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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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二二年的12月份,步入寒冬,林黎拿著課本和室友趕早八。

大學生活沒有期待中的那麽美滿,林黎偶爾會和朋友小聚,但大部分時間還是喜歡泡在自習室。

她穿著卡其色的毛衣和長裙,頭發微卷,披散在肩上,整個人看起來清爽幹凈。

林黎抱著書,和室友一起去教室,她依舊喜歡笑,在朋友中跟個小太陽似的,有一次大家相約玩游戲,看到林黎的王者段位還吃了一驚。溫婉問她:“不是,你人美心善就算了?游戲還玩的那麽好?”

林黎那時謙虛的笑著:“沒有,只是以前會玩游戲,好久沒打,現在不行了。”

然後她玩的貂蟬帶飛全場,她們都調侃她太低調了。

看到她這樣,徐漾和溫婉也松了一口氣,青春嘛,誰沒有遇見一個很好的人呢?還好林黎能夠釋懷。

陸思穎卻不這麽想,她很難看懂林黎是個怎樣的人,有一次在食堂裏,飯被別人撞倒了都沒有生氣。但是還有次,學生會搞元旦演出,他們知道林黎學過十幾年小提琴,他們想讓林黎參加表演,林黎毫不留情的拒絕了,她拒絕的果斷:“我已經不會小提琴了,我可以上臺唱歌。”

林黎給人的感覺,是總有一種淡淡的憂傷在她周圍縈繞。

林黎在一個很安靜的晚上,在一個小說網站上註冊一個作者賬號,筆名為——餘歡。

何裕一定要快樂,一定會快樂……

林黎世界的那場雨,從15歲開始稀裏嘩啦的下個不停。

又是一年,一月一日的晚上,林黎拿出放在行李箱中最裏面的筆記本,她依舊只寫了一句話。

從二零一九年的我喜歡何裕,到現在二零二三年,我再也不要喜歡何裕了。

她和何裕漸行漸遠。

在接下來的幾年裏,林黎還是沒能做到不喜歡何裕。

林黎也想過試圖通過一場戀愛來放下何裕,她嘗試打扮,找準了方向再加上因為高一時的唱歌視頻被發在校園墻上,她一下子出名,表白的男孩子接踵而至。

卻遲遲沒有談戀愛,林黎固執倔強,她一直都覺得,談戀愛必須要和喜歡的人談。於是,何裕二字像一個倒刺一樣,在她心裏紮了根,沒有人試圖能夠代替他的位置。

是忘不掉?是喜歡?還是執念?林黎分不清。

大四那年還挺忙的,論文,考研,考證,一件件事壓的她喘不過氣來。

唯一的娛樂方式就是去看看劇,林黎還挺喜歡一個名為白鹿的演員的劇。比如〈周生如故〉 〈寧安如夢〉什麽的,空閑下來的時候,就喜歡去扒她的劇看,林黎記得23年的時候她被黑的很嚴重,林黎並沒有攪入這些口水之爭,她只是在心裏默默想著,希望白鹿越來越好吧。

再苦再累,但好在她都堅持下來了,在那段時間裏,她還偶然認識了周遲,沒什麽特別的原因,只是兩人是一個研究小組,而且考研期間他還幫了她不少忙。

不得不說,周遲是個很好的朋友,經過徐漾提醒,他就是之前的大一新生代表,還給過她一張手紙。

林黎挺驚訝的,畢竟大一的時候對他真的沒有記憶。

她如願得到了高中教師資格證,畢業後就可以上崗。

思來想去,林黎決定回家鄉教書。

林黎終於有了一段時間清閑的日子,周遲經常約她出去吃飯,他這個人啊,平常總是帶著淡淡的疏離,可偏偏面對她的時候,嘴角有著不易察覺的笑。

“林黎你還有沒有心,我帶你吃五星級米其林大餐,合著到你這請我吃火鍋?”

這到月底了,誰還有錢啊?不知道,大學生都很窮嘛!林黎在心裏吐槽,但是,畢竟拿人手短,吃人嘴軟嘛,林黎連哄帶騙的應允道:“這不是月底沒錢了嘛,下次我帶你吃大餐。”

“行啊,反正明天1號,那就明天吧。位置我定,等會發你。”周遲露出了一個危險的笑容。

聖人皮囊,魔鬼心腸!林黎咬牙切齒的想!

