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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孟家之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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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孟家之禍

“小姐,小姐。”

蜜桔抱了件對襟長褙子走進房中,便見自家小姐坐在床沿上發著呆,一手撐著半個身子,一手拿絹扇給夫人趕著蚊蟲。

沈筠知感覺肩上多了些東西,回過神來。看見來的是蜜桔,坐直了腰板兒,才發覺左手有些酸麻,輕輕“嘶——”了一聲。

蜜桔伸手替她揉著,嘴上勸道:“已是後半夜了,小姐先去歇息吧,這裏有奴婢照看。”

沈筠知沒有推辭,母親尚在昏迷,若是自己也倒了,是在拖累這個來之不易的小院子。起身將床頭的高足燈滅了一盞,又把褙子攏了攏,輕手輕腳地走出了正屋。

庭中月光如水,靜謐無聲,初秋時節比夏日少了許多燥意。沈筠知深吸兩口,夜色中還有露水的潮氣。

傍晚時姐姐的聲音還在耳畔。

“膽大包天,這種把戲在自個兒家中用用倒也罷了,若是在……面前露了餡,你有十個腦袋也不夠被砍的。”

確實,她不能單指望救過一次沈筠玨,便讓她為了一樁婚事就鋌而走險。更何況,她也幫了她許多,本就不欠她了。

沈筠玨見妹妹沈默不語,放軟了語氣又問:“你為何想要解除這份婚約?前幾次見你與紀大人相處時也並非水火不容,還是說他有什麽不好的……”

“中元節那日進宮,我跟著姐姐到重鎏宮更衣,你走後我見到了紀大人。”

姐妹倆鮮少有正經相視的時候,那一刻沈筠玨的眸光晦暗不明,在沈默中壓下了千言萬語。兩個身量相近的少女站在街角,一明媚一俊雅,偶爾會引得行人側目。

臨別前,沈筠玨似是妥協,輕聲答應了她:“若是想壞了婚事,又不把火燒到咱們自己身上,怕是得想個曲線救國的法子。”

“只是昭昭,你可想好了?此事一旦做成,你少不得要受些委屈。”

“無妨,我先謝過姐姐。”

沈筠知收回思緒,今夜風不止,這會兒撥了雲掩住明月,襯得天地有些蕭瑟。庭院中的少女轉身朝自己的屋子走去,模樣有些疲倦。

她沒有妄念求什麽萬事勝意,能身家安穩便是幸運,且行且看吧。

自打沈筠玨的“天命之能”被推舉到幕前後,這些日子送進沈府的拜帖比以往多了兩倍不止,沈老夫人只留了些平日裏有往來的,但偶爾的應酬也叫沈筠玨頭痛不已。

裏頭的人不想要,外頭的人卻嫉妒得心癢癢。

上回構陷沈筠知的事沒了下文,倒讓沈茹薇在含冬院安分了些。又聽聞葉氏母女三人被“趕”出府去,她全當是沈筠玨在秋後算賬,心中更是暢快。除了那廂邊日日開宴,嬉笑歡鬧總能傳到她耳中,撩得她嘴角起了幾個泡。

“小姐,府中似乎又來客人了。”

沈茹薇正對著銅鏡描眉,聽了丫鬟的話手上一頓,瓷白的臉上多了一道灰綠的痕跡。

她壓下心裏的火氣,才緩緩開口:“左右是去找二妹妹的,這種事不必與我知會。”

站在裏側的丫鬟更有眼力見兒些,趕忙拿帕子浸了水,替自家小姐擦去臉上的汙跡。雖然大小姐甚少苛責下人,大多數時候都是溫溫柔柔的,但若真踩著了她的逆鱗,絕不是罰個俸祿這麽簡單。

廂房的門簾再次被掀開,這回來的是鄧嬤嬤。

“大小姐在梳妝?正好,府中來了客人,老夫人讓您去花廳。”

沈茹薇臉色頃刻柔和了些,嘴角也帶起了笑,忙拿出胭脂補妝,一邊問道:“鄧嬤嬤,今日來訪的是誰,為何要見我?”

鄧嬤嬤眼尾堆出了幾道褶子,卻不正面回答她的話:“大小姐今日氣色真好,貌美如花,您去了便知。”

“那嬤嬤您先去忙,我換身衣服便來,不會耽擱。”

等到沈茹薇領著婢子走進花廳的時候,沈老夫人正與一婦人打扮的女子交談著什麽,旁邊還坐著一個尚且年幼的女娃兒。那婦人很是能言善道,將老夫人逗得開懷大笑。

沈茹薇走上前規規矩矩地行了禮:“祖母。”

“乖孫來了,這位是孟夫人,快快見禮。”沈老夫人聲音裏還帶著笑意,聽得出心情大好。

孟……

沈茹薇心中“咯噔”了一瞬,隱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多年的處事讓她沒有頃刻間變了臉色,還是盈盈拜了下去:“見過孟夫人。”

“這位便是茹薇那孩子吧,你祖母常常同我講起你,今日見了果然是個乖巧的孩子。”孟夫人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眼前的少女,似乎很是滿意。

“姐姐,漂亮姐姐——”先前在一旁玩耍的女孩這會兒湊到了沈茹薇跟前,伸手拽住了她的裙擺。

沈茹薇蹲了下來,語氣柔和:“小妹妹,你是孟家的女兒?你叫什麽名字呀。”

一邊說著,手下卻暗暗使勁,將自己的裙擺從她手中拽了出來。

小孩子並未察覺到她動作中的惡意,仰著頭一字一句地答著:“我叫孟游魚。”

