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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初見女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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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初見女二

半個時辰後,沈筠玨進了淩秋院主屋,沈筠知讓伺候的都退下了,屋裏只剩她們二人。

“二姐姐來啦。”沈筠知臉帶病色,卻笑盈盈地想去拉她的手。沈筠玨皺了皺眉沒有接話,右手向後撤了撤,想躲開她的動作。

沈筠知表情茫然,眼眶還泛著紅暈,看起來很是委屈:“姐姐這是怕我把病傳給你嗎,姐姐怎麽能這樣對我,虧我還為姐姐落水的事擔憂了好久……”

沈筠玨繃著勁,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雖然前世她離了國公府後沒再見過這個名義上的嫡妹,但小時候那些她也清楚記得,且如今的她對沈家之人實在難生出好感。

“明明前幾天還喊我昭昭,只是著個涼就不要我了,二姐怎麽這樣……”沈筠知拖著鼻音,似嗔似嬌,心中所想卻是另一幅光景。

沈筠玨果然沒有那麽容易就能相信她。原著的文案上寫著她死的時候才十八歲,也不過是剛剛成年的年紀,重生一世心中難免盛滿了恨意。要想抱住“女主”這根大腿,她還得下點猛藥。

沈筠玨不為所動:“三妹妹,我不是……”

“姐——”東廂的門被“砰”的一聲踢開,沖進來一個湖藍色的肉團子。匆匆趕來的嬤嬤丫鬟還在後面“少爺少爺”地喊著。

打瞌睡正愁沒人送枕頭,沈筠知心裏已經樂開了。她這個六歲的胞弟,在母親的一貫縱容下,向來是無法無天。穿書的這段時間,一連串的事接踵而至,她也很少見到他。

葉氏教兒子的時候總愛說“峰兒以後是要襲爵的大丈夫,要好好讀書,擔得起國公府”,但他多半只聽進了前半句,除了自家姐姐和家中長輩,對旁人一向呼來喝去,沈筠玨這個沒了娘的嫡女自然不被他放在眼裏。

“你這個賤人怎麽在這裏?”沈筠峰很快註意到了房間裏有些突兀的訪客,兩只小胖手一撐開,擋在親姐姐面前,“你想趁我姐姐病著,想來害我姐姐嗎!”

這小屁孩,哪裏學來什麽“賤人賤人”的,沈筠知有些頭痛,不知道這六歲小孩性格成型了沒有,還掰不掰的回來。

“沈筠峰!”沈筠玨抄起書本抽了一下這倒黴弟弟的屁股,“你這書讀到哪去了,這些汙言穢語是你能說的嗎?”

沈筠峰轉過身,不可置信地看著她,兩只眼睛瞪得圓咕隆咚的:“姐,你為了她打我……”

“她是你二姐姐,一樣是你的嫡姐!”

“她娘早死了,我娘才是國公夫人,她算什麽嫡姐!”沈筠峰紅著眼圈嚷嚷。

沈筠知用餘光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少女,低眉順眼,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與從前一樣怯懦。心裏嘆了口氣,演吧,都愛演,只有這傻弟弟不知道自己在跳什麽坑。

“咳咳咳咳……”像是被氣得說不出話來,沈筠知咳得滿臉通紅,一時間幾個丫鬟都湊了上來,端水拍背。

跟著沈筠峰來的齊嬤嬤拉著他勸:“我的好少爺,小姐還在病中,您可別氣她了。”

“姐……”

沈筠知止住咳嗽,沈了臉:“沈筠峰,這話我再說一次,你二姐姐是國公府的嫡小姐,你同我如何,就要待她如何。”

沈筠峰何時見過自己姐姐這麽嚴肅的樣子,一時間真被嚇住了,“哇”地一下哭出來,一邊喊著“我不要跟姐姐好了”一邊跑出了淩秋院。

跟著的仆人們匆匆告退,立刻追了出去。

齊嬤嬤上前兩步:“少爺在學堂裏惹了夫子,怕回來被夫人責罰所以跑到小姐這躲著呢。小姐自己身子還沒好全,千萬別再氣了。”

“母親那邊我會去說的,齊嬤嬤好好看著弟弟,別讓他再惹什麽事了。”

