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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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上)(下)

十五班在三樓,一班在五樓。

陸遠只有晚上去食堂吃飯的時候才有機會見到屈卓。

現在總和屈卓一起吃飯的那個男生陸遠認得,好像初中就和屈卓關系很好。

他們分到一個班了?

陸遠不會承認自己很嫉妒。

在看到那個男生笑嘻嘻拿走屈卓手裏的大白兔奶糖後,陸遠感覺腦袋裏好像有一根弦“啪嗒”一下斷了。

“嘿,人家阿姨問你要什麽菜呢,”身後傳來張侃的聲音,“別發呆了!”

陸遠才反應過來,連忙隨便點了兩個菜。

食堂人太多,找不到座位,陸遠和張侃兩個人轉了一圈也沒找到能坐下的地方。

“哎,那裏有位置!”張侃忽然眼睛一亮,向著西邊的座位走過去。

“哪有座位,那裏人不是滿了麽?”陸遠道。

“班長不是在那兒嘛,”張侃道,“他們才兩個人,咱們也兩個人,正好湊個四人桌。”

西邊角落裏,屈卓和他的朋友確實在那裏用餐。兩個人邊聊天邊吃飯,笑得很開心的模樣。

“你知道嗎桌子,”鄭京嘴裏塞著食堂新出的美式大薯條,邊嚼邊道,“我第一次吃榴蓮的時候,差點沒把我媽嚇死。”

“你把你媽怎麽了?”屈卓皺著眉吃了一口不知道為什麽點的炸蘑菇,好奇地問,“你全吐了?”

“差不多,”鄭京道,“根本吃不下去,還連帶著把之前吃的午飯都吐出來了。我媽嚇得臉都白了,哈哈哈哈哈哈哈……主要是因為她非要我嘗嘗榴蓮的味道,我不願意,她就說‘吃一口怎麽了,還能把你毒死了’”

“從那以後她就再沒逼我吃過東西哈哈哈哈哈哈……”鄭京哈哈地笑,吐沫星子噴到了屈卓的飯盤上。

屈卓:“你惡不惡心!”

然後抓起鄭京的手就往飯盤上那個米粒大小的吐沫星子上擦:“你要對自己做出的事情負責!”

“停停停!”鄭京奮力收回被拉住的手,“我有紙我有紙我有紙!別用我手擦啊啊!哇,臟不臟啊!”

屈卓:“你連自己口水都嫌棄啊!”

鄭京:“你不嫌棄用你的手擦啊!”

屈卓:“擦啥啊,一整盤蘑菇全是你口水!”

鄭京:“那你全給我吃不就得了!”

屈卓:“給你給你給你給你,撐死拉倒!”

“班長!”

兩人正爭論著,忽然有人在屈卓身旁坐了下來,還拍了拍他的肩。

張侃。

再看鄭京身邊,放下飯盤坐下的不正是陸遠嗎?

而此時,屈卓的右手正好握在鄭京的左手手腕上。

陸遠:“……”

他這是特地過來找醋吃的嗎?

不等他說些什麽,身邊那個叫鄭京的,竟然一下子把屈卓飯盤裏的炸蘑菇全都夾到了自己飯盤裏。

陸遠:“!”

艹!

搶屈卓菜吃!?

陸遠記得,屈卓說過,他是喜歡吃炸蘑菇的。可是屈卓竟也沒什麽反應,好像一整盤炸蘑菇說給他就給他了。

又想到剛才被這個叫鄭京的家夥吃掉的大白兔奶糖,陸遠徹底感受到了什麽叫做人走茶水涼、新人更比舊人好。

陸遠狠狠地咬了一口盤子裏的蘿蔔塊。

花心大蘿蔔!

屈卓立刻把抓住鄭京手腕的右手放開。

鄭京則喜滋滋地把屈卓飯盤裏的炸蘑菇全都夾進了自己盤子裏:“大氣啊,桌子!”

“是你太奸詐。”屈卓無奈地道,順便用餘光看了一眼陸遠。

陸遠打過招呼後就沒說話,十分認真的在吃他盤子裏的蘿蔔塊燒肉。

屈卓想和他說說話,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新班級如何?班主任是誰?開學考成績怎麽樣?最近開心嗎?

