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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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夏末的興綏,空氣濕熱,沒一會傅南生便覺身上黏膩膩的,他身上穿的是條紋格子襯衫和牛仔褲,大小很合適,只是著實熱了一些。

走過一條巷子,轉角,上樓,按門鈴。

門開了。

“你是?”

傅南生脫掉帽子口罩。

“哥哥!”傅飛凡激動抱住他,“奶奶,哥哥回來了!”

“還沒開學?”

“快了,呵呵。”傅飛凡個子比傅南生高,攙著他好像他是哥哥一樣。

剛走進去幾步,外婆出來了。

她的視線如往日一般冰冷,沒有溫度,“還知道回來?是混不下去了?”

“回來拿下護照。”

“幹嗎去?”

“出國。”傅南生無奈地扯嘴角。

“為什麽要出國啊?”傅飛凡不舍地拉著他問。

“出國拍戲。”

“呵,果然是白眼狼,跑得倒是越來越遠了!”外婆身體激動得顫抖,“我讓你不要拋頭露面,你根本就不聽是吧?”

“外婆。”傅南生看著她淩厲的眼睛,累積了那麽多年的害怕,這一刻並沒有顯現出來,他真的變了,他勇敢了。

“我回來就想當面告訴您,我感恩您和外公、舅舅舅媽的養育,從沒想過要擺脫你們。因為我的關系造成你們的困擾,我很抱歉,也會彌補。”傅南生咬了咬牙,眼神變得悲傷,“可是,我們是親人啊,我身上也流著你們的血,我希望你可以像對待飛凡一樣對我,可你從來沒有,你們從來沒有。”

外婆的表情猙獰,像山雨欲來的征兆,傅南生驀地又笑了,“不過沒關系了,反正我已經長大了,可以為自己的生活做主了。我要離開,無論你怎麽說,等您老了我會盡孝,無論你怎麽想,我能做的不能做的,都會去做。”

“你……你……”外婆顫抖的指著他,蒼老的臉瘦削可怖,“你可不是長大了……回家了什麽東西都不知道拿,一句問候的話都沒有,就會戳我的心窩子……你以前的乖巧都跑哪去了,不就是翅膀硬了嗎……”

有些時候,隔閡和偏見遠不是幾句話就能消除的,傅南生實在聽不下去,“飛凡,走,跟我去你屋裏。”

“啊?哦。”

“傅南生!你要走就走吧!永遠別回來了!”

傅飛凡小心翼翼地跟著傅南生進屋裏,任由那些話被關在門外。

“哥哥。”傅飛凡趴在傅南生耳邊,輕聲道,“前一段時間奶奶也不容易,她天天跟那些人吵架,讓他們打哪來回哪去,也不知道那些人怎麽想的,天天想著法子問你出身,還說是你的粉絲,我跟奶奶解釋了什麽是粉絲,她就以為是你故意安排他們來問的,就是你想知道你爸是誰,因為這事,她算是氣得不輕。”

傅南生任他一直講話,自己翻找著東西,問,“我的東西都在這了?”

“嗯,沒人動過。”

傅南生找到護照,另外看到他母親的遺物,眼眶瞬間濕了。

傅如菇以前是做媒體公關的,她的遺物甚至有很多的名片,傅南生都留了下來,他打開名片夾,第一張名片就這麽暴露在眼前。

孟延平。

再翻到最後一張名片,依舊是孟延平。

兩張名片花紋,色彩,布局全部不一,甚至公司職位聯系方式都不一,只有孟延平三個字,一模一樣。

孟延平是她念念不忘的那個人,這就是證據。

傅南生擦掉臉上的濕潤,起身,“我出去走走。”

“哎?哥?”

