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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也如此偏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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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也如此偏愛他

如果讓你重新回到高中的話,你願意嗎?林黎偶然在一條帖子上看到了這個問題。

十餘之年,她對往事早已記不太清,唯獨想起了高中時期喜歡之人最陽光的笑容。

當時她坐在靠窗第一排,他穿著白色T恤在接水,那天陽光明媚,光好像透過窗子灑在他的身上,顯得如此明亮,林黎看著他搞笑的接水不禁笑了一下,他忽然看向林黎笑著輕聲問她:“你在笑什麽呀?”

如果說回到那個又苦又累的高中時期,林黎肯定是不願的,但她想念。

想念那個一張開手,陽光就能從指縫間漏進來的夏天。

想念那個坐在她右側,喜歡望向窗外看著校園內的那棵梧桐樹的少年。

思緒逆著時光在向後倒退,退回流逝的歲月,退到當年......

九月初旬,驕陽似火,天還是一如既往的蔚藍。

教室裏的幾個電風扇嗡嗡的轉著,吹出來的風,很是燥熱。

“同學們,大家好,首先歡迎你們來到江市一中,我是咱們高一二班的班主任張子健,希望在未來的三年裏,我們共同成長,一起進步,下面我來說說高中這三年要面臨的挑戰,以及學校的規章制度……”

早上八點半,講臺上的人看樣子有三四十歲,身材也有些發福,頭上的頭發也少的可憐,此刻,他一邊孜孜不倦的重覆“高中三年,要好好珍惜” “你們面臨的是巨大挑戰”一邊擦著額頭上的汗。

來來回回就這麽幾句,原本鴉雀無聲的班裏,也陸陸續續多了幾聲雜音,林黎聽了一會也沒再聽下去。

林黎選了一個靠窗邊的位置,她一只手撐著頭,楞楞的看著窗外枝繁葉茂的梧桐樹,太陽把樹葉曬得微卷,知了扯著長聲聒個不停,給悶熱的天氣更添上一分煩躁。

她什麽也沒想,淡漠,安靜,反而給了別人一種難以接近的感覺。

新開學是這樣的,因為都很陌生,所以林黎保持安靜。

“咳!安靜!”眼見班級裏的聲音越來越大,張子健的臉色瞬間陰沈下來,拿桌上的教鞭大力敲了兩下桌子:“我希望以後在我說話的時候,沒有人講話。”

說罷,他眼神掃過班級的每一個人,班上的幾個搞小動作的同學也停了下來,怯生生的交換眼神。

眼見班上又安靜了下來,張子健從口袋裏拿出一張折疊的白紙:“我手上的名單是按你們的中考成績來排的,點到名字的就站起來,我眼熟眼熟。”

一聽要點名,林黎也回過神來,與全班同學一樣,目光投向班主任。

“何裕。”

“何裕。”

張子健足足大聲念了兩遍,依舊無人應答,底下傳來了窸窸窣窣的笑聲。

幾個男生一手遮口,忍不住的發出笑聲,肩膀也隨著聲音震動而不停在顫抖。

“何裕是哪位大爺?開學第一天還敢遲到。”

張子健的面子徹底掛不住,頓時一口氣哽在喉嚨裏,神情難堪又憤怒。

“我要笑死了,何裕不會定了十個鬧鐘,還沒起來吧?”坐在林黎身後的男生捂住嘴,和他旁邊的人輕聲講話:“狀元就是好,我感覺老師都不會拿他咋樣。”

與他講話的人回道:“羨慕吧?趕快去覆讀,考個狀元,你下次也這樣,乖,咱們不羨慕姓何的。”

“讓我覆讀一百年都當不了狀元。”那人無語道。

“完了,第一天在學校就待不下去,宋子木,我決定了,咱倆起義吧!”

