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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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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四

玄都。

段學雲從澤玉處回去的時候,餘初雪還在永明殿蹭吃蹭喝,敷得滿嘴的糕點渣。何鴻也在,他神情一如往常嚴峻,見段學雲走進來他急忙站起來,須臾又有些頹然的坐下。

“你們兩個到底什麽時候走?”段學雲開口便問道:“我在這裏又不會有什麽危險?”

餘初雪嘴裏塞滿了糕點,含糊不清道:“我不回去,在你這裏好吃好喝的,雖說有時要做些活計,但也比九重天有趣得多。”

何鴻看向段學雲,試探問道:“你不和我們一起回去嗎?”

段學雲楞了片刻,看著這滿殿輝煌的燭火:“我可能不會回去了,你們回去吧,若是你們的身份洩露會有危險的。”

何鴻聲音有些顫抖:“學雲?姚石是妖,而你是仙。”

段學雲看向他,覺得何鴻和往日有些不同,他似乎有些惱怒:“你明知道我早就不想當仙了,家門被屠,我獨自一人活在世上數百年,這種滋味並不好受。”

“學雲?你不是一個人!”何鴻話一出口就察覺有些唐突,他嘆了口氣,懊惱自己的不善言辭。

段學雲也嚇了一驚,一時間不知該作何回應。

正在兩人陷入尷尬的沈默中時,餘初雪起身將身上的糕點碎渣抖掉:“你們倆談吧,我不在這裏妨礙你們。”說罷便走出門去,走到門口的時候她頓了一下,滿殿燭光將她的身影映照得十分單薄。

“說得像誰沒經歷過滅族一樣。”餘初雪的話輕飄飄的傳來,仿佛不含任何情緒,空氣默了一瞬,餘初雪擡步出去。

何鴻看向段學雲,她的皮膚很白,臉上的表情總是淡淡的,極少微笑。但是何鴻知道她內心非常善良,就和以前一樣,她從未變過。有些話何鴻再不說以後就沒有機會了,即便他明知道答案是什麽。

“學雲,其實我——”何鴻話未說完,門外傳來一陣打鬥聲。

段學雲黛眉微皺,閃身出門,何鴻只能緊跟其後。

殿外,餘初雪手持利劍,脖頸處有一道駭人的傷口,鮮血四流,看著有些恐怖,她劍指著的人正是姚石。

姚石一身紫袍,神情冷鷙,手中利劍正在往下滴血:“我找了你這麽久,今天居然主動送上門來了。”

姚石冷漠的神情讓段學雲覺得陌生,昔日少年膽小卑怯,連被別人打都不會還手。如今他卻一劍割破餘初雪的脖頸,若是餘初雪在遲鈍些,可能已經身首異處了。陌生且恐懼從心底升起,悄然蔓延,段學雲冷道:“姚石,住手!”

姚石看見段學雲出來,冷鷙神情瞬間剝落,帶著融融笑意:“學雲,你不是想報仇嗎?仇人就在你面前,我把劍給你,你來好不好?”

姚石說罷走向段學雲,將冰冷而厚重的利劍交到段學雲手中:“學雲,別告訴我你不知道她是浩天派的餘孽?有她還有一個男弟子,我找了他們很多年,沒想到今日她竟主動送上門來,學雲,殺了她,為驚雲門報仇!”

劍柄冰冷的觸感從指尖傳遍段學雲全身,她看向餘初雪:“你是浩天派弟子?”

“學雲,別被他騙了?”何鴻急道。

“是!”餘初雪揚起頭,脖頸上的傷口更加駭人:“你身邊的那個人便是屠我滿門的仇人!你讓開,我要報仇!”

段學雲握著劍柄的手逐漸收緊,關節泛起灰白,她一字一句道:“那你可知,我驚雲門,我父母都是死在浩天派手下?”

段學雲冷冽的表情讓她感到無比陌生。餘初雪沈默,脖頸上的傷口傳來陣痛,她能清楚的感覺到鮮血噴湧而出。

“學雲,殺了她,你就能為驚雲門報仇了!”姚石漆黑的眸中閃爍著滲人的寒光,他握住段學雲的手,緩慢擡起,劍指餘初雪。

段學雲渾身冰冷,她的手顫抖著,修長的劍身上還留著餘初雪的血跡,一滴接/著一滴的墜落在地上,砸出一個個血紅色的圓坑。

哐當一聲,長劍掉落將地面砸起一個缺口,所有人都被這個聲音嚇了一跳,段學雲疲憊的闔上雙眼。

姚石見機撿起長劍豁然上前:“你下不了手,我替你來!”

劍氣纏繞,靈力亂舞,姚石招招狠厲,直擊餘初雪要害。餘初雪一向修為不精,今日忽然被姚石的殺招逼發出潛能來,要是往日早成了劍下亡魂,今日傷了數處還在爭鬥。

眼看姚石又要擊到餘初雪要害,何鴻急忙上前用劍挑開,他立在兩人中間:“學雲,這其中恐怕有什麽誤會!”

段學雲冷哼一聲:“誤會?你覺得能有什麽誤會?”

姚石面露不悅:“你又是誰?讓開!”

何鴻恍若未聞,緊緊看著段學雲,姚石立時大怒,用劍背重擊何鴻的手臂讓他退到一邊。姚石手中妖氣大盛,利劍發出咻咻嘶鳴聲:“我今日非要了結你!”

