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談：醫院（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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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談：醫院（4）
在所有的故事中，醫院都是很容易發生怪談的地方。
可能因為這裏是生與死、悲與歡的交匯點，凝聚了太多的情感，所有逝去的、初生的、不得不走的、無法挽留的，交錯駁雜，讓置身其中的人，難免會想一些平凡生活之外、形而上的宏大問題。
無論想、或者是不想，很多問題、很多事物，原本一直就在那裏，在黑暗中等待、沈默，等待被註視、被觀察、被發現的那一刻。
齊舟爬過一排樓梯，轉彎，又爬過一排。
16層的安全門沒有出現。
齊舟：“？”難道是我記錯了，有些樓層之間確實樓梯比較長，要轉兩道。
他沒有回頭，出聲問道：“你剛剛下來的時候，轉了幾道？還要繼續向上嗎？”
身後的人：“繼續。”
齊舟：“哦。”他繼續埋頭向上走，等樓道再次轉彎，16層的安全門還是沒有出現。
他終於有點get到什麽叫做毛骨悚然，並不是那種讓人想要尖叫、想要逃走的巨大的恐怖，而是悄無聲息、如水流般逐步蔓延、一點點滲到骨子裏，讓你在明明溫暖的環境下會覺得逐漸冰冷，每一根毛發都像是感受到了冷颼颼的風。
傻子也知道這種情況不對了。
身後的人是林嘉嗎？為什麽自己會那麽想當然，認為這就是林嘉。
他把手伸進口袋，握緊了手機。身後的人是人，是鬼？自己到底該用物理攻擊，還是解密攻擊？
但是齊舟閱片無數，深知恐怖片裏有“不作妖可能死、作妖者一定死”定律，越是古怪詭異的情況，越要閑庭信步、視若無睹，然後才能有機會逃出生天。他深深吸口氣，剛要繼續向上走，就感到一絲冰涼的氣息掠過自己的側頸，那氣息如此陰涼，實打實的不詳，他被氣息拂到的皮膚上瞬間就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怎麽了，怎麽不走了？”那人在身後說，貼得很近，似乎比他要高一點，是低了頭貼著他的耳邊在開口，“你發現了什麽？”
我發現你不是個好東西！
齊舟鎮定道：“我發現這樓層好像不太對，怎麽還沒到。”
那人沈默地呼吸，齊舟覺得自己和他接近的那片皮膚上的汗毛，像是被西北風颯颯而過無情吹打的麥子，瑟瑟發抖、倒伏不起。他們正站在樓道轉彎的平臺上，腳邊綠幽幽的安全出口指示燈給一切都鍍上了瑩瑩的微光，他不敢回頭。
“是啊，怎麽還沒到。”那人嘆息般地說，“再走走吧，快到了。”
快到哪裏了？快到我的死期了嗎？
但現在突然跳反顯然不是什麽好主意，且不說這樓道明顯和平日裏不同，跑也未必跑得出去，身後到底這個大概率是鬼的東西戰鬥力也是未知數，萬一直接回頭殺呢？
除了那種完全無解的無差別屠殺型鬼怪，大部分靈異事件還是有其自洽的邏輯，往往找到邏輯就能找到逃出的路徑。
齊舟給自己定定神，重新邁動步伐。
這次沒走幾步，已經可以看到上方出現了安全門的輪廓，安全門上方同樣是幽綠的指示牌，照出“1“和“8”兩個顯眼的阿拉伯數字。
齊舟：“……”果然。
他走到門前，身後的人說：“到了，出去吧。”
顯然是在等他先擰動門把手走出去。
齊舟手心滲出一層薄薄的冷汗，他咬咬牙，上前一步，“噠——”冰冷的金屬門把手在他手心發出悠長的shen吟，門開了。
身後的人忽然邁步，越過他，走進樓道裏，回頭對他招手：“來呀，這邊。”
不知是不是錯覺，總覺得他的調子，好像有些輕快，像是心情不錯的樣子。
一個完全看不清模樣的黑乎乎的人形輪廓，在同樣黑乎乎的樓道裏緩緩招手，讓自己過去，這簡直是所有中外恐怖片用爛了的招數，但之所以用爛了，就是因為嚇起人來格外有效。
齊舟覺得自己如果有san值，現在肯定是下滑了一大截。
他左腳在地上蹭了蹭，實在是邁不出這一步。門把手還在他的手心握著，他此刻正一半在樓道裏，一半在走廊上。
這個走廊不太像醫院。這是他的直覺感受。
他對醫院走廊太熟悉了，雖然工作年份不長，但是加班時間夠多，綜合算下來的工作時長也算十分可觀。那種整齊劃一的瓷白的地面和蒼白墻壁，淡淡的消毒水味和藥味，這裏全都沒有。雖然看不到，但腳下的地面明顯沒有醫院的光滑平整，兩邊一個個黑洞洞的長方形暗影整齊排開，反倒有點像普通的老式居民樓。