第二天去吃的時候,她都已經做好了被宰一頓的準備,周遲卻謊稱上廁所,偷偷把錢付了。

為了不欠他,林黎把飯錢轉給了他,周遲沒收,還生氣了,好幾天不理她,林黎認為他莫名其妙,於是兩人冷戰三天,周遲主動示好。

陸思穎偷偷和她講:“周遲身邊很少有異性朋友,他不會暗戀你吧?”

林黎覺得這個想法特別的荒謬,嚇得她連連搖頭:“別!千萬別這麽說,我跟他可是革命友誼!”

因為這件事,她還疏遠了周遲好幾天。周遲問她鬧什麽脾氣,她說:“不要迷戀姐,姐只是個傳說。”

一向清冷嚴肅的男人一臉無語的罵她:“神經病。”

“欺負老實人?”林黎回懟:“不知道我是玻璃心啊?”

林黎確定了他不喜歡自己,所以她和周遲又恢覆了原來的關系。

深秋,校園裏的樹葉漸漸黃了,林黎在京北收到了來自向渝的消息。

林黎有些意外,她和向渝僅僅只是一個學期的同學,平時在班上也沒有什麽交集,但更多的是,她好奇向渝為什麽找她。

“在嗎?”

“在。”

“我聽說你在京北大學,能出來見個面嗎?在你學校附近的咖啡廳。”

“行,什麽時候?”

“就現在吧,我有一些話要和你講。”

林黎楞住,沒多想拿了件外套後出了校門。

她在附近的咖啡廳裏,看到了向渝。

她穿著一條淺灰色風衣,頭發盤成髻,臉上畫著精致的妝,整個人顯得端莊典雅,看起來和當初的她有點區別。

林黎在向渝對面坐了下來,向渝叫了兩杯咖啡。林黎說:“好久不見。”

向渝抿了一口咖啡,擡眼看她:“好久不見,我今天找你,是為了宋子木。”

宋子木?林黎微微的凝眉,不露聲色。

上一次聽見這個名字,好像是很久遠的事了。

“你知道宋子木的夢想是什麽嗎?”向渝問她。

林黎搖頭,不明所以。

向渝意味深長的看她,最後長長嘆一口氣:“他的目標一直都是歌手,因為他覺得站在舞臺上拉小提琴的你很酷,所以他也想當一個這麽酷的人。”

因為……我?林黎傻了,她沒有打斷向渝,繼續聽她講述。

“於是因為你,他擁有了自己的目標。後來,他知道你考上了京北,所以毫不猶豫的拒絕了國外著名的音樂進修課,選擇來到你在的城市,我跟著他一起來到京北,我發現他總是喜歡去京北大學,我以為他要和你告白了,但是他從來只是遠遠向裏面望一眼,然後離開。”

“他明明都和你在一個城市了,卻四年都沒有找過你,我以為他放下了,直到他的第一個專輯——〈只為黎明〉席卷全國。”

這一點林黎倒是知道,他的歌確實還挺火的,出圈的是〈只為黎明〉中的一句歌詞:而她像劇風一樣屏息著我的心弦。

火到了她這種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的人都略有耳聞。

這首歌,是宋子木為她寫的?

向渝依然是彎著唇,優雅又散漫:“現在你肯定能明白一點了,我想問問,你知道為什麽在高三時期,你總是可以看見何裕嗎?我知道你喜歡何裕,林黎,其實你的暗戀藏的不太好,我能看出來,宋子木也知道。”

林黎心臟猛地一跳。原來,一直是他嗎?原來,她和何裕的相遇不是什麽巧合,只是因為他為了讓她再看看何裕,所以才一次次拉著何裕經過她的走廊,站在最顯眼的地方只為讓她更好的看清何裕……

林黎憶起從前,宋子木的每句話每一個動作其實都有跡可循,她在追隨何裕的腳步時,也有一個人默默追隨著她的腳步。

但她和何裕一樣,都沒有止步回頭往那麽一眼。

“對不起。”林黎輕聲說。

向渝沈默幾秒搖頭:“我和你說這些不是為了讓你愧疚。”

“林黎,去看看他吧。”

結束了一天的錄制,宋子木一回家就疲倦的倒在沙發上。

不知為何,今日的左眼跳個不停,宋子木盯著墻上滴答滴答的懷表,總有預感要發生點什麽事。

“鐺!”