餘初雪避閃不及,眼看著那柄淬著寒光的劍直擊心口,她閉上眼睛,下一秒,耳邊響起銳器相較的聲音。餘初雪睜眼看去,一個穿著黑甲的侍衛站在她面前,將原本刺向她的劍格擋開。

“初雪,是我。”

那侍衛手持黑刀,轉過身來卻是餘初雪完全陌生的臉,唯有聲音有些熟悉,那些遙遠的記憶埋藏在很深很深的地方。

餘初雪試探道:“志義師兄?是你嗎?”

姚石笑道:“我說怎麽到處都找不到你們,原來一個當了神仙,一個就藏在玄都中!今日就是你們兩個的死期!”

昔日浩天派被屠,宋志義因為被罰在後山而逃過一劫。師門被屠,他原以為所有人都死在那場浩劫之中,支撐他茍且數百年的便是覆仇,他察到浩天派是被姚石所滅,便不惜改頭換面混跡玄都。等待時機接近姚石,然後報仇。

“姚石,你別以為你做的事情沒有人知道!”宋志義喝道。

“找死!”

“等等。”段學雲看向滿身是血的餘初雪,又看向她身旁面目猙獰的黑甲侍衛:“就這樣殺了他們,太簡單了。”

姚石聽罷收起長劍,臉上露出一個滿意且森然的微笑:“對,就這樣殺了他們太簡單,我知道一個地方,他們絕對喜歡!來人,帶他們扔進靈淵裏,我要讓你們嘗嘗生不如死的滋味。”

在被押往靈淵的路上,餘初雪對宋志義說:“師兄,你放心吧,澤玉姐肯定會來救我們的。”

一隊妖兵壓著他們走了很久,四處一片荒蕪,廣袤的大地上有一道極深的裂縫,裂縫中彌漫著綠色的妖霧,像一只醜陋的蜈蚣蟄伏在這片土地上。

看著那道深不見底,妖霧彌漫的深淵,宋志義看向餘初雪:“你覺得你姐真的能找到我們?”

餘初雪咽了一口唾沫:“應該吧。”

接著,身後的妖兵用力將兩人推進深淵之中。

底下妖霧彌漫,宋志義拉著餘初雪,從腰間拿出一柄匕首,用力/插/進山體間的縫隙中。餘初雪全身的傷口都因為劇烈停頓裂得更開,她疼得呲牙咧嘴,但看著底下的深淵她還是忍著劇痛拉著宋志義的胳膊。

幸好石壁上有一道裂縫,正好可以容納他們兩個,宋志義先將餘初雪放過去,然後自己又慢慢的接過去。

下方傳來一股濃臭的腐臭味,餘初雪的半條腿還掛在外面,她捏著鼻子往後躲,可是背已經觸到了嶙峋的山壁:“師兄,這下面是什麽地方?”

宋志義仔細端詳著餘初雪,她的變化很大,不再是當年那個笨頭笨腦的小師妹了:“是死地,這下面全是死人。”

餘初雪皺眉:“那死人有什麽好怕的?姚石為什麽要把我們扔在這個地方。”

宋志義耐心解釋道:“不是所有的死人都和你見的一樣安分,這下面的死人很兇猛,不過不要怕,這裏暫時還能待一段時間,等再過一會兒,上面的妖兵走了我就帶你爬上去。”

餘初雪點點頭,她跟著澤玉沒學到什麽正兒八經的法術,似這般生死懸於一線的狀況倒是常見的,所以她絲毫不懼,甚至可以說游刃有餘。

宋志義驚訝於她的變化:“小師妹,你變了很多。”

若是不遇到宋志義,餘初雪一定不能發現自己的變化,深埋在心底的記憶潮水般湧來。昔日她是浩天派排名最末的小師妹,而且還是個關系戶,只是這個關系戶和尋常的關系戶不一樣。餘初雪的爹娘都是浩天派後廚幫忙的下人,彼時她年幼,她的父母也沒有這麽多的精力照顧她,浩天派掌門便將餘初雪納入門下,白日跟著眾多師兄弟練習法術。

餘初雪愚笨,這是與生俱來的,又因為爹娘的關系,和眾多出生高貴的師兄弟合不來,那時候她骨子裏帶著一股自卑,經常形單影只。

宋志義是大弟子,出生商賈巨富,天資聰穎,平日裏屬他最清高。到不說他看不上誰,而是他根本就不屑於看,兩人在一起學藝十數年說過的正經話沒超過三句。

宋志義因為能力非凡,餘初雪自然是認識的,但是他過了數百年還能準確叫出餘初雪的名字,倒讓她委實吃驚了一把。

兩人坐在石縫中說了許多這些年發生的事情,餘初雪是如何保留著最後一口氣,用力拉著路過澤玉的衣擺,因此澤玉心一軟就將她點化為準仙。宋志義則是說自己如何換臉如何混進玄都。

兩人正說著,上面又掉下來兩個身影,從石縫前快速降落,墜入茫茫深淵中。

“是何鴻和段學雲?他們怎麽下來了?莫非是來救我?”餘初雪眼尖,一眼就認出方才掉下去的兩個人影是段學雲何鴻。

宋志義道:“不可能,方才那驚雲門險些殺了你,怎麽可能來救你?”

“不管是不是,上面肯定是發生了變故,我得下去救他們!”餘初雪說著就要起身。

宋志義拉住她,神情嚴峻:“初雪,那下面可是死地,而且是浩天派屠了驚雲門!”

餘初雪笑著拍拍宋志義的手:“雖然那個段學雲很討厭,何鴻那小子也自私得要命,但是如果我把他們兩個弄丟了,姐會罵死我的,師兄你等一下上去之後,就去找澤玉上神來救我們,或者是謝公子也成。”

宋志義將匕首拿在手上:“費什麽話,你既然要下去,我和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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