那人就站在一扇黑洞洞的門前：“怎麽了？”
齊舟：“不好意思，有點尿急。”
那人：“……”
齊舟：“要不我先回去上個廁所？”
這倒也不完全是托詞，任誰被丟在這種地方都會有快被嚇尿的感覺，看恐怖片和親身實歷完全是兩回事。
那人：“你不想過來。”是肯定的語氣。
齊舟腹誹：廢話，咱就說要死也得是在白發蒼蒼的時候在溫暖的午後美麗的花園躺在搖椅上不知不覺進入另一個世界，誰想死在恐怖片場景裏！
嘴上還是誠實地做狗：“我當然想過去，可是事有輕重緩急、人有三急不是。”
這句話像是觸動了什麽看不見的開關，那人突然不再開口，而是定住了。
一瞬間的沈寂帶來極強的壓迫感，黑暗宛如濃稠的實質，翻滾著覆蓋了齊舟能看到的一切，如果說原來他還能隱約看到一些物體的輪廓，現在則是以那人為中心，黑暗變成了不見底的漩渦，是完完全全的空洞和虛無。
在極黑的地方會有無法想象的強大引力，就連光線也無法逃脫。
從黑暗的深處，傳來一個扭曲的、痛苦的、不成調的聲音：“為什麽……為什麽……你為什麽不過來……”
“為什麽！”
就算什麽也看不見，那一剎那，幾乎是本能地，齊舟用力靠在安全門上向後一閃，完全退回了樓梯間裏，有什麽在咆哮著沖過來！安全門與墻壁相撞，沈悶地“咚——”地一聲響。
不行，寧願鬼打墻在樓梯間打轉，也好過正面硬剛發狂的小boss！
他當機立斷，轉身就要向樓下跑。結果剛一轉身，就撞上了一具溫熱的身軀。
臥槽！
這一下真的是要把心從嘴裏嚇出來了！齊舟覺得自己呼吸和心跳同時停了，這又是誰，什麽時候來的，難道自己剛剛和樓道鬼對峙的時候，這人就一直在身後默默看著？
這種情景想一想都要讓人發瘋。
慘叫被他硬生生憋回肚子裏，他整個人都僵成了一塊木頭，連手指尖都沒有力氣、擡不起來。他感到一只手緩緩摸上了自己的臉，微熱的、指腹有繭，粗糙卻細膩。
力度非常輕柔。
那只手自他的額頭，沿著鼻梁，繞到眼角，停頓片刻，又順著臉頰到了嘴唇附近，終於停在那裏不動了。
“別怕，是我。”那人說，同時拿出手機打亮，“我是林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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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所有的故事中，醫院都是很容易發生怪談的地方。
可能因為這裏是生與死、悲與歡的交匯點，凝聚了太多的情感，所有逝去的、初生的、不得不走的、無法挽留的，交錯駁雜，讓置身其中的人，難免會想一些平凡生活之外、形而上的宏大問題。
無論想、或者是不想，很多問題、很多事物，原本一直就在那裏，在黑暗中等待、沈默，等待被註視、被觀察、被發現的那一刻。
齊舟爬過一排樓梯，轉彎，又爬過一排。
16層的安全門沒有出現。
齊舟：“？”難道是我記錯了，有些樓層之間確實樓梯比較長，要轉兩道。
他沒有回頭，出聲問道：“你剛剛下來的時候，轉了幾道？還要繼續向上嗎？”
身後的人：“繼續。”
齊舟：“哦。”他繼續埋頭向上走，等樓道再次轉彎，16層的安全門還是沒有出現。
他終於有點get到什麽叫做毛骨悚然，並不是那種讓人想要尖叫、想要逃走的巨大的恐怖，而是悄無聲息、如水流般逐步蔓延、一點點滲到骨子裏，讓你在明明溫暖的環境下會覺得逐漸冰冷，每一根毛發都像是感受到了冷颼颼的風。
傻子也知道這種情況不對了。
身後的人是林嘉嗎？為什麽自己會那麽想當然，認為這就是林嘉。
他把手伸進口袋，握緊了手機。身後的人是人，是鬼？自己到底該用物理攻擊，還是解密攻擊？
但是齊舟閱片無數，深知恐怖片裏有“不作妖可能死、作妖者一定死”定律，越是古怪詭異的情況，越要閑庭信步、視若無睹，然後才能有機會逃出生天。他深深吸口氣，剛要繼續向上走，就感到一絲冰涼的氣息掠過自己的側頸，那氣息如此陰涼，實打實的不詳，他被氣息拂到的皮膚上瞬間就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怎麽了，怎麽不走了？”那人在身後說，貼得很近，似乎比他要高一點，是低了頭貼著他的耳邊在開口，“你發現了什麽？”
我發現你不是個好東西！
齊舟鎮定道：“我發現這樓層好像不太對，怎麽還沒到。”