這些話就在嘴邊,卻始終問不出口。

屈卓不知道應該用什麽身份和他說話。

對屈卓來說,陸遠是他暗戀了很久的人;但是對陸遠來說,屈卓只是他高一才認識的一個同學。

屈卓可以以同學的角度問陸遠的近況,但是他不甘心。

明明他們的關系要更好一些,憑什麽自己只能用同學的身份和他說話?

可是更好到多少?

屈卓說不清楚。

肯定是比單純的“同學”關系要好的,大概比“朋友”也要好上一點,但是說是“親密朋友”又好像不太夠。

那麽,不用同學的身份說話,還有其他什麽身份可以用?

前同桌嗎?

說得跟前男友似的,矯情。

笑死人了。

鄭京和屈卓吃得早,所以比陸遠、張侃先吃完飯。

“先走了。”屈卓道別後便和叫鄭京的男生離開了。

“哎,陸遠,你知道班長那朋友不?”張侃見兩人走遠,神秘兮兮對陸遠說。

“不太了解,”陸遠搖頭,“怎麽了?”

“那個人,鋼琴賊六!”張侃道,“以前去我媽單位晚會上表演過。就那麽劈裏啪啦一彈,我媽跟我吹了整整一年,還心血來潮想帶我報名去學鋼琴!”

陸遠:“你去了?”

張侃擺手:“怎麽可能!練了兩天人家老師說我手太硬,我媽跟老師吵了一架後就把我帶回去了。”

陸遠:“你媽……挺牛逼的。”

張侃笑:“是吧,我也這麽覺得。”

換了班級,同學、老師都是新的面孔,教室的位置從原來的五樓降到了一樓。

因為這個班只有張侃陸遠兩個原來一班的學生,所以他倆自然而然成了同桌。

只不過再也沒有縈繞在鼻尖的奶糖香味,再也不能在上課時偷看屈卓的側臉,社團活動時也再沒有人帶著礦泉水提前等他一起去吃飯。

陸遠有時會想,即使自己沒有暗戀屈卓,應該也會很難受吧。

以後是哪個女生會這麽幸運,有這麽一個帥氣溫柔的人做男朋友?

高二和高一的大型活動差不多,無非就是運動會、歌手大賽、雙旦晚會這些。

運動會先開,陸遠照理被拉去當壯丁,3000米、400米全都得跑。

陸遠再一次體會到了什麽叫累成死狗。

但是不要緊,跑完3000米後還可以去看屈卓跳高。

屈卓高一時跳高得了第一,今年沒有不參加的道理。

“臥槽,你不休息一下?”張侃扶著剛剛跑完3000米的陸遠,有些擔心地問。

“沒事,已經好多了。”陸遠道,“看跳高去?”

“也行吧,”張侃道,“估計班長會參加,咱們可以去看看。”

張侃叫屈卓“班長”叫習慣了,一時改不了口,索性就這麽繼續叫著。

兩人一拐一瘸(主要是陸遠腿軟了)走到跳高的場地,陸遠好不容易擠進人群,想要找到屈卓的身影。

不對,屈卓呢?

流年不利,屈卓在運動會那天發燒了。

38.9℃,整個人腦子暈乎乎的。

向劉老頭請過假後,屈卓蒙起被子,一覺睡到了下午。

退燒藥已經吃了,但是不見燒退。老爸老媽都去上班了,床頭櫃上留了張紙條“飯在微波爐裏,醒了就去吃。冷了的話記得加熱。媽媽。”

拖著沈重的身體下床,熱了熱爸媽留的飯,屈卓忽然想起來,陸遠很有可能回去跑3000米這件事。

估計還是第一,可惜我看不到。

微波爐裏留著的是淡淡的小米粥,屈卓像喝水一樣把它喝完。

屈卓不喜歡清淡的食物。

但是只要發燒,屈媽從小到大只會給他準備一樣食物——小米粥。

這讓屈卓喝小米粥時會當做喝藥一樣,大口大口,不求味道,只求快點喝完。

陸遠生病時會是什麽樣?

屈卓回到床上,蓋好被子,開始胡思亂想。

他會撒嬌嗎?

陸遠知道屈卓運動會時候生病的消息時,已經過去半個多月了。

校園歌手大賽初賽已經比完,過幾天周五晚上就是決賽。

張侃在自習課上偷偷講話:“陸遠,你知道嗎,咱班班長參加歌手大賽了!”

陸遠沒太在意:“我們班不是胡夢雨參加的嗎?班長什麽時候……你是說屈卓?”

