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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種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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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種三

任餘初雪和段學雲再怎麽追問,澤玉都沒說出是如何到的海邊。

第二日,澤玉的眼睛便好了。

她是上神之身,恢覆眼睛只用了短短數天,除卻有些畏光,沒有其他不適。但澤玉想起失明的這幾天,像是做了一場虛幻且真實的夢境。

夢醒時,徒留無限惆悵。

她們住在明珠城的客棧裏,聽說這家老板還是個內陸的人。

傷愈之後,澤玉一刻不停,便隨著他們出海。

行出三十餘海裏,海面情況和前幾日的風和日麗完全不同,烏雲密布,海浪翻湧,無數猙獰海獸在巨浪間沈浮,須臾躍出,須臾沈入海底。

搖搖晃晃的海面上漂浮著無數細碎的屍體,有鮫人的,有人族的,也有些海獸的屍體碎片。

夾雜著濃烈血腥的風席卷而來,漁船在巨浪中一上一下,仿佛隨時會傾翻,前方有一圈手持鋼叉的鮫人。

鮫海深處的海溝裏生活著無數海獸,他們大都沈睡。偶爾越出海面毀壞過往的漁船,鮫人便會將其抓住懲治之後,再放回海溝。

近幾日不知是怎麽了,原本很久才會出現一只海獸的鮫海,仿佛被海獸占領了般。他們急躁且兇猛,見船就毀,見到生靈就擾。

不光是人族和鮫人族,就連海裏其他族類,都深受其害。

即便是這幾日鮫人族極力抓捕,但海獸兇猛數繁,海面上還是一片腥風血雨。

遠遠的便看見幾個鮫人圍捕一只巨大的烏賊,鮫人們手持鋼叉,鋼叉上綁著泛著幽光的鎖鏈。

鮫人們面容沈著,動作如行雲流水,沒有絲毫猶豫。他們站在巨型烏賊四周,將鋼叉往上一拋,鎖鏈被牽引出來,帶起數串晶瑩的水珠。

鋼叉穩穩的落在他們對面的鮫人手中,他們迅速往回游,錯綜盤雜的鎖鏈形成一只巨大的網,將長著數只巨大觸手的烏賊緊緊綁住。

海面距離搖晃著,龐大的烏賊四處擺動,眼看幾個鮫人就要堅持不住。

一個身影躍出水面,那是一只較為年幼的鮫人,模樣俊美,帶著與年紀不符的沈毅。

正是鮫人族的唯一繼承者——承羽。

他手持鋼叉,高高越出海面,用力將鋼叉刺向烏賊。少年臉上沒有一絲慌亂,將鋼叉深深沒入烏賊身體。

方才還在劇烈掙紮的烏賊仿佛被抽幹了力氣,軟綿綿的倒了下去,龐大的身軀飄浮在海面上,很快烏賊身下流出烏黑的墨汁,將那一方海域染成了濃稠的黑色。

少年站在烏賊身上,看見船上的三人,他在身上摸索了一會兒,然後將一顆亮晶晶的珠子拋給澤玉:“接著。”

珠子被拋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亮白的顏色在周遭晦暗的環境下格外醒目。

澤玉伸手接住,正在不明所以。

砰一聲,承羽跳上甲板,俊美的臉上充滿了驕傲:“女人,這是鮫珠,你那天救下我,這是本少主賞給你的,雖然那天我自己可以避開。”

看著少年稚氣未脫又帶著幾分憨態的桀驁,澤玉忍俊不禁,這才仔細打量手裏的鮫珠,光線柔和,裏面像有澄藍的海水盈盈流動。

澤玉正要說話,旁邊忽然上來一條大船,澤玉看到那艘船甲板上立著的人後,澤玉臉上的笑意逐漸褪去。

那艘船上的男子身著墨袍,衣角被狂風吹得上下翻飛,灰暗的天空下,他神情淡漠,像一只沒有感情的魔,又像一只魅惑眾生的妖。

謝景深,一個澤玉在心中想一遍就會痛上好幾遍的人。

他此時立在另一艘船上,漆黑的眸子淡然的澤玉手上掃過。

“景深哥你怎麽來了?”承羽驚喜一喊,臉上桀驁情緒立即變為敬仰和驚喜。

謝景深收回目光,答道:“聽聞海獸作亂,特來看看。”

承羽笑道:“太好了,景深哥來了,娘一定很高興,這些海獸肯定不在話下。”

承羽又轉而看向澤玉:“你們女人就趕快回去待著吧,這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這些事情是我們男人做的。”

餘初雪噗嗤一笑,伸手摸了摸承羽的頭頂:“你這小孩好不知好歹,你知道她是誰嘛?”