這些話一字不漏的溜進了林黎的耳朵裏,瞥了一眼身後的男生,莫名覺得有趣。

她輕輕哼了一下,嘴角溢出笑意。

“先不管了,我念下一個…”張子健剛準備念下一個人的名字,門外一聲“報告!”打斷了他。

門口站著一個身材修長的少年,他還穿著初中穿的藍白色校服,扣子隨意的沒系上一顆,露出半截鎖骨,前額的碎發微亂,少年英氣的臉龐還掛著散漫的笑。

同學們在楞了一秒後,反應過來,再也克制不了想笑的沖動,爆發出哄堂的笑。

林黎周圍的幾個男生激動的差點要站起來,一個勁沖著門口的人吹口哨。

“你是何裕吧?開學第一天你就遲到了?”張子健聲色俱厲,手指著門外的人。

“對不起老師!”何裕突然低下頭彎了彎腰,背在單肩上的書包滑到了地上:“我也不想遲到,我爸以為我還是初三,把我送到初中去了,所以來的時候才耽誤了。”

此話一出,班級哄鬧成一團,視線都不約而同的集中在門外爽朗帥氣的少年身上。

林黎也不例外。

視線移到少年身上的時候,少女的心忽然一頓,像是原本平靜如死水的湖畔,被一顆小石子激起了波瀾。

林黎覺得,這個人比她近15年看到的男生還要好看。

陽光傾斜下來,為他鍍上了一層金圈。

連光,都如此偏愛他。

她眼尖的看到少年肩膀微顫,似乎在很努力的憋笑,一個小小的動作,卻輕易的漾在她的心尖上。

意識到自己在胡思亂想些什麽,林黎不好意思的收回目光,擦了擦鼻尖。

張子健低頭看了一眼他的中考成績,冷哼了一聲,沖何裕擺了擺手:“算了,你自己找個座位坐,下不為例。”

何裕立刻直起身子,慵懶的將黑色書包重新斜挎在肩上,走進教室,徑直走向了第一組最後一個空位置,在全班人的註視下,書包胡亂塞進抽屜裏,隨後再端正坐好,動作一氣呵成。

班級裏一陣唏噓,張子健收回了目光,繼續回在講臺念名字。

林黎身後人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宋子木,你說何裕他怎麽這麽能扯?還什麽他爸給他送到初中那邊了。”

那個名為宋子木的人笑道:“這像是他爸能幹出來的事,這丫也真是,給他使了這麽多眼神,都不往我們這邊坐,咱們坐最邊上,和他離了十萬八千裏遠。”

林黎的名字差不多在到一半的時候念到了,她身後的人叫賀昭,在班級排名是妥妥的吊車尾,幾乎是快念完了才念到他的名字。

或許是因為他太能說了,再或者是他講的話都很有趣,林黎一下子就記住了他的名字。

想了想,她拿出一本封面很簡單的筆記本,攤開最後一面,提筆寫下了兩個字:何裕。

點完名後,本來是要立刻搞衛生的,此時的走廊上熱鬧的不行,幾個男生調皮的拿著拖把到處跑,走廊上滿是水,張子健又巴拉巴拉說了一大段話,才宣布搞衛生。

本來女生應該是在教室裏掃地拖地擦窗戶,男生負責搬書和搬新桌椅,林黎和幾個女生因為湊人數也被安排去搬書。

長長的走廊,不少人靠著欄桿看學校的綠植,歡笑聲,打鬧聲,絡繹不絕,班裏幾個同學一起去搬書,林黎不認路,她就靜靜跟在幾個同學身後。

“我服了啊,為什麽我們女生要搬書啊。”

面前的女生和她身旁的人不滿的抱怨著:“真是無語。”

“就是啊,不過,你剛才也看到那個遲到的男生了吧,感覺有點好看,”她身邊的人回道。

“有嗎?感覺那個男生也還好吧,不是很喜歡。”

“明明就很好看!”