寫作業的筆一下子停下,陸遠有些激動,語氣有些急切:“真的?”

聲音有些大,值班老師一個眼神狠狠瞪過來,陸遠立刻噤聲。

張侃也不說話了,用黑筆在紙上寫——

[真的,我聽趙梁說的。他們班有個女生暗戀班長,整天找趙梁問班長的事情,趙梁那個逼都快被煩死了。]

陸遠[哪個女生?]

張侃[不知道,好像叫劉什麽雨的,長得還挺漂亮的。那次運動會班長不是發燒來著嘛,聽趙梁說,那個女的第二天直接跑到一班送慰問品去了。]

陸遠:“……”

陸遠[不怕被班主任發現?早戀會被請家長吧。]

張侃[對啊。不過你忘了咱班劉老頭什麽脾氣?班主任都睜一眼閉一眼,人家女孩子還怕什麽?]

陸遠:“……”

操。

劉老頭忒不負責任,早戀不抓起來,難不成等他倆生娃娃!?

不說那個叫劉什麽雨的女生喜歡屈卓,陸遠更在意的是屈卓參加了歌手大賽這件事。

陸遠看得出來,屈卓並不喜歡參加那些所謂的“比賽”,當時運動會也是因為實在沒人上,他出於責任才報了自己名字的。

所以,屈卓為什麽會參加歌手大賽。

是為了那個女生嗎?

劉什麽雨?

歌聲大賽初賽是小班制,一共二十五個班,每五班為一組,五個班裏選出三個進入決賽。

一班到五班是一組,陸遠作為十五班的學生,看不了屈卓的初賽。

他甚至不知道屈卓參賽了。

屈卓收到蛋糕的時候一頭霧水。

“同學,聽說你生病了,這個蛋糕送給你,祝你早日康覆!”女生的臉紅撲撲的,說話的語氣跟機器人似的,緊張得不得了。

屈卓:“……”

蛋糕拿在手上,等女生已經下了樓梯屈卓才反應過來。

他這是被告白了?

但是,這人誰啊?

周圍同學也沒有認識她的,倒是張侃很看得開:“你管人家是誰,一個妹子特地送蛋糕給你,收下就是了。人家說不準就是你未來老婆呢?”

屈卓:“……”

屈卓:“這蛋糕能還回去麽?”

鄭京大驚:“你還是男人不?這可是妹子送的蛋糕!就算你不喜歡蛋糕,也不能辜負人家妹子的心意啊!”

屈卓:“我又不喜歡她,還回去幹脆利落拒絕了就是。”

鄭京:“那你多傷人家心?”

屈卓:“傷心是她的事,拒絕是我的事。我不能因為她會傷心就不拒絕。”

鄭京不能理解:“別這樣說啊,萬一以後你也喜歡她呢?”

屈卓:“高中生不該早戀。”

鄭京:“……你他媽就單著吧!”

屈卓覺得,如果向一個人告白不被接受,那麽得到直截了當的拒絕是最好的結果。

因為這能打破告白者心中所有的幻想,同時也是一種提醒,告訴他(她),你可以去喜歡下一個人了。

多好。

對屈卓來說,被拒絕都是一種奢望。

因為他連告白都不敢。

屈卓對歌手大賽一點想法都沒有。

但是鄭京拼命慫恿他:“去啊,說不定有妹子就迷倒在你迷人的歌聲中呢~”

屈卓:“……”

屈卓:“滾啊,好惡心。”

然後心中忍不住蕩漾:如果我參賽,陸遠會不會驚訝?

兩人的交際幾乎斷開,只有在晚飯時才能偶爾在食堂碰面。屈卓不想放棄這麽一個能在陸遠面前展示自我的機會,畢竟自己的吉他彈唱確實有些功底。

就像一只驕傲的小孔雀,會忍不住在喜歡的人面前開屏——

我也是很耀眼的,你可不可以也來喜歡我?

歌手大賽會占用周五晚上的三節自習課時間。

陸遠記得,一班在周五下午最後一節課是體育課。

踢完球去唱歌嗎?