那人沈默地呼吸，齊舟覺得自己和他接近的那片皮膚上的汗毛，像是被西北風颯颯而過無情吹打的麥子，瑟瑟發抖、倒伏不起。他們正站在樓道轉彎的平臺上，腳邊綠幽幽的安全出口指示燈給一切都鍍上了瑩瑩的微光，他不敢回頭。
“是啊，怎麽還沒到。”那人嘆息般地說，“再走走吧，快到了。”
快到哪裏了？快到我的死期了嗎？
但現在突然跳反顯然不是什麽好主意，且不說這樓道明顯和平日裏不同，跑也未必跑得出去，身後到底這個大概率是鬼的東西戰鬥力也是未知數，萬一直接回頭殺呢？
除了那種完全無解的無差別屠殺型鬼怪，大部分靈異事件還是有其自洽的邏輯，往往找到邏輯就能找到逃出的路徑。
齊舟給自己定定神，重新邁動步伐。
這次沒走幾步，已經可以看到上方出現了安全門的輪廓，安全門上方同樣是幽綠的指示牌，照出“1“和“8”兩個顯眼的阿拉伯數字。
齊舟：“……”果然。
他走到門前，身後的人說：“到了，出去吧。”
顯然是在等他先擰動門把手走出去。
齊舟手心滲出一層薄薄的冷汗，他咬咬牙，上前一步，“噠——”冰冷的金屬門把手在他手心發出悠長的shen吟，門開了。
身後的人忽然邁步，越過他，走進樓道裏，回頭對他招手：“來呀，這邊。”
不知是不是錯覺，總覺得他的調子，好像有些輕快，像是心情不錯的樣子。
一個完全看不清模樣的黑乎乎的人形輪廓，在同樣黑乎乎的樓道裏緩緩招手，讓自己過去，這簡直是所有中外恐怖片用爛了的招數，但之所以用爛了，就是因為嚇起人來格外有效。
齊舟覺得自己如果有san值，現在肯定是下滑了一大截。
他左腳在地上蹭了蹭，實在是邁不出這一步。門把手還在他的手心握著，他此刻正一半在樓道裏，一半在走廊上。
這個走廊不太像醫院。這是他的直覺感受。
他對醫院走廊太熟悉了，雖然工作年份不長，但是加班時間夠多，綜合算下來的工作時長也算十分可觀。那種整齊劃一的瓷白的地面和蒼白墻壁，淡淡的消毒水味和藥味，這裏全都沒有。雖然看不到，但腳下的地面明顯沒有醫院的光滑平整，兩邊一個個黑洞洞的長方形暗影整齊排開，反倒有點像普通的老式居民樓。
那人就站在一扇黑洞洞的門前：“怎麽了？”
齊舟：“不好意思，有點尿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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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舟腹誹：廢話，咱就說要死也得是在白發蒼蒼的時候在溫暖的午後美麗的花園躺在搖椅上不知不覺進入另一個世界，誰想死在恐怖片場景裏！
嘴上還是誠實地做狗：“我當然想過去，可是事有輕重緩急、人有三急不是。”
這句話像是觸動了什麽看不見的開關，那人突然不再開口，而是定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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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極黑的地方會有無法想象的強大引力，就連光線也無法逃脫。
從黑暗的深處，傳來一個扭曲的、痛苦的、不成調的聲音：“為什麽……為什麽……你為什麽不過來……”
“為什麽！”
就算什麽也看不見，那一剎那，幾乎是本能地，齊舟用力靠在安全門上向後一閃，完全退回了樓梯間裏，有什麽在咆哮著沖過來！安全門與墻壁相撞，沈悶地“咚——”地一聲響。
不行，寧願鬼打墻在樓梯間打轉，也好過正面硬剛發狂的小boss！
他當機立斷，轉身就要向樓下跑。結果剛一轉身，就撞上了一具溫熱的身軀。
臥槽！
這一下真的是要把心從嘴裏嚇出來了！齊舟覺得自己呼吸和心跳同時停了，這又是誰，什麽時候來的，難道自己剛剛和樓道鬼對峙的時候，這人就一直在身後默默看著？
這種情景想一想都要讓人發瘋。
慘叫被他硬生生憋回肚子裏，他整個人都僵成了一塊木頭，連手指尖都沒有力氣、擡不起來。他感到一只手緩緩摸上了自己的臉，微熱的、指腹有繭，粗糙卻細膩。
力度非常輕柔。
那只手自他的額頭，沿著鼻梁，繞到眼角，停頓片刻，又順著臉頰到了嘴唇附近，終於停在那裏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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