個結果的證據,因為這是我最不願意看到的結果。”

“為什麽?”

“要打壓六皇子保人的若是聖上……那麽要紀獻川背負叛國之罪的人便也是聖上。”沈筠知將桌上的紙統統掃到了地上,只留了最中間的一張,她將紙捏在手中慢慢舉起——這是她寫的第一張,此後寫下的每一張,都是為了能夠否定這上面的結果。

沈筠玨隨著妹妹的話聽入了迷,房中只剩下了沈筠知的聲音。

“就連我的人都能查到這件事是六皇子做的,說明他根本不在乎是否會東窗事發。因為四皇子不慎落入敵軍陷阱是事實,紀獻川救了四皇子也是事實。到時候只要推說是百姓們口口相傳,致使事情帶上了些奇幻的色彩,反正市井中人向來都愛添油加醋。”

“因為是事實,所以無解。難道要把所有知道這個事實的將領、士兵都殺個幹凈嗎?”

“除非四皇子落入敵軍陷阱不是因為他無能,而是因為信任的部下背叛了他。”

“姐姐還記得紀獻川被指證說他叛國後,聖上有徹查過此事嗎?這次北征中他打了多少場勝仗,若他真被遼人策反,大軍攻到敵方都城下他都不從中作梗、擾亂軍心?他的罪名一旦細究起來根本站不住腳,幕後推手若只是六皇子,聖上不會那麽輕易就廢去一把趁手的刀。”

“所以啊……是君要臣死。”

而臣,不得不死。

昭昭:帥哥你等著,這回輪到你老婆我天神下凡救你一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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