陸遠想象了一下屈卓穿著球衣球鞋,額上冒著汗水、手中彈著吉他,輕聲哼唱的模樣。

不行,不能想。

太帥了。

帶著吉他彈唱的逼格顯然比那些清唱、用手機錄音伴奏的要高很多,再加上屈卓唱功也不差,他很輕松地通過了初賽的選拔。

決賽在周五晚上舉行。

但是這天下午有體育課。

一般來說,有體育課的下午,屈卓都是直接穿著足球釘鞋去上學的。

但是這次情況特殊,總不能穿著釘鞋上臺。

“媽,你幫我把球鞋裝袋子裏,我下午帶過去!”屈卓在浴室洗澡,跟老媽喊道。

“知道了,”陸媽的聲音傳來,“你說你現在洗什麽澡,下午有體育課,晚上回來再洗不行嗎?”

“我體育課少跑一點不出汗就是了!”浴室傳來屈卓的聲音。

“唉,真是的這孩子,鞋子一天天就會亂扔,”屈媽搖頭,“誰知道都扔哪兒了,還要我幫他找……”

進入小禮堂,陸遠有些激動,又有些難過。

激動的是終於能正大光明看屈卓彈唱,難過的是知道屈卓會彈吉他這件事不再獨屬於自己。

但是他很快想通了。畢竟,怎麽可能只有自己一個人知道屈卓會彈吉他呢?

歌手出場的順序不是按班號來,而是抽簽決定的,所以陸遠並不知道屈卓會在什麽時候出場。

坐在座位上,興奮地聽完主持人的開幕語,一號選手很快出場。

一中的小禮堂是出了名的大氣,伴奏響起,所有的燈忽然關閉,而後舞臺中央緩緩打出一道燈光,歌手沐浴在燈光下,很有天後天王的感覺。

黑暗的環境讓人更願意註意耳朵所接收的信息。小禮堂的音響將選手的聲音放大,像是演唱會的現場。

雖然選手的唱功和開演唱會的歌手完全不能比,但是那種被歌聲環繞的感覺並不差。

陸遠期待著屈卓的登場。

“陸遠,陸遠!”

陸遠在新班級是體委,所以坐在靠近走道位置的座位上。

小禮堂的音響太好,被喊了幾聲之後陸遠才聽清有人在喊他,於是疑惑地轉頭過去。

喊他的人是新班級的班主任柳老師。

見陸遠反應過來,柳老師忙道:“陸遠,幫老師去辦公室把攝像機拿過來,手機錄像不清楚。一會兒咱們班林夢上場了,得好好幫她錄下來。”

“哦,好,”陸遠站起來,把座位放好,“老師,您攝像機放在哪兒了?”

“辦公桌第二個抽屜裏,快去快回!”

屈卓怎麽也沒想到,自家老媽能把那雙被自己藏起來的、左腳破了一個大洞的白球鞋找到。

關鍵是自己還沒發現,楞頭青一樣的就把袋子一拎,帶到學校去了。

“牛逼啊,”鄭京嘲笑他,“穿破鞋來踢球?”

左腳的鞋子穿進去就會直接擠出來,露出半個腳掌。

鄭京又道:“趕緊扔了吧,扔了你媽就能給你買新的。”

“扔個屁。”屈卓把球鞋收起來,“不踢了,今天我守門。”

“咋,名牌舍不得啊?”鄭京又把屈卓的鞋盒打開,“幾千的鞋子,壞了之後就一文不值,不扔留著過年啊?”

“得了吧,”屈卓把他的手打到一邊,“兩百多塊錢,沒那麽貴。”

“兩百多!?”鄭京音量提高,“想屁吃呢!我想買這雙鞋子好久了,兩千一百九十九,要是才兩百多我他媽做夢都能笑醒!”

屈卓:“……”

不會吧…

鄭京對球鞋很有研究,應該不會說謊。

難道……

陸遠送的是盜版?

陸遠其實不想去拿攝像機,萬一錯過了屈卓的歌呢?

不過現在的選手剛剛上場,一首歌加上報幕的時間大概有五分鐘,要是拼命跑的話,應該來得及。

估算了時間後,陸遠立刻弓著腰沿著過道跑出小禮堂的側門,向辦公樓飛奔而去。

然而到了辦公室,門卻是鎖上的。

草。

飛奔回去,陸遠氣喘籲籲地又到了小禮堂的側門口,輕輕打開門準備找柳老師要辦公室要鑰匙。

卻聽到臺上的主持人報幕道:“下面有請7號選手屈卓,為我們帶來一首《take it from me》的中文翻唱版——《紅色高跟鞋》!”