"......"兩個女生爭吵打鬧著。

林黎看著女生的背影,五味雜陳。她說不上內向,甚至性格偏向活潑,但她不喜歡主動與人交流,再加上初中班裏只有她一個考上的一中,所以林黎目前還沒有一個朋友。

發了一會呆,擡眼就看見兩個女生拐彎不見了,林黎急忙跟了上去。

下了樓後,林黎沒有看見那兩個女生,問了幾個校友,都不知道書房在哪裏。

於是她想著自己找,一轉頭就看見了何裕的臉。

他抱著一大堆書,站在一群男孩子中間談笑風生,黑色的碎發擋住了一雙琥珀色眼眸,站在逆光的位置,像是漫畫裏走出來的少年。

鮮衣怒馬少年時,林黎忽然間腦子裏蹦出這句話。

林黎一征,她嘴巴動了動,想說些什麽話出來卻一點聲音發不出,明明剛剛問路的時候還心得應手,現在,在何裕面前,她說不出任何話。

思索一會,林黎沈默不語,安靜的與他擦身而過,眼神不敢停留片刻,途徑何裕的時候,還聞到了他身上淡淡的薰衣草香味。

一中很大,有整整十棟教學樓,林黎一連問了好幾個老師,終於找到了書房,她進去後,一下子就看見了貼了她班級紙條的書,還挺厚的,大約二十本。

林黎想了想,大概自己是最後一個來搬書的,於是咬咬牙,把這些書都搬走了。

約過了五分鐘,林黎抱著書的手都僵了,還沒找到班級,她有點累,就把書放在長椅上,自己喘口氣。

這時,她的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力度不重,但也不輕。

林黎疑惑的轉頭,誰知那人將身子湊了過來,和她差點相撞。

林黎不由瞪大眼睛,屏住呼吸,感受到那人身上撲鼻而來的薰衣草洗衣液味,她目光呆滯的看著眼前人。

只是對視了三秒,林黎就有些尷尬的移開視線。

“嘿,老張叫我把你領回去。”宋子木幾乎是從林黎手上搶過書,抱在自己懷裏,將正在楞神的她喊了回來:“跟我走。”

林黎的視線重新回到他身邊,覺得聲音有些熟悉,楞了幾秒才想起來,這大概是他後桌口中的宋子木,想起他們之前的對話,林黎就不自覺的將他與何裕聯系起來。

宋子木的眼睛和何裕很像,都是雙眼皮,桃花眼,但他和何裕給人的感覺完全相反。

何裕是那種看著很溫柔的鄰家大男孩,戴著黑色眼鏡,端著幾分好學生的清雋長相,性格上卻是痞。

宋子木就是那種很痞裏痞氣,看著還有點不好惹,長相很硬氣。用林黎那時第一眼的看法來說,就是看著不像個好人。

“看什麽走了。”宋子木大跨步向教學樓走去。

林黎在心底“哦”了一聲,跟上了他的步伐。

走了沒多久,少年便自來熟的和她搭起話來。

“你一個女孩子,竟然可以抱這麽多書!”說著他斜睨了一眼林黎,打趣的說道。

林黎跟在宋子木身後不做聲,輕輕嗯了一句。

宋子木見她沒怎麽吭聲,聳了聳肩,閉上了嘴。

走到教室門口的時候,用時花了差不多九分鐘。

宋子木抱著書,先一步進了教室,班主任張子健兩手叉腰嚴肅的站在講臺上,班級裏安靜的連呼吸聲都能聽見。

宋子木把書放在地上,就回到了座位。

“宋子木,沒見你對哪個女孩子這麽熱情過啊。”賀昭一臉看戲似的盯著他,說著的時候,他視線一轉,打量了一下林黎,小聲嘀咕:“不過她,看著挺普通的。”

宋子木扯著嘴角,白了賀昭一眼:“我是想看看哪個笨蛋在學校都能迷…路,她長的一點都不好看,我怎麽可能會喜歡這種女孩?”