“你這小女真是不怕生,游魚,來給祖母抱抱。”老人家對這些小孩總是怎麽看都喜歡,說著邊招呼女娃兒過去。

孟游魚卻是抱著沈茹薇的腿不肯撒手,嘴中喊著“姐姐姐姐”。

沈茹薇不得不將她抱起,走到了沈老夫人身邊。

“好、好,你看游魚這孩子那麽喜歡你,你與孟家倒真是有緣。”老夫人眼中滿是慈愛地看著兩個小輩。

花廳內熙熙融融,孟家母女用過午膳才起身告辭,沈老夫人又把沈茹薇留在房中說了許久的話,直到鄧嬤嬤進來勸了兩回,老夫人這才放人離開。

含冬院的下人們見小姐走時高高興興的,回來卻冷了臉,一個個都自覺噤了聲。

沈茹薇關起房門換了身輕便的衣服,卸了頭上的珠釵取出一頂帷帽,和屋內的丫鬟囑咐了幾句,匆匆從側門離開了國公府。

幾日後,一封信被送到了沈筠玨手上。

她看著沒有署名的信封和熟悉的字跡有些詫異。自從她頭一回進乾朝殿面聖,得了令牌後,便與那位大國師王佑斷了聯系。

信上寫著,六皇子昨日傳召了他,問先前所說的那位二八之女如今可有修齊了命格。他與六皇子推脫說需夜觀天象才可知,所以先遞消息來過問她的意思。

沈筠玨將信懸在燭火上,看著橙紅色的焰火將紙一點點吞噬。

她那時候讓王佑破壞了六皇子和沈茹薇的關系,本就不是為了拆散這對“鴛鴦”,實際上她衷心地祝福二位能夠天長地久,白頭到老。只不過早前她羽翼未豐,怕沈茹薇借了勢會在背後動手腳,但如今她已是華清縣主,確實可以讓二位……重歸於好了。

只是不知沈茹薇又做了什麽,讓尊貴的皇子殿下對她這般念念不忘。

好在沈茹薇並沒有讓她疑惑太久,三日後沈筠玨照例到沈老夫人房中請安,卻見一大清早,她那位弱柳扶風的庶姐已經哭成了一對核桃眼。

“姐姐這是受了什麽委屈?”沈筠玨面上一派關心的模樣,柔聲關心。

沈茹薇只是用帕子掩著,不肯多說。沈老夫人在主位上嘆了口氣,只同她說道:“嫣嫣,你今日先回去。”

“是,祖母。”

沈筠玨離開後沒有乖乖呆在聽風院,而是帶著澧蘭沅芷去了沈筠知的宅子。

剛進院子便見沈筠知躺在一把搖椅上,指揮著小可小樂兩個丫頭做秋千。蜜桔和荔枝在樹蔭底下和著面團,小木桌上放著幾個小動物樣式的模具。

“姐姐來啦,你們幾個想吃什麽餡的酥餅,跟荔枝說一聲,那丫頭的手藝可不輸城裏最好的糕點鋪子。”沈筠知見到來人,連手指頭都沒有多擡一下,懶懶散散愜意極了。

“你這日子倒是過得瀟灑,留了一府的妖魔鬼怪讓我應付。”沈筠玨沒跟她客氣,輕車駕熟地搬了把透雕拐子紋的直背交椅坐在她旁邊。

“我就猜著你今日得來一趟,沈府裏可比不得我這小院耳聽八方,沈茹薇怕是已經鬧過了吧?”沈筠知上半身傾了去,笑得神秘兮兮的。

沈筠玨微挑起眉:“你知道發生了何事?”

沈筠知笑而不語,攤開手伸向姐姐,意思是得來點甜頭才肯講。

倒是一旁調著芝麻餡的荔枝主動拆著自家小姐的臺:“這事已經傳了半個南都了,弘豐書院的長子今晨從劉家巷衣冠不整地走出來,聽說是剛從女子榻上醒來。”

小丫頭的語氣十分板正,像是在匯報庶務而不是講個閑談。

沈筠知耷拉了嘴角,不滿地嗔了她一聲“荔枝”。

接著又轉而說起了下半段故事:“這事被去早市采買的荔枝看見了,比起外頭人知道的,還有一個小插曲。咱們家的大小姐沈茹薇,那會兒正在珍饈齋買早點,看見這一幕後紅著眼跑開了。”

“原是鬧的這一出。”沈筠玨輕笑了一聲。

沈老夫人愛吃珍饈齋的點心,幾個小輩偶爾去外頭買來做孝心也是有的。今次倒真是巧了?

“沈茹薇會為了一個院長之子如此傷心?我聽說孟家家訓,嫡系不得入朝為官啊。”沈筠知摸了摸下巴,眼睛看著不遠處兩個丫頭手裏的麻繩,又指揮起來,“對對對,把繩子穿過兩邊的洞裏打個結,系結實一點!”

“她哪裏是傷心,做戲罷了。”她還記得沈茹薇上輩子若不是跟了六皇子,本也應該在老夫人的安排下嫁到孟家,“鬧出這些動靜,再和祖母哭訴一番,這孟家她自然是不用嫁了。”

沈筠知見兩個小丫頭聽不明白她的意思,從躺椅上起了身,親自動手示範,嘴上還不帶停地問著:“祖母想把她嫁進孟家?”

“前幾日孟夫人來過了,相看得不錯,說是要娶了做正妻的。”

沈筠知聞言停了手上的動作,回頭看著她,面上是真心實意的驚訝:“如此她也要毀了這個親事?我還當她是個聰明的。”

沈筠玨嘴角勾著笑,眼底卻平靜。

是啊,聰明反被聰明誤,這麽個蠢貨。

茹薇:你們這些臭嫡女懂個毛線-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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