是□□特別關心消息的提示音。

宋子木差點以為自己幻聽了,從始至終,他只給了林黎一個人特別關心。

四年沒有響的提示音在此刻響起,宋子木覺得一切都像夢一樣,不切實際。

他連忙拿出手機,真的是林黎發來的短信。

“現在……方便嗎?”

僅僅是一句話,就可以讓宋子木緊鎖的眉頭立刻舒展開來,他故作鎮定:“嗯,我現在來找你。”

夜色深沈,萬籟俱寂,月光溫柔的灑在街道上。

來時風很大,宋子木只用了五分鐘趕到林黎約定的地點。

“抱歉,來晚了。”宋子木風塵仆仆跑過來,看到林黎站在燈光下,透明的燈火勾勒出她恬靜的輪廓,笑容可掬,明媚生輝。站在她面前,他目光柔和,耳尖不自覺紅了:“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宋子木,你的藝名為什麽叫11?為什麽專輯名也叫11?為什麽主頁掛著11?為什麽……你就怎麽喜歡11嗎?”林黎的臉被燈光映照的如此好看,仿佛與月色融為一體。她上前一步,離宋子木那麽近,宋子木對上她紅了的眼眶,不由一顫。

“11……對啊,我喜歡這個數字。”宋子木蹩腳的解釋:“你……別哭……”

“你騙人,是我喜歡11這個數字,所以你才喜歡的,是我說11是我的幸運數,所以你也跟著我一起愛上了11這個數字。”林黎哽咽住,眼淚不受控制的流了下來,睫毛沾滿了霧氣,她拽著宋子木的衣角,腳步不受控制的晃了晃:“可是……我是因為何裕才喜歡11這個數字的啊,真的對不起,我什麽都不知道。”

宋子木嘆了口氣,收回想觸碰她的手:“這有什麽好對不起的啊……林黎,這一次,你終於也是為我哭了。”

這一次,不是為他,而是為我,僅僅只是為我。

林黎的聲音在他耳邊回蕩:“可我,還放不下他。”

“你喜歡的是何裕。”

“你看他的眼神,像極了我看你的眼神。”

宋子木無奈的扯了扯嘴角,他拿出一張紙遞給林黎。

“宋子木,你真的好可憐。”林黎眼神決絕:“喜歡我,一點都不好。”

“林黎,別為我難過,”宋子木的喉結慢慢滾動著,他啞聲安慰:“重來一次,我還是會喜歡你。”

他眼中的林黎,無時無刻都在發光。

小提琴拉的特別好,如果他能像那家夥一樣會鋼琴,就可以為她伴奏了;她喜歡笑,所以他喜歡搞出一些動靜來吸引她的註意,他還挺羨慕何裕,光是站在那裏,就可以讓她開心好久好久;他總是和何裕說:“你真的很好,怪不得她喜歡你。”可是他在心裏嘆了口氣,明明她也那麽好,為了保持成績幾乎一整天都留在教室裏,說話幽默,身邊一堆朋友,喜歡去看後院的流浪貓,每次來都會給它們帶些吃的。

“因為有你,為我的生命添加了一絲光彩。”

林黎破涕為笑:“宋子木,我知道我的魅力很大,但是你要忘了我,不要讓我瞧不起你。”

“我會娶一個特別特別好的女孩,”宋子木苦澀一笑:“然後忘記你。”

“那就好,請記得,珍惜眼前人。”林黎吸了吸鼻子。

她想起和向渝剛分別時的場景,她拉住她的手,臉色略微蒼白:“林黎,對不起,我以前喜歡宋子木,故意對你說了有些宣示主權的話,現在想起來,我還真的挺幼稚的,很對不起。”

林黎並不在意,或許,那個時候她還要謝謝向渝,給了她和何裕獨處的機會,現在她不欠這個人情了。思緒拉回,她沖宋子木擺了擺手:“我走了。”