“是,奴婢告退。”

房門再次閉上,屋裏陷入沈默。

沈筠知站定在沈筠知面前,鄭重地屈膝道歉:“二姐姐,峰兒平日疏於管教,剛剛如此口不擇言,我這個親姐代他向你請罪。我不請你諒解他,如若他今後依舊對你出言不遜,你可以直接代我和母親管教於他。”

沈筠玨的神色裏終於出現了一絲詫異。一出你來我往的戲好不熱鬧,這個紅臉那個白臉,以為又是作弄她的新把戲,可是戲總該有落幕,她真有些看不透沈筠知是什麽意思了。

以為她這麽蠢?如果真的教訓了葉漫華的寶貝兒子,她怕會是要了她的命。如此彎彎繞繞的作風,真不像這對母女的性格。

伸手把沈筠知扶起:“三妹妹,一家人說什麽請罪不請罪,我並沒有放在心上。”

戲嘛,她也會唱。

沈筠知想再聊些親近的話題,但對方始終不熱忱,沒說幾句話便要回去。沈筠知執意將她送出院子,一小段路連著打了兩個噴嚏。就在沈筠玨快要離開淩秋院的時候,回頭對她說了句“三妹妹可知卑梁之釁的故事”。

說罷也不等沈筠知回話便徹底離開了。

沈筠知回到房中拿過茶盞灌了一大口。

吳國和楚國的兩個少女為了爭桑葉而打鬥,最後竟引起吳楚之間多年的戰爭。是小患不弭成大災的典例。

“仙人”已指路,她那個傻弟弟,得和母親說說了。



第二天午時三刻,清道旗拐個彎進了榆林巷,頭車的馬匹高大俊美,馬蹄不緊不慢,“嘚嘚”敲擊著地面。車輿下掛著國公府的徽章,後面浩浩蕩蕩跟著一列人馬,好不熱鬧。

這是誥命夫人出門才有的排場。不久前已經有小廝先行來府上通報過了,此刻沈家的大小人物都站在宅門前迎接沈老太太回府。

等徹底停穩,車廂裏打簾出來一個少女,正是陪著老夫人去靜修的沈茹薇。只見她有條不紊地安排了車凳等一應事務,才回過身,把老夫人請了出來。

“恭迎母親回府。”站在最前頭的國公爺和葉氏上前一步,行了大禮,身後也跟著嘩啦啦跪了一片。

“我兒快快起來。”

一旁的沈茹薇上前一步,半蹲著請安:“父親母親金安。這一年時間,茹薇沒能陪在父親母親身邊盡孝,還請父親責罰。”

沈老夫人先動手扶了她一把:“好孩子,你陪著祖母出府修行,不知吃了多少苦,你父母親跟前能盡孝的不差你這一個,怎會為這些個苛責你。”

沈筠知和幾個小輩站在一旁,聽著只覺得好笑。話裏話外的意思不就是,府裏這麽多個孫輩,也就她沈茹薇孝心齊天,肯跟著去寺裏吃苦。

“自然自然,為父怎會責怪與你。”沈懷勇雖對自己的孩子都不大上心,但卻十分孝順父母,“外面日頭烈,午膳已備好,請母親先進府裏,等您休息好了再和小輩們敘話。”

西廳堂上已調開了桌案,沈老夫人素日裏用餐,最少也有兩個小丫鬟在一旁備著銅洗、帕子,把菜一道道布了。此次歸府,身邊伺候的人倒是換成了沈茹薇。

沈老夫人笑得慈愛,輕輕拍了拍沈茹薇的手:“薇兒,既已回府,這些事交給下人們去做就行了。”

“祖母,我都做慣了,您要我交給旁人我還不放心呢。”沈茹薇語調裏帶著撒嬌,看起來關系親昵無間。

“好、好,你這小妮,祖母哪有不依的。”老夫人笑得眼角皺紋起了好幾道,“阿青,給薇兒搬個小桌來,就放我這兒邊上。”

