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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故人信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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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故人信音

距離沈筠峰在學堂動手傷人已經過了三日,也不能終日拿抱病當借口,故而沈筠知和母親還是決定讓他繼續去上課。

在他出發前,沈筠知特地起早了一步將他帶到了母親房中。

“峰兒,有些事姐姐必須要告訴你。”沈筠知半蹲在地,看著傷心憂慮多日的弟弟,“那日你傷了鐘義,兩人各自回府後,他便心悸而亡了。”

沈筠峰的小臉頃刻間變得煞白,他緩緩向姐姐伸出自己的雙手,抖得厲害。

一旁的葉漫華也是踉蹌了一步摔坐在椅子上:“昭昭,怎……怎會如此……”

沈筠知握住了弟弟的手,裹在掌心:“他並不是因你而死的,這件事本就是鐘家設下的局,鐘義會這麽快便……早夭,也是他們拿來坑害國公府的陰謀。”

葉漫華大大地松了口氣,又是驚懼又是震然:“鐘家人是瘋了嗎?這可是活生生的一個孩子!”

“若是按他們的計劃,此刻國公府嫡子傷人致死的消息應該傳遍南都了。如今咱們提前有了應對,火還不至於這麽快就燒到弟弟身上。”沈筠知擡手摸了摸他的腦袋,“但是峰兒,外頭的人雖還不知道此事,但夫子和同窗皆知你將鐘義打傷,而且他身亡的消息鐘家人也不會瞞下來。此時讓你去上學,你會害怕嗎?”

沈筠峰很快搖了搖頭,又在姐姐溫柔地註視下幾不可見的點了點頭。

“要不……今日還是再告一天假吧。”葉漫華眉頭緊皺,心疼極了自己兒子,出聲提議。

“峰兒覺得呢?”

沈筠峰稚嫩的臉上滿是與年紀不相符的愁容,他思索良久才開口:“除非我這輩子都不去上學了,不然就算是躲了今日、明日,甚至後日,但只要我再次出現,他們便會又想起此事。”

“所以哪怕是這樣,你也還想去念書學字?”

沈筠峰點了點頭,這一次倒很堅定。

“我很高興,峰兒如今能自己分析事情的利弊了。你今日進學堂,必然少不了他們異樣的審視,甚或是有人會當面挑釁與你。”

“姐姐,我不會理會那些人的!”

“不,你首先要做的,是給同窗和夫子道歉。”沈筠知揉了揉有些發麻的腿,換了個姿勢,“按律法,不論出於何種原因都不能私自毆打他人,雖然你只是個小孩子,但君子論跡不論心,做錯了就是做錯了。且你還擾亂了學堂秩序,理應向大家賠禮道歉。”

“峰兒記下了。”

“你動手傷人的始末我已經讓人與朱夫子說明了,可姐姐也只能幫你到這兒,你若是還想繼續念書,今天的難關你就得自己過。”

“好,我知道了!”

沈筠知回頭看了母親一眼,比起學堂裏可能會遇上的麻煩,家中的情況也許更棘手。

“這件事只能瞞的了一時,父親和祖母那兒遲早會知道,到時候弟弟免不了一頓責罰。”沈筠知看著母親殷切哀愁的目光嘆了口氣,又察覺到自己的袖子被拽了拽,回過了頭。

“姐姐,我不怕。”沈筠峰仰著臉,從他故作老成的樣子裏竟能看見沈筠玨的影子,“不過是吃些皮肉苦,我也不稀罕做什麽世子,沒事的!”

“好,你上學快遲了,有什麽等放了課再說,去吧。”

沈筠峰點點頭,抱穩了自己的布兜跟著奶娘走了出去。

葉漫華看著自己兒子又歡天喜地上學去了的模樣,不喜反憂道:“昭昭,你父親那邊可如何是好,他在這種事上一向不偏幫親眷。”

不知該說國公爺是頂頂大公無私之人,還是該說他最愛端的就是那張臉面。以沈筠知對他的了解,若是此事擺到國公爺面前,一定會先在家中罰了,再讓葉漫華帶著兒子登門請罪。

“希望今日他在學堂裏,能多受些委屈。”

“這是為何?”