宋子木遲疑:“我送你吧……”

“不用了。”不遠處,周遲悠哉的靠在車邊,身材清越挺拔,有好幾個女生主動上去搭話,林黎看到他拒絕了那些女生,然後不斷使眼色示意她快點過來,林黎說:“我朋友來接我了。”

上車後,林黎心情覆雜的看了眼駕駛坐上的男人,他坐姿慵懶,昏暗的光線蓋不住他清雋的側臉。

說實話,林黎看著他的臉有過短暫心動,他和何裕完全不是一個類型,但因為那酷似何裕般清冷的氣質,她總是能從他身上看到何裕的影子。

林黎心有餘悸,她咽了咽口水,叫他名字:“周遲。”

“嗯?”

“我這一生如履薄冰。”林黎沈默片刻,緩緩出聲。

“有病直說。”

“你知道冷漠排名星座榜第一名是哪個嗎?是摩羯座。”林黎鄭重的盯著他,一字一句:“冷漠是我的保護色,愛上我你會受傷。”

空曠的街上,周遲急忙按了一腳剎車,要不是林黎系了安全帶,不然整個人都得飛出去。

周遲氣笑了:“林黎你能不能少看點言情小說?”

“不能,快開車,我要去吃小龍蝦!”林黎毫不留情的回話。

周遲直勾勾的看過來,忽然笑了:“林黎,徐漾絕對是騙我的,你這樣的人,怎麽可能會喜歡一個人七年?傻子才信。”

林黎聳聳肩,反駁他:“我很專一的!”

周遲只當她是嘴硬,林黎卻是說真的。

還在學校的日子裏,她沒事就寫文,因為剛接觸沒什麽經驗,寫著寫著就會卡文,寫不下去,所以一本書她經常堅持不到完結,都市啊,爽文啊,末世啊,都寫爛了,到最後沒能完結一本。溫婉恨鐵不成鋼的說:“林大作家,我到底什麽時候可以看到你寫的小說?你知不知道,你這種年更作者對讀者來說具有多大的傷害?”

徐漾也在一邊笑話她:“你可是語文老師欸,怎麽回事呀?”

林黎重新振作起來,保證道:“放心,下一本書,絕對,絕對可以完結!”

“行,別再辜負我對你的期望了。”溫婉裝作失望的搖頭,逗的林黎笑的肚子疼。

晚上,林黎自信滿滿的坐在電腦前,苦想了一會,她突然想到一個詞,靈感來源於生活。

於是,她決定把那些年的喜歡都寫下來,在電腦上編輯了書籍信息。

一本名為〈七年雨聲遲〉的小說在她的筆下開始有了畫面。

寫完這本書,我就再也不要暗戀了。

林黎正式的對自己說。

於是開篇第一句:“人能夠感受多少次夏天?”

沒有大綱,沒有人設,林黎第一次全心全意的把自己的故事寫下來,只想隨著自己的心,放不下,就永遠都不會完結。

一直到盛夏,這本小說都沒能完結。

離校前一天,陸思穎突然好奇的問林黎她的暗戀故事,陸思穎實在是好奇:“我之前學校裏也有個超級好的男孩子,喜歡過他……也就兩年吧,這真的是我喜歡一個人喜歡最長的時間。但是我覺得沒什麽是不能放下的,林黎,我突然發現有些太專一的人就是死腦筋!其實就是自己不放過自己。”

林黎不可否認,她明白,專一其實就是自己爛在回憶裏出不來。

她主動和陸思穎說起了高中的日子,其實回想起來,他們之間還真的沒有什麽可說的,但林黎能夠回憶起來的,只有和何裕一起的那片刻歡樂時光。

講起最開始的捏臉,林黎還覺得有些不好意思,然後是收作業的小心思,因為他的一句加油跑到了第一,籃球場上投的三分球,同桌時他主動為她講題,元旦時的合奏,新年比她還要發的快的祝福,寄不出的信,約定,難忘的接歌,補課時他大聲和她說拜拜……

林黎握緊顫抖的手,說起每一件事語氣都是如此溫柔,甚至還會笑出聲。這些故事裏的主角,林黎只用“我”和“他”來講述他們兩人,沒有餘清歡,宋子木,誰都沒有。

所以這些故事連起來,看起來是那麽美好,好到就像是一部雙向暗戀的校園甜寵劇。

所以陸思穎不解:“可是……為什麽你們最後沒在一起啊?”

