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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暗流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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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暗流湧動

“向先生的書若是想要繼續在春風堂發印,便得考慮一下我的提議。”

向賢之聽完她前頭那些論調,已經生出了幾分傾佩,虛心請教道:“沈小姐請講。”

“學識如孔夫子,其授課也並非是捧著書給弟子們念些四書五經,他周游列國十四年,教書育人皆從實事出發。”沈筠知並沒有因為他態度的轉換而改變語氣,將店中賣得最火熱的幾本放在他面前,“我知先生心中有遠大志向。你看這些書之所以受人追捧,多半情節誇張吊人胃口。你想寫……”

沈筠知突然忘了那本書叫什麽名字,扭過臉同姐姐擠眉弄眼:那個高深如念經似的書名是什麽來著?

沈筠玨壓下嘴角的笑,替妹妹解圍道:“論大慶國土北境疆域劃分的利弊。”

“對,疆域劃分的利弊……你想寫這個,你可以寫某個倒賣絲綢的小販是如何在邊境紮根立足的,他遇見了什麽麻煩,受到了什麽恩惠;或是寫幾百年前的嘉峪關外,游牧民族的王是如何以馬換糧壯大他們的部落,最後侵占中原的。”沈筠知支著下巴,腦海中飛速思考著她從小到大看過的那些故事,沒看見向賢之的眼神中慢慢多了些敬意,“先生文筆流暢,從一些小故事中也能看出您頗有才情,若是能不再執著於單調的政論,曲線救國也許會有奇效。”

向賢之神情有些激動,唇邊的肉微微顫抖著:“向某多謝沈小姐的賜教,方才是我眼高於頂,我這便向您賠罪。”

說著他就要站起來鞠躬,一旁的葛掌櫃連忙將人攔下。

“談不上賜教,掌櫃和東家皆有情有義,不願將您拒之門外。但我只是個拿錢辦事的,您的這些書確實不適合在如今的春風堂,我也是為大家找到一個兩全其美的法子。”沈筠知並沒有因為他的讚賞而心軟,公事公辦地說著。

沈筠玨在一旁唱起了白臉:“向先生,若是你願意修改書稿,春風堂也可適當放寬要求。”

事實上,對於那些多年約稿的舊人,都會稍稍寬待些。

“那是自然,有沈三小姐的指點,向某定不會辜負各位的好意。”

向賢之接著又與沈筠知探討了幾個問題,說到關鍵處,沈筠知又搬來了許多書給他一一舉例說明。沈筠玨見兩人聊得興起,轉而向葛掌櫃要來了這個月的賬本,例行公事地對起了賬。

她對這些事已是得心應手,算盤打得“劈啪”響,沒一會兒便核對完畢,將賬本放回了原處。

葛掌櫃用鑰匙將抽屜鎖上,見她似有心事,開口問道:“小姐,這賬可是出了差錯。”

“賬是對的。”沈筠玨搖了搖頭,“只是有些奇怪,為何這個月的進項都是用銀兩交付的”

白銀沈重且不如交子易保管,店內的流水如今日漸豐盈,大量的銀子來往總是不便。

“這事兒啊,是最近坊間有傳聞,說一年前一張最小面額的交子能買一斤米面,如今卻只能買八兩,這交子不知何時開始變得不值錢了。”葛掌櫃說完又覺得自己這話很是古怪,錢不值錢了,這算什麽話,“不是不是,他們是說交子左右不過是一張紙,沒有真金白銀來得實在,能買下的東西一點一點地縮減,日子長了商販們覺察到出了問題,所以這些時日大家都用銀子做生意。”

“葛掌櫃,交子變得不值錢了,銀子呢?”沈筠知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兩人身後,突然出聲問道。

沈筠玨回頭看了眼空蕩蕩的屋子:“向先生呢?”

“已經趕回家寫書去了。”

葛掌櫃有些疑惑:“沈三小姐,銀子怎麽會不值錢呢,多少兩便是多少兩,這……”

“春風堂利潤的大頭,還是底下那些不能在自己作坊裏印書的書局,對吧?”