“好向父親和祖母賣慘,我要教他怎麽‘惡人先告狀’,娘可別怪我把弟弟給帶壞了。”沈筠知邊說著邊又湊到了母親的身側,朝她擠眉弄眼,倒讓葉漫華憂慮的心緒消減了幾分。

母女倆正說著話,將少爺送出府的奶娘又走了進來:“小姐,有個叫月落的丫頭在找您。”

月落?那丫頭倒是許久未見了,沈筠知面上一喜。

“娘,我先去瞧瞧她找我有何事,晚些再來陪您。”

沈筠知離開正屋時月落就等在門前,要不是此處還有許多葉漫華的人,這丫頭見到她怕不是要高興地跳起來。

月落還是克制地輕呼了一聲“小姐”,春風滿面地迎了上去。

“我們先回屋裏再說。”

待到兩人進了屋子,烏梅正在裏間為沈筠知調開桌案備下早膳,見小姐是領著那個許久未見的管垂花門進出的丫頭一道來的,稍稍一楞,隨機將手中的碗碟放下,福了福身:“我去外頭候著。”

小姐總說府上每日送來的三餐都夠五個她吃的,所以常常讓幾個手上沒活的丫鬟們坐下跟她一起吃,和主子同桌吃飯這事她們在掬水巷時常做,哪怕現在回了國公府,關起門的時候也還是像從前那樣。

只是今日小姐有了月落那個貼心的丫頭陪著,這些早點想必也不會浪費了。烏梅一邊想著,腦海中浮現的是當初她躲在這間房外偷聽兩人對話的場景。

不知怎地,她聽著身後木椅被拉開時在地上劃出的“呲啦”聲,步子邁得比平日慢了一些。

“湯面、鹹粥,還有年糕,光是這些主食都夠三個人吃了。”沈筠知看了一圈桌上擺著的點心,“烏梅,門外哪裏需要你候著,坐下一起吃。”

沈筠知沒有註意到貼身丫鬟那些擰巴的心緒,還在這邊跟月落推拉著想讓她一起坐下吃飯。一個小聲說著“不敢不敢”,另一個摁著人的肩膀卯足了勁兒地讓她坐下。

她們都沒看到烏梅緊抿著的嘴角頃刻間咧到了耳後,轉身快步走回來的樣子宛如一只翩翩的蝴蝶。

月落拗不過沈筠知,有些局促地坐了一小半的凳子。

“你就安心坐著吧,我們院裏沒有這些個規矩,小姐就喜歡熱熱鬧鬧的吃飯。”烏梅拿了副碗筷放在她面前。

沈筠知將一小碗雞湯面放在月落面前,自己趕忙夾了只豆沙小包子吃了起來:“就是,這點你還得跟你烏梅姐多學學,她們那幾個,現在下筷子比我還快。”

“小姐您凈瞎說!”再怎麽親厚,她們也不敢搶在主子面前動筷。

沈筠知笑得瞇起了眼,安慰似的夾了些肚絲放在烏梅碗中,邊喝著自己的粥邊問道:“不過月落,你這麽早來淩秋院是為了何事?”

月落忙放下手中的調羹,用一旁的帕子擦了擦手,從懷中拿出一封信:“早上門房遞進來一些信,我看這封是給您的,要是等垂花門的雜役把信揀了再分到各個院子怕是又要半日,所以我就先拿來了。”

“是誰送來的信?”