陸思穎不知道餘清歡的存在,因為一點私心,林黎想了想說:“因為,他離我很遠。”他在巴黎呢,那麽遠。

“可以異地啊。”

“可能他有什麽事吧?”林黎替他辯解。陸思穎看著她無聲滑過的眼淚,嘆了口氣,然後拆穿她:“他如果喜歡你的話,為什麽不來找你?”

“林黎,你真的好傻,因為你們的那些事不過只是平常朋友之間的事,因為他不喜歡你,所以你們才沒在一起。”

陸思穎那麽殘忍的揭開了她被白布遮住的傷口。

過程足夠讓她心碎,所以林黎既無奈又傷感:“可是沒有再比他好的人了,我總是妄想著再等他個十年八年,他那麽好,我舍不得把他忘了。”

爛在回憶裏也好,她接受不了風華正茂的少年從她的記憶裏一點一點淡去,然後被新的人所代替。

怎麽能夠,就這樣忘了他?

可是這麽多故事,只有在她看來是美好的,在何裕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回憶,就是懲罰念舊的人。” 陸思穎說。

落葉鋪滿了大地,小說中總是期待著重逢,可是卻忘記因為書中有著上帝視角,然而現實是可能很多年,她都沒能走出心裏的那座大山。

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

林黎真正讀懂了一句話,有的人錯過了一生都不會再見。

收拾好行李,在回江市之前,林黎和所有的朋友老師都道個別,周遲是她最後找的,她還沒來得及找周遲,周遲就先找到了她。

“好巧呀!周遲,趁我沒走的時候,最後允許你宰我一頓飯。”趁了周遲那麽多的飯,還有學習上的幫助,林黎對他感激不盡,更多是愧疚,所以她邀請他吃飯。周遲嘛,畢業後肯定是要留在京北這種大城市的,以後再見,很難說了。

“吃什麽飯啊還!”周遲總是會因為眼前人不由自主的失控,可是這還是第一次林黎看他這樣生氣,在大部分學生看來,周遲穩重斯文,一定不會想到,他還有這樣的一面。

“為什麽要走?”他向來進退有度。可此刻卻徹底沈下了臉,眼眸森然,低沈的嗓音壓抑著怒氣:“在京北不好嗎?你就算不想當老師,以你的學歷,也可以找到喜歡的工作不是嗎?就算是不喜歡這些,以我的能力……你完全不需要去努力!”

林黎眼睛微眨,她就不明白了,不就是多吃了他幾頓飯,至於連走都不讓她走嗎?還高材生呢,明明就是小氣鬼。

“你不稀罕我請你就算了,到時候我把錢發你。誒,快到點了,我要走了,”林黎轉身前晃了晃手機:“馬上就給你,你別擔心,我先走了,以後有緣再見吧。”

看著她遠去的背影,他眼眸驟然緊縮。

有種很強烈的預感,她走了,就不會再回來了。

在那一瞬間,周遲什麽都沒想,只想讓她留下來。

他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林黎仰頭,不可思議的盯著周遲愈發陰沈的臉。

“放開我,周遲!”林黎大聲喊他,不停掙紮:“有病啊?你真小氣!”

周遲依舊不松開她,他幾乎卑微至極的開口:“不要走,林黎。”

“請你吃多少飯都行,別走。”

林黎瞳孔放大,甚至忘了掙脫他:“你說什麽?”

是這個世界瘋了,還是她瘋了?

“周遲,你腦子被驢踢了!”林黎罵了他一句,跑走後急急忙忙的坐在前往高鐵站。

京北的人也太可怕了!坐上高鐵後,她拍著胸脯還是有點後怕。

徐漾看著周遲頹然的背影嘆了口氣:“我都和你說了,不談以後,小黎起碼現在是絕對不會接受你的。”

“明明只是一個學期的高中同學……”

卻可以這麽輕而易舉占據你的心?

徐漾無語的白他一眼:“驚艷了一整個青春的人還是短暫陪伴的朋友你選哪個?”