話音還未落,林黎就已經坐在座位上,她看了一眼宋子木,眼神裏的光不自覺的暗了,他其實說的很對,林黎大概是沒長開來,她是內雙,有點嬰兒肥,但五官很端正。

宋子木心虛的對上林黎剛才的眼神,沒有憤怒,涼薄,只有淡淡的憂傷,他想開口解釋一下,但到嘴的話突然又咽了回去。

只能在心裏默默說了一句:對不起,我不是這個意思,同學。

後來的兩個星期裏,林黎和很多女孩都成為了朋友,她性格溫柔,也健談,班上有好幾個女生喜歡圍著她轉。宋子木偶爾會和她講話,林黎覺得他是因為愧疚。

這天下午第二節課,上的是英語課。

老舊的電風扇安裝在在天花板上呼呼吹著,沒有絲毫涼氣,更多聽了一絲煩躁。

夾雜著老師帶有一點家鄉口語的英語。

高中的英語課,老師都是整堂講英文,不帶有任何一個中文。

林黎的英語算是偏科偏的嚴重的,她迷迷糊糊聽著,當她好不容易聽懂了一句話,或者是一個單詞,下一個陌生的詞又會來了。

倦意漸漸襲上心來,彌漫了整個胸間。

林黎雖然是坐在第一個前面的位置,但她所在的小組是離老師最遠的,老師也一直在一二組來回徘徊,所以她再三確認老師沒有往這邊走,身體漸漸放松下來,打起了瞌睡。

窗外的知了聲,老師的說話聲,電風扇的轉動聲,交織在一起,以及心裏的心虛。

林黎感覺沒打多久瞌睡,當再度睜眼時,映入眼簾的,不是冰冷的投影儀。

何裕坐在投影儀面前展示英語作業,他細長的手握著筆,低頭認真訂正錯題。

林黎一個激靈,睡意一下子全無,悄抿了抿唇。

那樣刺眼的光灑在他身上,將他白皙的臉龐鍍成金色,仿佛神祗般,美的好不真實。

林黎看見他唇角的弧度,心跳漏了一拍,大腦空白。

那一刻時間停止,女孩的眼神鎖定少年,周圍的躁動消失,只剩下她砰砰亂跳的心跳聲。

當她反應過來後,臉刷的一下就紅了,心像一片冰川漂浮的汪洋,有船來航,在一片驟雨狂風中跌跌撞撞。

二零一九的時候,林黎喜歡上了一個人,但這個人並不是這個時候喜歡上的,那段時光,林黎始終記憶猶新。

剛開學的那幾天,班上的人都很陌生,但大家熱情開朗,很快就融到了一起,當時是中午,一個女孩突然在班上大叫:“哇!張淩遲的臉好軟!!好好摸!”

“真的嗎?我來試試。”一大群女生蜂蛹而上,林黎坐在桌位上,看著那個被女生包圍著的男生,他的臉紅紅的,應該是被捏的。

然後就是班上的各個男生,被打著“看看誰的臉好摸”的旗號,一個不註意就被女生狠狠捏了一下臉。

“小黎,快來捏一下池淵的臉!好好摸。”喊林黎名字的女生叫時雲,長的很漂亮,性格活潑愛笑,被很多男生追求過,也被很多女生仰仗著,可是,她偏偏最喜歡安靜,溫柔的林黎,所以她怕林黎太孤單,做什麽事都會拉著她一起。

林黎連忙拒絕:“別啊,太尷尬了。”

說話間,她的目光不自覺的看向離她很遠很遠的一個座位,何裕坐在那裏寫作業。忽然,一個女生嬉笑打鬧著靠近何裕,使勁捏了一下他的臉,有多大的力氣林黎是知道的,但是她看見何裕白皙的臉紅了一大片。

窗外蟬聲陣陣,此刻她聽來,一點兒都不悅耳動聽。

捏了何裕臉的女生笑瞇瞇的對何裕說:“你的臉好軟啊。”

何裕不滿的揉了揉臉,桀眉:“誰讓你碰我了?”說實話,若不是她捏的實在太痛,他都不會用這樣的語氣對女生講話。

再溫柔的人,也有脾氣。

“何裕,被我捏是你的福氣!”女孩瞪了瞪他,不顧一切的喊道:“大家快來啊!何裕的臉真的好好摸!”

這樣一喊,班上的女生都往何裕的方向跑去,就連時雲也過去了。

“真的欸!”

緊接著最後一堂課的上課鈴聲響起,大家都意猶未盡的回到座位,林黎有點欲哭無淚的在心裏想:時雲,你剛剛怎麽不叫我呢?

下課後,大家都迫不及待的沖出教室,時雲喊林黎:“走啊,小黎,一起出校門。”

林黎收拾東西很慢,她沖時雲擺手:“我收拾的比較慢,你先回去吧。”

“OK。”

收拾完東西後,林黎看到何裕還坐在位置上寫作業。

不知是否是鬼迷心竅,她靠近何裕,坐在他的面前,笑容滿面。

林黎本身就不是一個容易害羞,內向的人,但面對何裕,她的心還是跟著緊張起來。

少年疑惑擡頭,充滿英氣的臉近在咫尺,林黎想都沒想脫口而出:“我可以捏你的臉嗎?”

那天的畫面其實並不唯美,因為當時天氣很熱,林黎的頭發一束一束的,她只記得何裕有點意外的輕輕點頭,說:“好的。”

少女的悸動,隨著一陣陣夏風漾進心底,她手指在觸碰皮膚的一瞬間又收了回來,然後落荒而逃。

那時候少女滾燙的臉頰,不是因為夏季的風吹起來很燥熱,而是因為有個人,讓她出賣了2019年未落幕的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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