陸遠:“!”

到了!

陸遠不敢進門,害怕被柳老師發現,然後要求自己立刻去辦公室,所以只能氣喘籲籲地靠在門上。

偷偷打開一條縫。

偷偷看過去。

側門看不到屈卓的臉,舞臺被左側的臺階、音響、帷幕完全遮擋住,從陸遠的角度只能看到臺下的學生和舞臺側邊的臺階、音響。

吉他的聲音已經響起,陸遠好想沖進去回到座位上,註視著屈卓彈吉他的模樣。

可是回去的話會被要求立刻去辦公室拿攝像機。

所以只能在側門偷聽。

陸遠的心“砰砰”在跳,也不知是不是剛才劇烈奔跑的緣故。

小禮堂外沒有空調,冷風吹得陸遠有些難受。但是吉他的曲調隨意而輕快,看不到屈卓就索性不看,陸遠把耳朵貼在門上,傾聽小禮堂裏傳來的音樂。

都說固體傳音效果更好,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原因,陸遠將耳朵貼在門傷時,除了能聽見吉他的彈奏聲,也能聽到自己心臟的跳動聲。

前奏輕快地小跑而去,雲上清風般溫柔而清朗的聲音和陸遠的心跳糅合在一起,匯聚到他的耳邊,像是鼓點在為仙籟伴奏。

“該怎麽去形容你最貼切,”

“拿什麽和你做比較才算特別?”

“砰,砰……”

“對你的感覺強烈,卻又不太了解”

“只憑直覺——”

“砰,砰……”

陸遠忍不住擡起頭,又把側門打開一條縫,幻想能看到屈卓彈唱的模樣。

可是透過縫隙,入眼的還是遮住舞臺的臺階與帷幕,他忍不住有些失落。

“你像窩在被子裏的舒服,”

“卻又像風,捉摸不住——”

“砰,砰……”奇怪,明明耳朵沒有靠在門上,怎麽還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像手腕上散發的香水味,”

“像愛不釋手的——”

“紅色高跟鞋。”

吉他的伴奏聲響起,陸遠忽然有些冷靜下來。

紅色高跟鞋……

哈哈,屈卓果然還是喜歡女孩子啊……

你還在幻想什麽?

於是推開側門,沿著過道快速走到柳老師面前:“柳老師,辦公室門關起來了,沒有鑰匙。”

“哦,好,”柳老師連忙把鑰匙拿出來,“來,給你。”

接過鑰匙,沿著過道走出側門,陸遠猶豫著,還是很沒出息地靠在了側門上。

還是聽完吧,陸遠想,畢竟第一次這麽清楚地聽屈卓彈唱。

耳朵靠在門上,像之前那樣聽歌,只是這一次,陸遠聽不到自己的心跳,只有屈卓的歌聲依舊。

“對你的感覺強烈,卻又不太了解”

“只憑直覺——”

之前剛剛劇烈奔跑過,現在緩過勁了,聽不到心跳正常。

“你像窩在被子裏的舒服,”

“卻又像風,捉摸不住——”

屈卓啊,你才像風。

神秘肆意,捉摸不住。

“像手腕上散發的香水味,”

“像愛不釋手的——”

“紅色高跟鞋。”

別唱了。

“你像窩在被子裏的舒服,”

卻又像風,捉摸不住——”

“像手腕上散發的香水味,”

“像愛不釋手的——”

“——我愛你有種左燈右行的沖突,”

“瘋狂卻怕沒有退路,”

“你能否讓我停止這種追逐——”

吉他聲戛然而止,屈卓的歌聲也停了下來。

陸遠本來有些失落,卻也不由好奇地偷開一條門縫,看看裏面的情況。

所有人鴉雀無聲,借著舞臺中心的亮光,陸遠還是只能看到側邊的臺階和帷幕,並不知道臺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正想不管三七二十一進去看看,吉他的聲音驟然響起,溫柔如雲上清風的聲音不再,明明仍是屈卓的聲音,此時卻變得肆意而堅定——

“就這麽雙不願舍棄的”

“白色足球鞋——”

本該結束的曲調被人強行唱了上去,硬生生又加了一個小節——

“你像窩在被子裏的舒服,”

“卻又像風,捉摸不住。”

“像手腕上散發的香水味,”

“我最後唯一的——”

“白色足球鞋。”

