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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閹黨之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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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閹黨之權

“再加上落榜之人,共計八百七十四人。”張閆將一摞名冊放在書案上,向傅沈兩人奏報,“在名冊中皆用朱砂圈起。”

沈筠玨隨手拿起上頭的一本,拉開了書封:“是否要從名家弟子或是京中有名的才子開始查起?”

卷底被毀,他們眼下只能用最笨的辦法查那被頂替的考生,便是讓春闈三甲名次以下的考生以及落榜之人默寫會試考核內容。

傅聞雁有了決斷:“還請寺正攜大理寺官吏,查訪在榜的其餘人等。”這一類的多半有功名在身,朝廷頒令查起來更容易些。

傅聞雁轉身看向沈筠玨,開口道:“我們先去弘豐書院。”

二人到書院後,院長孟賢遠將二人請至客堂。

“孟山長,您看看這三張卷子,參加去歲春闈的弘豐門生中,可有行文論調與之相似的?”傅聞雁將被批三甲的卷子遞給孟賢遠。

舞弊案如今已經昭告天下,孟賢遠身為一院之長自然有所耳聞,看過之後提筆寫了一列名單,交給了二人。

傅聞雁將單上的名字與大理寺給的冊子一對照,既文采斐然又名落孫山者,不過兩人而已。

“徐磬、胡韋之。”傅聞雁手指在考生的名字旁劃過,“這二位,孟山長可知他們家世?”

“徐磬是密閣修撰徐道行之子,胡韋之是天通錢莊的少爺。”

孟賢遠話音落下,卻聽對面二人同時問道:“密閣修撰?”

沈筠玨聞聲轉過頭,傅聞雁也又些詫異:“縣主也知道這位徐修撰?”密閣修撰乃從六品文職官,官位並不大,這位徐修撰無心鉆研為官之道,但有一手史策朝中無人能及,他曾在多個場合稱讚過這位徐道行。

至於沈筠玨為何也知道——

“舍妹曾在太明湖上救過徐家四小姐。”

聽說那次的事情之後,徐夫人不敢再讓徐小姐隨意出府。她也就到沈家來看望過一次尚在病中的沈筠知,後來便再也沒見過。

孟賢遠嘆了口氣:“可惜徐磬那孩子,年少成才,學業上素來沒有受過挫,落榜之後便退了學。”

沈筠玨問道:“那他如今身在何處?”

“這恐怕得問徐修撰才可知。”

“傅大人,不如我們兵分兩路,你去尋徐大人,我到徐府碰碰運氣。”

傅聞雁眸光閃了閃,但還是開口應允。

“姐姐,下次再拿我當敲門磚,我可就要收費了哦!”

因為要去徐府,沈筠玨特意讓人去大理寺將沈筠知接了過來。彼時她還在大理寺閣庫裏,看著紀獻川在一面高比石壁的卷宗架子前,指揮奉西上躥下跳地取著東西。

她看奉西輕功了得,動作穩健不說,還十分優美,沒忍住喝了聲“好”!惹得紀獻川回頭睨了她一眼,沈筠知哼著小調看向別處,就等來了沈筠玨派來的小廝。

加上前回帶沈筠玨去鄭家,她這個穿書女竟然屢屢當起了女主的線人。

沈筠玨隨手取下頭上的絨花別到了她頭上:“收好了。”

待到在花廳見到了徐夫人,幾人在廳中坐下聊起正事,門外傳來了略顯急促的腳步聲。

“筠知姐姐!”徐三小姐邁進了花廳,微喘著喊了她的名字,細聲細氣的,與她婉約娟秀的外表很相合。

“茜兒,縣主也在廳中,不得無禮。”

徐茜趕忙停了步子,朝著沈筠玨屈膝福禮:“縣主殿下金安。”

“今日我是陪著妹妹來拜訪友人,不必拘於這些禮數。”沈筠玨笑得溫和,全當沒看見妹妹的眼神。

徐茜頰邊還有些嬰兒肉嘟嘟的模樣,藏不住心事,又蹭到了沈筠知身邊。

“筠知姐姐,上回你生著病,我還沒來得及好好道謝。”徐茜笑得有些靦腆,“後來母親擔心我,不讓我隨意出府,就再沒機會去看望你,還請你不要怪茜兒。”

好可愛的小妹妹。沈筠知忍住想要伸手摸摸她腦袋的沖動,只是與她低聲說起了話。

“徐夫人,您可曾聽聞過春闈舞弊案?”沈筠玨說起了正事。

主位上的徐夫人點點頭。

“眼下我與傅太傅正在訪查被頂替的三甲考生,請問徐磬徐公子可在府上?”

“縣主您是說,我兒是被舞弊之人頂替了貢生名額,所以才會落榜?”徐夫人反應極快,品出了沈筠玨話中的意思,“磬兒他去歲落榜之後郁郁不得志,如今正在外游歷,這……這竟是……”

徐夫人有些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沈筠玨開口勸慰著:“夫人莫急,因為卷宗被毀,眼下我等只能找到參考的考生,讓他默下春闈所答內容。徐公子是否真的金榜題名,還得見過他本人後才能知曉。”

“我兒,我兒定會高中的……縣主您是不知……”徐夫人此時已經掩面飲泣起來。

“哥哥天賦極高,且肯吃苦。”徐茜小聲感嘆著,“我們全家都不相信他會落榜。”

沈筠知順著她的話安慰:“如今朝廷已頒令審查舞弊案,真相定然會水落石出。”

徐夫人已命府中人即刻動身去尋少爺。

沈筠知轉而問起了徐茜另一件事:“茜兒,那日在太明湖上,你為何會突然落水?”