沈筠玨點點頭。

“這些收款也比較集中,數額較大。又因為大家都是賣家,所以用銀兩來交易顯得更為誠懇,也算是互惠互利。”沈筠知視線落在了書案上的那本《論交子發印的隱患》,同二人解釋著其中的利害,“但是尋常散客依舊是哪個方便用哪個。”

“是,這事兒也就是在我們幾個掌櫃之間私下傳傳。”葛掌櫃適時接了話。

“如果大家一個兩個的都反應過來,交子如今慢慢變得不值錢了,會發生何事?”

葛掌櫃似乎反應過來,開口答道:“那大家便會去花銀子,如此下去,交子便沒人用了?”

“不對。”沈筠玨反駁了他的話,心中的念頭讓她脊背生寒,“同樣是一兩面額的交子和一兩白銀,後者卻比前者值錢,大家便會把手中的交子去交子務兌換成銀兩。”

葛掌櫃略有些驚詫,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小姐,可否要將店裏的交子早些去換成銀兩?”

沈筠玨緩緩地搖了搖頭,再開口時聲音有些顫意:“沒用的,若是真的到了那一步,銀子也會變得不值錢。”

銀子和交子之間的存在獲利的缺口,這一點遲早會被有心之人發現,若是想從中撈一大筆,便會操控市場將兩者之間的差距擴大。但這顯然只是暫時的,為了維持平衡,最終物價必然高漲,從而大家換得的銀子也會同如今的交子一樣貶值。

宅子裏的花銷是馮嬤嬤在管著,沈筠知平日裏也就在街上閑逛時看到什麽新奇物件,或是嘴饞了想買吃的,才輪得到她出錢,故而她對外頭的物價起伏並不敏感。

沈筠知嘆了口氣:“那位向先生確有經世之才。”

沈筠玨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發現了桌上的書:“這事有些古怪。”

“姐姐是不是也覺得,才一年的功夫,交子就貶了兩成,太快了些。”按照向賢之在書中所舉的蜀地例子,十年時間才不過貶了一成,便已給當地埋下巨大的禍患。

沈筠玨示意妹妹跟著自己離開,倆人同葛掌櫃道了別後坐上了回程的馬車。

“幕後怕是有人蓄意操控,哄擡物價。”車廂裏只留了她們兩個人,沈筠玨接著說起方才的話題。

沈筠知沈思著,微瞇起眼撕咬著唇上的皮,片刻後才開口:“若想要偽造交子,又有多難?”

“普通人家沒有模刻,想要自行印刷騙過交子務幾乎不可能。”沈筠玨從馬車內的矮櫃中取出幾張小面額的交子,仔細瞧著上頭的印跡,“但若是幕後之人勾連了交子務或是戶部……”

沈筠知擡眼望向她,安撫道:“這一切不過是我們的推測,甚至也許是幾位掌櫃小題大做,只是近日糧價忽然貴了些。姐姐,不論因從何起,小心行事。”

沈筠玨壓下不安的情緒,點了點頭,換了個話題:“母親既然已經蘇醒,可要我與祖母說說,讓你們搬回去住?”

雖然沈筠知私心裏覺得就這樣在外面住一輩子也挺好的,但也不能不顧及母親的意願。

“這事我得回去同母親好好商議,若是她想搬回國公府,到時候還要麻煩姐姐一二。”

沈筠知回到掬水巷時,才剛跨過門檻,平日照顧葉漫華的嬤嬤便快步迎了上來。沈筠知見她急匆匆的模樣,而且滿臉不安,以為母親才剛大好又出了什麽事,步子一軟險些摔倒在地。

“小姐,老爺來了!”

沈筠知抓著身旁小可的手穩住身形,屏著的一口氣松了下來:“他來做什麽?”