風般的聲音落下,吉他的伴奏也逐漸停止,小禮堂裏傳來了熱烈的鼓掌聲與歡呼聲。

卻怎麽也掩蓋不住那一陣陣血液抽泵的聲音——“砰”

“砰”

“砰……”

陸遠靠在小禮堂的側門邊,心臟跳動的如此劇烈,像是要沖出胸膛。

屈卓從來沒有這麽緊張過。

鄭京說這是正常的上舞臺前的心理反應,但是屈卓知道,自己緊張是因為陸遠會在下面看。

屈卓也沒想過要穿著那雙左腳破掉的白球鞋上臺。

可他就是鬼迷心竅一般地穿了上去。

跟個二百五似的。

你在幹什麽?

屈卓問自己,告白嗎?

你不知道告白的結果是什麽嗎?

——出櫃、被拒絕、被人孤立、被陸遠厭惡

知道,可是萬一……

萬一什麽?

萬一陸遠也……

沒有萬一,他喜歡女生。

那也沒事,只是穿一雙破球鞋唱歌而已,代表不了什麽。

真的嗎?穿著他送的球鞋,破了也還要穿上,甚至要這樣在全年級同學面前唱歌——你這和那個女生送你蛋糕的行為有什麽區別?

有區別。

什麽區別?

我不知道。

那就是了。

可是萬一呢?

沒有萬一。

有,真的有,萬一……

沒有萬……

閉嘴,老子他媽的說有就有!去你奶奶的沒有萬一!草!

鬼迷心竅一般地穿著那雙破球鞋上臺,屈卓立刻後悔了。

但是來不及,他只能硬著頭皮上場。坐在凳子上,把吉他放好,用右腳蓋住左腳球鞋破損的地方,然後用餘光看向十五班座位的方向。

陸遠呢?

不能再等,指尖撥動琴弦,眼睛卻在十五班的方向上下尋找。

“該怎麽去形容你最貼切,”

“拿什麽和你做比較才算特別,”

“對你的感覺強烈,卻又不太了解,”

“只憑直覺——”

陸遠沒有來嗎?

“你像窩在被子裏的舒服……”

屈卓的心很亂,眼睛一直註意著十五班的方向。

因為屈卓並沒有要求投影MV,所以臺下還亮著一些較弱的燈,足夠讓他看清離舞臺很近的十五班。

只是歌唱了一小半,屈卓也沒看到陸遠的影子。就像小時候興高采烈考了雙百,爸爸媽媽卻不在家一樣。

屈卓註意到十五班那邊的動靜。

一個影子從側門的方向進來,跟十五班班主任講了些什麽,又走了出去。

但是屈卓認得出來,那是陸遠。

來去匆匆的模樣,他顯然根本不在意現在臺上是我在彈唱。

啊哈,這不就是直截了當的拒絕嗎。

就像我要把蛋糕還給那個女生一樣。

“該怎麽去形容你最貼切,”

“拿什麽和你做比較才算特別,”

“對你的感覺強烈,卻又不太了解,”

“只憑直覺——”

“你像窩在被子裏的舒服,”

“卻又像風,捉摸不住——”

“像手腕上散發的香水味,”

“像愛不釋手的——”

“紅色高跟鞋。”

好不甘心,屈卓想,我連告白的機會都被他拒絕了。

“你像窩在被子裏的舒服,”

“卻又像風,捉摸不住——”

“像手腕上散發的香水味,”

“像愛不釋手的——”

但是,如果只是告白的話,你聽不到也沒關系吧?

“我愛你有種左燈右行的沖突,”

“瘋狂卻怕沒有退路。”

“你能否讓我停止這種追逐——”

那我就更放肆一點——反正那些話,除了你,別人只會認為是十分正常的改詞效果。

手指按住琴弦,吉他聲立刻停止。

屈卓的心“砰砰”直跳,身體有些發抖。

沒事,陸遠不在,你再怎麽告白他也聽不到。

大膽一點,屈卓,反正他聽不到。

深呼吸一口,吉他聲響起。

唱吧,唱吧,他聽不到——

“就這麽雙不願舍棄的——”

“白色足球鞋。”

有小天使說前面有重覆的對話內容,所以這章贈送大家2000字~

不過要說明的是,《紅色高跟鞋》這首歌算是《take it from me》的漢化翻唱版,建議小天使們聽聽原版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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