承羽急忙將餘初雪的手打掉,惡狠狠道:“不要摸我的頭!會長不高的!她不就是個女人還能是誰”

段學雲道:“她乃九重天親掌天人合同的上神,豈是你一個小孩可以褻瀆的”

承羽不屑一顧,與方才對謝景深的敬仰完全不同:“就她”

“她可是九重天高高在上的上神,承羽,你說話客氣一些。”謝景深不知何時移到這艘船上,眸中藏著淡淡疏離。

澤玉的心驀然一疼,像是被什麽人緊緊攥住,難以呼吸。

一時間,船上的氛圍有些奇怪,餘初雪和段學雲不知該說些什麽。

承羽楞了半響,但也聽母親說起過知道九重天的上神尊貴無比,老老實實的向澤玉施了一禮。

澤玉醒過神,正要回話,船身忽然劇烈動蕩幾乎整個傾翻,所有人都往後退了幾步,然後急忙穩住身體。

一個鮫人跳上船喊道:“小少主,不好了,海獸突然像發瘋了一樣,咱們先回鮫宮避——”

鮫人的話還未說完,就被一個巨浪打掉,緊接著,旁邊的巨船嘭一聲,被一只巨魚用強有力的尾巴拍成碎片。

一時間,電閃雷鳴,陰雲密布,巨浪翻湧著,無數猙獰海獸躍出海面,難聽的嘶吼聲此起彼伏的傳來,夾雜著震耳欲聾的電閃雷鳴,仿佛要將人的耳膜生生震碎!

下一刻,船身被一只長著倒刺的巨魚高高頂起,拋向海面,幾人在甲板上被拋進海裏。巨船落回海面,激起一道巨浪,左右搖晃,然而下一秒,巨船便被一只頭頂堅硬的魚撞成碎片。

海面一片血雨腥風,海底暗流無數,長相各異的海獸在四處游蕩,瘋癲一般,見魚就咬,更別說人。

澤玉急忙撚了一個避水訣,四處暗流動蕩,她不得不釋放出神力穩住身體,周圍不見其他人,不知道他們掉到什麽地方去了。

一個巨魚向澤玉襲來,他張開血盆大口,幾乎要將澤玉整個吞入腹中。

澤玉立即祭出破厲,先往後退了幾步,然後迅速移到巨魚身側,破厲劍光大盛,靈氣暴漲,很快便在巨魚身上撕開數道口子。

腥血散在海水裏,讓人幾乎嘔吐,澤玉正準備在鬥,身體忽然被人拉開,緊接著另一只更大的巨魚沖到澤玉方才站的位置,一口便撕下一塊血肉。

澤玉看向謝景深,急忙將手撤開,退開幾步。

謝景深將手伸開:“他們已經去鮫宮了,這裏太危險,我帶你去回合。”

澤玉遲疑的看著那只骨節分明的手,沒有任何動作。

謝景深道:“上神不要多想,這裏暗流湧動,去鮫宮的路又覆雜,要是你不小心被暗流卷走,可就很難找到鮫宮了。”

澤玉還是沒有任何動作,就這麽靜靜的看著那只手。

謝景深笑道:“怎麽,上神不敢怕與我有肌膚之親後對我產生什麽不好的想法”

澤玉聞言慌忙擡頭,卻不察撞進謝景深溫融的目光中,只單單一個眼神,她的心臟漏拍了一瞬,一時間,眼裏只有這個穿著黑衣的男子。

澤玉將手伸出,正在遲疑,謝景深忽然將手搭在上面:“上神放心,謝景深雖是凡夫俗子,但禮數還是懂的。”

溫涼的觸感透過手心傳來,一種很久很久都沒有過的悸動從澤玉心中生起。明明這麽久了,一旦他做出什麽動作,哪怕只是小小的握手,澤玉還是會難以抑制的心動。

謝景深周身升起一道柔而韌的保護罩,將他和澤玉都包納在其中。

兩人默默前行,周遭猙獰的海獸好像與他們無關,就完全像是兩個世界。

澤玉低著頭,小心翼翼的跟在謝景深身後。

“你的傷好些了嗎?”澤玉忽然問道。

其實她都知道,她知道謝景深為護她們離開受了重傷,也知道他在重傷的時候衣不解帶的守著自己,也知道他一定很失望,失望澤玉會說出那種話。

謝景深輕微頓了頓,澤玉能明顯感受到他的手用力了些。

“好些了。”

謝景深的聲音輕而淡,仿佛不含任何感情。

澤玉擡頭看了他一眼,他的背影和往日一樣讓人極有安全感,即便是周圍有數不清的海獸,她絲毫不懼。

“是我。”

謝景深忽然道。

澤玉擡頭看他,莫名鼻酸。

“那天帶你去海邊的人是我。”謝景深道。

澤玉心中一頓。

她什麽都知道。

謝景深忽然頓住,回過身來緊緊擁住澤玉,他的力氣很大,仿佛要將澤玉揉進身體裏:“澤玉,我好想你——”

澤玉很想推開他,但是這一次沒有,她能清楚的感覺到,她深深愛著的這個男人很痛苦。

“對不起。”

謝景深忽然顫抖了一下,他看向澤玉,一向深沈的眸中忽然流下一滴淚,劃過他蒼白而俊俏的臉頰,晶瑩的淚水在下巴處停留一會兒,然後不顧一切的往下墜去。

澤玉的心在滴血!

有一只極尖銳的刀刺進她的心臟裏,將她心中沒有死掉的部分攪成碎片,難以呼吸的疼痛傳遍四肢百骸。

澤玉很想抱住謝景深,溫柔的擦掉他臉上的淚水,但是她不能,謝景深得活著!

“對不起,”

澤玉又面無表情的重覆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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