“你一直不相信她不可能會這麽喜歡一個人,那我給你看個東西,你就會明白。”徐漾從包裏拿出了一個本子。

周遲翻開,第一面是林黎青澀的字跡,寫著她的名字,應該是高一時寫的,大學時練了筆鋒,她之前的字和現在相比簡直天差地別。

每一面都只有一句話。

周遲眼底閃過一絲失落,每一面短短的句子都可以化作尖刀刺向他。

二零一九年我喜歡何裕。他們的故事,好像是從這一年開始的。

二零二零年下一個故事不必如此精彩,但這次,就讓我走向終點吧!

二零二一年我真的喜歡何裕呀!

二零二三年我再也不要喜歡何裕了。

二零二四年我好像還是喜歡他。

二零二五年我已經分不是喜歡還是執念了。

二零二六年那麽多年過去,何裕,我還是好喜歡你。

整整七年,無論是在什麽時期,甚至在他與她相處後,他才知道,原來在林黎心中,沒有任何人能代替那個叫何裕的人的位置。

周遲心底發寒,他胡亂翻了翻,翻到了最後一面,洋洋灑灑的數不清多少字,這才是真正讓周遲意識到年少的喜歡可以紮的有多深這件事的原因。

[高一新開學的時候,他遲到了,以一種耀眼,誇張的方式讓我不可避免的註意到了他,那時我在想,該怎麽才能認識他呢?他溫柔,幾乎從來不發脾氣,別人問他問題也耐心回答,我的位置和他的位置隔著那麽那麽遠,我好想認識他。

9月12號的中午,時雲她們叫我一起來捏男生的臉,誰要去捏呀?這也太尷尬了,可是她們跑去捏他的臉了,我有點難過。大概就是鬼迷心竅吧,我看到他坐在位置上認認真真的寫作業,幾乎沒有任何思考,就坐在他的位置前,笑著問他:“我可以捏你的臉嗎?”

是忐忑,是激動,是擔憂,也是開心,我只看到他點頭,並且笑著說:“好的。”我承認從那一刻開始,我就已經深深陷入他的笑中,無法自拔,後來,因為他的一句鼓勵,一個誇獎,我更認真的學習,然後,班主任安排我和他坐同桌了,他教我數學,我們以朋友的方式相處著。元旦時,我們一起演奏,一起約好考京北,我好貪戀這個時光。春節,他加上了我的好友,但是不找我聊天,跨年的時候,“新年快樂”這句話他比我發的還要快,我們一起接歌玩,真的好想時間就定格在那一刻。

補課的時候,周喃總是說他喜歡我。

真的嗎?在他保持理智的某一時間裏,是否有我的一席之地呢?

我們分班了,他選理,而我選文,所以我們很少能見面,除了晚上補課的時候。

他那麽好,我也要追上他的腳步。

我的目標——京北。

等我再優秀一點,就和他表白。

他是何裕,籃球服上的數字是11,籃球場上奔跑的身影裏面一定有大大的數字11,因為他喜歡,所以我覺得見到11這個數字總是會有好事發生,政治課上說過,要堅定不移的堅持唯物辯證法,我就淺淺的迷信一下應該也沒什麽問題。他喜歡黑色,不喜歡吃糖,但是喜歡吃巧克力。他喜歡的科目是物理,那些天馬行空的電學光學他描繪的繪聲繪色,我聽不太懂,但我知道,他很棒。他喜歡看〈夏目友人帳〉,所以我想他是一個像夏目一樣很溫柔的人。他喜歡聽的歌還挺多的,我知道他最喜歡的是周傑倫的〈晴天〉。他喜歡玩游戲,好厲害,基本上每個英雄都有標,我知道他最喜歡的英雄是鏡,他老是說什麽飛雷神可帥了。

他還喜歡什麽呢?我還有好多好多不了解他的事。

我還要再努力一下,才能縮短和他的分數之差。

up!up!我要上京北!加油呀!]

周遲看完後,第一次感到茫然,他看向徐漾。

“別說是你,就算是現在的真正的何裕來了,應該都無法撬動高中時期的何裕在她心裏的位置。”

“七年在她心裏啊,其實也就不過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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