沈筠知掃了眼沈筠玨,見她面上掛著笑,眼底卻有淡淡的嘲諷。主位上好不和諧,仿佛餘下的其他人都成了陪襯。

沈老夫人又把兩個孫子喊到身邊,一手拉著一個,越看越開心。

“鄧嬤嬤,祖母在寺裏吃了一年的齋,要食葷腥得緩著來,不然腸胃會受不了的。”開口的是沈筠玨,傾身拿起一盤離主位較遠的金湯蕨菜,遞向鄧嬤嬤,“煩請您把些清爽可口的換到祖母身前。”

她聲音不大,沈老夫人正和孫子們說著話也沒聽見,倒是剛給老夫人夾了一筷子肚絲的沈茹薇手頓了頓。

“二小姐考慮的可真周全。”鄧嬤嬤笑著接過。

菜過五味,桌上漸漸都停了筷。

“勇哥兒媳婦。”老夫人點了葉氏的名,“薇兒這孩子的婚事,我心裏已經有數了。”意思是你這個做嫡母的也別想插手她的姻緣。

“倒是筠知這邊,上回懷勇差人送信來,提的那位紀家公子,我瞧著不錯。雖然筠知年紀還小,但是早些定下來也好,慢慢給她備起來。”

葉氏一向有些怕這個婆母,自個兒院子裏關起門來鬧歸鬧,但從不敢惹到她老人家面前,但眼下她卻顧不得了,急急開口:“母親,昭昭她才十三吶,上頭兩個姐姐婚嫁未定,她這個做妹妹的怎麽好越過去。”這話倒沒有說得很逾矩。

沈老夫人臉色也還算和藹:“只是先和紀家那邊先定下來,誰要她明日就出嫁,別說你這個做娘的,我也舍不得昭昭啊。”

“母親,那紀家……紀家……妾身寧願昭昭嫁個門楣低些的,能把日子過的順遂安康,可那……”一桌子人還有許多小輩,葉氏也不好把話說得太明白。

沈老夫人倒是聽明白了,不悅地看向自己兒子:“聶氏、穆氏、周氏,你們把幾個小的領出去,先回自己院子歇息吧,明日再來我這兒。”點的是幾個貴妾姨娘。

年紀最大的三姐妹本來也要一齊退出去,被老夫人出聲留了下來。

“薇兒,我今天要說的,之前也教導過你許多次,筠玨和筠知,你們都是國公府的嫡女,且好好聽著。”沈老夫人面色不虞,“葉氏,之前懷勇跟你說的算是托詞,今日我把事擺明了,筠知和紀家公子定親,是聖上和太後的意思。”

“叮咣”一聲脆響,葉氏手邊的碗碟被她碰到了地上,只見她滿臉驚懼。

“快些收拾了,像什麽樣子!且不說這是上面的意思,咱府裏孩子們的婚事,哪怕是庶子庶女,也不能隨心所欲!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是我和國公爺商定了,必是為你們每個人考慮周全了。”權力之下,是不容任何人反駁的。

沈老夫人說這話時,眼睛逐一掃過在場的女孩,最終看向還在顫抖著的葉氏。狠狠皺了眉,兒子這個繼婦,她一向不喜,上不得一點臺面。

沈筠知和沈筠玨都微微低著頭,虛心受教的模樣,倒是沈茹薇,面上掛著溫和的笑容,輕搖著手裏的團扇給老夫人扇涼。

最後這場家宴散得不算愉快,國公爺被留了下來,沈筠知扶著葉氏向淩秋院緩步走去。

等踏進了自己屋內,葉氏徹底紅了眼眶。

葉氏緊緊摟住了沈筠知:“昭昭,我的昭昭……”在她看來,這事已經成了板上釘釘,如果只是老夫人和國公爺的想法,拼一拼也許還有轉機,可這竟然是宮裏的意思。

沈筠知對於這般親密的動作感到有些別扭,畢竟她很難把葉氏真的當做“媽媽”來對待,只能出言勸解:“娘,沒事的,祖母也說了,我還小呢,沒有這麽快出嫁的。”

她和女主在一個屋檐下,還怕沒有變數嗎?

“我的兒啊,你可知女子嫁人,不是嫁給一個人,而是嫁進一扇門啊。”昭昭真進了紀家,有長公主那樣的婆婆,她怕女兒過不下去那日子,攥緊了手中的帕子,葉氏下了決心,“別怕昭昭,無論如何,娘都不會讓你和紀家定下這個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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