“是從許府送來的。”

沈筠知急急撂下筷子接過,只見素雅的月白色信封上落款果然是“鄭誓英”。收到好友許久未有的音訊,她也沒了吃飯的心思,邊起身邊說道:“你們先吃著。”

因為起的太急,裙擺帶起那六足圓凳滾了半圈,還是烏梅伸手抓了一把:“小姐慢點兒,您平日愛吃的那些我先拿下去讓她們在竈上熱著。”

“好,你們盡管吃著,不用管我!”沈筠知大步向書案前走去,都沒來得及回頭,只是喊了一句。

從抽屜裏拿出拆信的小刀,三下五除二地取出了裏頭的信紙,竟寫了滿滿三張——

“筠知,自從嫁人後你我再未相見,已是如隔不知幾秋。”

“我心憂憂,你危難時我不能陪在你身邊,實在是因病臥榻,婆母讓我好好養著身子,所以不能來府上探望,請原諒我。”

“夫君說你知道了我墜馬落胎的事後很是擔心,此事確實是我的疏忽,竟連腹中多了個寶寶都未察覺。起初我也傷心欲絕了多日,幸而夫君和婆母都不曾因為此事責罵於我,還請了南都最好的婦疾大夫來照看,最好的藥材流水似的送到我房中。夫君還說,這樣的事誰也無法預料,我初為人婦沒有經驗也是常理,讓我千萬不要自責。如今我身體已然大好,你且寬心。只是從前答應你要繼續教你騎射之事怕是要食言了,此事之後,我看見從前熟悉的那些馬駒總會心有餘悸,也請原諒我。”

“聽聞葉姨一度生命垂危,還是你帶著她遠赴江寧求醫問藥。筠知,我教你的騎射雖才過半,但你已經學會了最重要的一課,勇者不懼。只是我在家中亦是憂心葉姨,盼能報個平安。後又聽聞你在神祀坡險些喪命之事,想來你這些日子身心上的苦悶、痛楚定不比我少,而我只顧著自己受的難,到了今日才想起要寫信於你,這也請你原諒我。”

鄭誓英又絮絮叨叨寫了些家長裏短和她這些日子的心事,最後說到。

“我落了胎後在家靜養,兩耳不聞窗外事,這些事還是紀家表哥托夫君告知於我的,似乎也是他把你從洪水中救下,我只知些大概,其中細節為何?殷盼回信。”

沈筠知來來回回將信看了三四遍,比起她平日裏端莊工整的字跡,這封信上的顯然更為潦草。沈筠知一時間思緒萬千,深嘆一口氣,從桌案旁取了素紙,走筆成信。又覆而東一句西一段添了好些話,才將幾張薄紙仔細裝進了信封裏。

做完了這些,沈筠知才方覺自己腹中有些饑餓,烏梅倒是貼心地及時將熱乎的點心端了過來。

沈筠知吃著粘糯的紅豆糕,無端想起那日在公主府裏最後分別的時刻。

原來紀獻川不僅聽了她的話,還記進了心裏,給許由遞了消息。

那日她原本為長公主準備的糕點,他嘴上說著“用過了”,匣子最頂上的那塊梅花酥卻不知何時跑去了那個人的手裏。

沈筠知看著被咬了一半的糕點,轉而瞧見紀獻川嘴角染上的梅色花醬,“撲哧”笑了一聲,擡手點了點自己的嘴角。

這回可算是被她抓住了,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對面的人只看了她一眼便挪開了視線,行雲流水地端起桌上的茶盞呷了一口,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用左手拇指輕輕擦去了那一點紅。

沈筠知看著紀獻川又幹凈如初的嘴角也不戳破,只是略帶笑意對他說:“紀將軍若是喜歡,這些便都送給你了,這是我自己做的,外面可買不到。”

後來她先一步離開了花廳,出門轉向連廊的時候,餘光中能看見他端坐在椅上,身型是一塵不變的俊拔姿態,只是頭顱稍稍低著,出神地看向手中的半塊糕點。

這兩天過渡章一下,馬上有要飛劇情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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