徐茜邊回憶著那日的情形,邊答道:“那日天熱,我到畫舫之後有些暈船,許是迷迷糊糊之間沒站穩,才跌到了水裏。”

“你平日裏就會暈船嗎?”

徐茜搖搖頭:“這倒沒有,小時候母親帶著我坐那種搖槳的小蓬船,也不曾暈過。”

“落水之前,你身邊有人在嗎?”

“有,石家的六小姐那天也犯了暈癥,是她提議去開闊些的地方,我才跟著她去船頭的。”

沈筠知視線劃過滿臉淚痕的徐夫人,將聲音放得更輕了些:“你可曾與石六小姐,結過什麽梁子?”

徐茜圓溜溜的眼睛睜得更大了些,滿是不可置信,聲音也不自覺地拔高了些:“絕沒有!我與石六小姐向來無冤無仇,筠知姐姐你是不是……”

“茜兒,發生何事了?”徐夫人的嗓音有些沙啞。

徐茜張了張嘴,又不知該從何說起,神情焦急地左看看自己母親,右看看她的筠知姐姐。

“徐夫人,恕筠知無禮,府上可與中書舍人石大人家有所過節?”

“石家?”徐夫人聽著,面上竟帶上了些怒容,“若說過節,合該是我們怨恨她家去!若非是石大人的好本事,搶了家主升遷正侍大夫的機遇,如今這中書舍人之位……只是我家老爺並不在意那些虛名,我們也不妄圖什麽大富大貴,便咽下了這口氣。”

沈筠知擡眼對上了沈筠玨的視線,皆在對方眼中看到些疑惑。

“敢問徐夫人,這石大人是有何本事?”聽她這不忿的態度,石家怕是用了什麽旁門左道。

徐夫人絲毫不掩飾自己的輕蔑:“石大人認總管公公鐘不滿做了義父,這在朝中並非新鮮事。”

泰安年間的朝政竟然還有宦官勢力參雜其中?沈筠知再一次暗嘆,自己所知的這個世界不過管中窺豹,信息渠道實在過於褊狹。沈筠玨大概是知道些什麽,那日在宮門時才會說出那句“心比天高”。

“徐夫人、徐小姐往後若是再遇上石家人,還是小心為上。”沈筠知勸道,“有些人得志後,是不會放過落井下石的機會的。”

該說的話都說得差不多了,沈筠玨又囑托徐夫人,若是徐磬回到家中,便立刻遞信兒給他們。

徐夫人深謝過,沈家姐妹隨即離開了徐府。

回去的路上,沈筠知靠著馬車壁兀自出神。

“在想什麽?”

沈筠玨的聲音將她的游神拉了回來。

“我在想,怎麽才能引出那個曹四。”沈筠知不自覺地啃起了嘴皮,“王家究竟在哪個環節動了手腳,才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換走會試三甲的卷子,若是能抓到這條尾巴,他們還能坐得住?”

涉案官員如今是大理寺著手在查,小到一個督職,大到禮部、吏部,惹得朝中人心惶惶。

“姐姐,你說,這王家又是插手吏治,又是私用銅礦,他們是想做什麽。”雖然車中只有她們二人,沈筠知說這話的時候還是壓低的聲音。

自然是想要謀反。沈筠玨瞇了瞇眼,想到幾個月後的那件大事,頃刻間明白了些什麽。

“老鼠也許不會藏在朝堂之上。”沈筠玨沒頭沒尾地接了一句。

總管公公鐘不滿,門下義子義孫眾多,朝中像石大人這樣為了攀權而拜在他腳下的不在少數。旁人也許一時半刻不會將兩件事聯系起來,但她畢竟有“先知之能”。

“我還要去一趟天通錢莊,昭昭你先回大理寺,之後的情形可能會越來越危險,不可再任性亂跑。”

沈筠知看著她篤定的神色,悄悄嘆氣。

她的好姐姐怎麽總跟個鋸嘴葫蘆似的呢,想到了什麽就不能和她通通氣,總是從這些只字片語裏猜測劇情,她也會累的好嘛。

沈筠知回到大理寺正殿的時候,奉西已經不知去了哪,只留了紀獻川一人在屋內。

明明是正在走著解除婚約的流程,怎麽倒和他越走越近了。

紀獻川自幼習武,耳朵比尋常人靈些,覆上了卷宗擡眼看去,便見一風姿綽約的少女逆光而來。

“紀大人,長公主……近來可還安好?”

紀獻川視線落在她的傷腿上,似乎不用拄拐也走得十分穩當。想起攬勝閣大火之後,他母親曾派人來詢問沈三小姐的傷勢,他這個親生兒子倒是被撂在了一旁。

“比你我應該是好些。”紀獻川帶著柔和的笑意,“沈小姐若是放心不下,可親自去府上探望。”

沈筠知難得露出了些扭捏的神色,雖然她自己已經想通了,但回想起那天楞頭青似的跑到公主府……饒是她臉皮一向厚如城墻,也生出些許怯意。

紀獻川竟從輪椅上站了起來,繞過書桌停在了她身側。

“謹知有公務在身,不得擅離職守,勞煩沈小姐幫我將此物交與母親。”紀獻川手中墜著一塊玉佩,竹節般的手指勾著玉佩上的細繩。

沈筠知不由自主地向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攤開。帶著暖意的玉佩落在手裏,潤澤無暇。

唔,這紀獻川……

送個東西有的是能差遣的人,只是他看出了她的躊躇,便贈她一個臺階。

沈筠知握住了手中的玉佩,認認真真地屈膝福禮:“多謝紀大人。”

唔…我的女鵝女婿,“裝”病也是同步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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