“晚上等你爸媽回來告訴我,我再回來。”

傅南生的心很亂,18歲離家後,這裏對於他來說便只是傅飛凡的家。

他既念著這裏,又害怕這裏,親人的羈絆讓他覺得該時常回來,可親人的眼神又讓他覺得不該回來,這種矛盾和仿徨伴隨了他整整六年,哪怕在面包店打工的那兩年都是住在外面,每一天都在糾結,要不要來這裏看看。

時至今日,他終於可以理清這份思緒。

有些時候,時間和陪伴彌補不了的,金錢和面子可以。

還是曾經在吳邵家聽他講的話得到的啟發。

晚上再次折返的時候,他不僅帶了許多禮品,還特意留下紅包,說是補償他帶給他們的困擾。

此外,他還表明了傅飛凡畢業後如果需要幫忙,他也可以盡力幫他物色好工作。

如此,不僅外公、舅舅舅媽態度好了,外婆臉色也終於好了太多。

他沒有留下吃飯,客氣話一來一回,他們也便放他離開。

走至門外,舅舅跟著走出來關上門,笑道,“我送送你。”

“謝謝舅舅。”

“都是大明星了,怎麽沒有個助理嗎?”

“有的,在公司呢。”

“你自己回來,可小心別被人認出來了,感覺那些人跟瘋子似的。”一生謹慎的舅舅不免怕事,只是句句還是在為傅南生著想。

“嗯,我會的。”

下了樓梯,天黑了,路燈又壞掉,幾乎看不清腳下的路。

“南生啊,如菇當年……也怪我這個當哥哥的,她一生要強,什麽都不同家裏說,我想幫她都不知道該怎麽幫她,是我這個哥哥當的不稱職。”

“舅舅,沒關系的,媽不會怪你。”

“南生,每個人都沒辦法選擇自己的父母,但是可以選擇自己的孩子的,如菇堅持選擇生下你,帶你來這世上,給你生命,你就不要再想你那畜生父親,當沒有他,你是你媽一個人的孩子,就是她不在了,也是她一個人的,知道了嗎?”

有些話,似乎只有在黑暗中才能說出來吧。

“我知道了,謝謝你,舅舅,回去吧。”

“好吧,照顧好自己,啊。”

等舅舅上了樓,傅南生看了眼時間,心下焦急,興綏是個小地方,飛機還不如火車方便,可吳邵已經坐上飛機,他下飛機後要先轉汽車到長汀,再轉汽車才能到興綏,等他到了,那麽晚,班車沒有,出租不好打,該怎麽辦。

焦急之中傅南生飛跑起來,那就讓他主動去機場吧。

“師傅,去長汀機場!”

“太遠了,不去!”

“我可以加錢,來回的錢我都可以出,拜托了師傅。”

“你還回來?”

“不回了,我的意思是我可以給雙倍。”

“你說的啊。”

“嗯!”

“上來吧。”

傅南生欣喜上了車。

“接朋友?”

“嗯。”

“呵,那怎麽不讓他坐火車啊,火車站離得多近,又便宜。”

“沒事,他自己選的飛機。”

“那既然不差錢,就應該讓他到長汀住一晚,第二天一早再回來,你這過去不還是一樣的嗎?”

“沒關系,師傅,你就開車吧。”

師傅上下打量他一眼,沒再說什麽。

很多時候,不僅是親人朋友,哪怕陌生人都想對你的生活指手畫腳,以前的傅南生不懂得拒絕,所以有了太多困擾,當他學會拒絕之後,才發現困擾便不再有了。

晚上十點半,傅南生和吳邵在長汀飛機場相見。

“吳邵。”

“傅南生!”吳邵在人來人往的出口大廳抱住他,委屈死了,“你要離開,行,我讓你離開,可你就這麽狠心,連離開前的時間都不願意給我嗎?”

“我沒有,我只是來拿護照……”

“還說沒有?拿了護照不就是要從這裏走嗎?”

傅南生搖頭,他是這樣想過,可是當著吳邵的面,他不敢承認,“我……”

吳邵英俊的眉毛扭曲著,“你根本沒想過我!你知不知道我馬上要進組了!我為了你一直拖著,可你呢?連最後的時間都不願意給我?”

傅南生面有愧色,一直以來,吳邵總陪在他身邊,攆也攆不走一樣,可他似乎忘了,吳邵是最炙手可熱的小生,僅燕平一個線下粉絲後援會組織的活動,人數就有那麽多,她們想看吳邵的新劇,渴望他發展事業,這些他都知道的!