“老爺來了之後就去了主屋,沒說兩句夫人便讓奴婢們退了出來。”

“行,我知道了。”沈筠知點點頭,同院子裏等候發令的下人們說道:“你們該做什麽便做什麽,不過是個普通的賓客。”

宅子裏的下人們一般是從外頭買來的,自然聽命於主人家;剩下那些從國公府帶出來的,這些日子也看明白了當家的那幾位主子是如何的狼心狗肺,且三小姐平日待她們不薄,故而也是忠心耿耿。

沈筠知走到正屋門外,聽見裏頭隱約傳來兩人的交談聲,揚聲喊道:“母親,我回來了。”

不一會兒葉漫華便親自來給她開了門,牽著她的手朝屋裏走去,小聲在她耳邊說了句“你父親來了”。

她今日為了在外走動便利,特地穿了身褲裝,國公爺見到她的打扮面色不虞,開口便是斥責:“你母親說你前些日子受了傷,一個女兒家家,不好好養病成日往外跑成什麽體統。”

還沒輪到沈筠知回話,作為妻子一向對丈夫言聽計從的葉漫華上前半步擋在了沈筠知身前,嗆起聲來:“老爺當了一輩子的少爺,怕是連一鬥米值錢幾何都不知道吧?這一大宅子的開銷,還有為妾身治病的錢,就靠府上給的月例,如今擺在老爺面前的怕只能是兩具屍首。”

葉家當年不過是個六品小官,且遷居揚州多年,在南都並無根基,所以葉漫華嫁進沈家的時候嫁妝裏並沒有良田旺鋪,幾套拿得出手的珠寶首飾還是二老積攢多年留下的。

但她一個做女兒的能賺些阿堵物對於沈老爺來說並不是一件值得稱讚的事情,反而眉頭皺得更緊了些:“荒唐,若是缺錢用便讓人去賬房支取,沈家還能養不起幾個人嗎?”

沈筠知見母親還想同他爭論,連忙拉住了她的手,拔高了音調問國公爺:“父親今日突然到訪,所謂何事?”

“你母親大病初愈,你又受了重傷,雖說有仙人指示要你們移府別居才能逢兇化吉,但畢竟還是一家人,我理應來探望。”

沈筠知克制著自己不露出一個嘲諷的笑,不是方才還說,她受傷的消息是葉漫華告訴他的嗎?

“那既然您已經看到母親與我都安然無恙,父親還是早些離開的好,免得沾染了晦氣。”

這話說得是扇枕溫席,全然為他著想,只是聽著十分刺耳。

“峰兒呢?”國公爺沒有深想她的話,語氣中多了些真心實意的關切,“今日下朝遇見了他的老師,說峰兒這幾個月翻然改進。這個時辰學堂應該已經放了課,他怎麽不在家中?”

原來是來看兒子的。雖說國公爺對小輩們一視同仁的冷漠,但對於未來有可能繼承衛國公之位的嫡子,還是多有掛心——尤其是他的學業。

葉漫華看了女兒一眼,她知道這些時日兒子讀書用功上進,按照姐弟倆之前約定好的,放課後便能去一個老木匠師傅那兒學手藝。

葉漫華對自己兒女本就心慈,舍不得他們吃苦,往日頑皮賴骨的沈筠峰現在都能好好讀書了,已是讓她欣慰萬分,只是愛玩個木頭罷了,她又怎會攔著。

但這種不入流的志趣若是被國公爺知道……

“我請了師傅教弟弟騎馬,這個時辰他還在上課。”一個隨口扯的小謊能解決很多麻煩,沈筠知說得得心應手。

國公爺聽罷果真滿意地點了點頭:“之後得了空,便把他帶回家裏,母親也甚是想念她的乖孫。”

寫向賢之和昭昭的對手戲的時候,我一直不斷想起《長安的荔枝》這本書,如何將歷史、政治、人心從故事裏以小見大,這本書便是典範。可惜以笨作者的知識儲備和筆力還支撐不起這樣的故事,慚愧慚愧。

Ps:經濟學相關並不嚴謹,我只是個文科生qaq,是根據通貨膨脹那套瞎想的,大家也就隨便看看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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