“對不起。”

吳邵隔著口罩的唇壓上同樣隔著口罩的傅南生的唇,阻止了他接下來的話。

傅南生睜大了眼睛,吳邵在做什麽?在外面?

“南生,是我咎由自取。”吳邵捧住他的腦袋,兩人額頭抵著額頭,吳邵的話像煙花一樣在他耳邊炸開。

“是我先動的心,是我先喜歡的你,我愛你,傅南生,你想做什麽就去吧,我會等你,如果不相信我,就用時間來證明吧。”

“謝謝你,吳邵。”

接下來,吳邵只有六個小時的時間,他們在機場附近的酒店住下,沒有休息,沒有睡眠,而是不知休止地親熱,好像他們要把彼此刻進對方的骨子裏,好在以後漫漫無期的日子裏有所依賴。

傅南生到最後身體敏感的顫抖,聲音軟得幾乎只有氣音了,“吳邵…你好了…好了沒有啊?我不行了……”

“寶貝乖,我們還有一個小時。”

“不行不行,我一會走不動了。”

吳邵趴在他耳邊笑,“那你就在這裏休息,不用送我了。”

傅南生一緊張,肌肉收縮,吳邵哼了一聲,動作更重。

“吳邵……”

傅南生不知道到底是自己承受力不行,還是說吳邵太過於重欲,他們的每一次都好像和第一次,也就是吳邵吃藥那次一樣,雖持久,但慘重。

傅南生如吳邵的解藥,他次次上癮,淪陷不止。

沒有辦法,傅南生反抗過,也妥協了,因為這是吳邵想要的。他也必須承認,最近的幾次確實很舒服,只是不那麽久就更好了。

半個小時後,吳邵吻了吻傅南生汗濕的額角,“寶貝,想睡嗎?”

傅南生努力睜大眼睛,“我不困。”

“那我們再說會話吧,一會我就走了。”

“嗯。”

“機票訂好了嗎?什麽時間?”吳邵終於可以心平氣和地問他這個問題。

“比你晚幾個小時。”

傅南生不敢直視吳邵,其實他還沒有訂票,可他不能繼續拖著吳邵,他該進組了,他該專心他的事業,而不是總圍繞著他。

他也該離開了,而不能因為舍不得再追吳邵到縈濱去,就算待上幾天還是要離開的。

人眼中不能只有情愛,也要為了情愛而奔赴不停。

所以就騙他一次吧。

當是抵了他騙自己的那一次。

“你什麽時候辦的護照?”

“快一年了吧。”傅南生想了想,道,“你之前問我那兩年在做什麽,我就在興綏打工,是一家面包店,同事們雖然處得不太好,但老板對我還不錯,有一次業績好,就獎勵我出國游呢。”

“可以啊,你自己去?”

“嗯。”

“去了哪裏?”

“芭堤雅。”

“自己不害怕嗎?”

“害怕的話就永遠哪裏都去不了。”傅南生想起那時他一個人的旅途,雖然孤單,但很美好,“我英語好,出國交流完全沒問題,我也沒那麽膽小怕事,我很厲害的。”

“好好好,你最厲害。”

你都敢騎在人身上勒脖子了,可不是厲害著呢,雖然很不願想起,吳邵還是想起那一幕,他既高興傅南生可以獨立保護自己,又生氣他和那個人接觸,還是穿著裙子坐在他身上,完了,他一輩子都不好過這個坎了。

傅南生反問,“你不是也一個人出過國嗎?那你害怕嗎?”

“當然不怕了,我語言不通也不怕,大家都是人,出門靠比劃,看不慣了拳頭招呼,怕什麽。”

“呵呵。”傅南生笑得發顫,“那你比我厲害。”

“你以後會比我厲害。”

“不會,你最厲害。”

任何人聽著愛人在自己懷裏說自己最厲害,都會心猿意馬。

然而,沒有時間了。

“我該走了。”

“吳邵。”傅南生緊張叫住他,囁嚅著被吻腫的唇,“謝謝你。”

吳邵自嘲地笑,“呵呵,能換一句嗎?”

“生日快樂。”傅南生微笑看他,“那就提前祝你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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