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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心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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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心二

瓊藍的註意力被澤玉成功吸引過來,他回頭看向掛在墻上的畫,臉上出現不同尋常的神情。

澤玉向來細心,她見瓊藍方才的神情帶著幾分羞澀,眉頭一挑,目光也跟著落在畫上。那畫不算工整,甚至有些難看,卻能令性情淡泊的瓊藍眼裏露出別的情緒,看來必有蹊蹺

澤玉一個箭步沖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將畫摘下,見瓊藍神色有異,澤玉得意一笑:“這山不像山,水不像水的,筆法不穩,畫畫之人的右手恐怕受過重傷。”

瓊藍恢覆往常神情,溫爾一笑:“猜對了,還能看出什麽?”

澤玉將畫舉起來嗅了嗅:“油墨味還未褪去,應該是不久前畫的。”她又嗅了嗅:“還有一股山野清香,和市井上販賣的字畫完全不同,這人應該住在遠離市井的地方,山清水秀處。”

瓊藍上前將畫從澤玉手裏接過,重新掛在墻上:“澤玉果然冰雪聰明,那人是個土匪頭子,住在臨界山上。”

澤玉知道瓊藍是怕她大意失手,臟了畫卷,可見瓊藍對這畫珍愛異常:“臨界山,是覲國和朝陽國之間的那座臨界山嗎?”

“正是。”

片刻,兩人相視一笑。

澤玉還沒來得及問他們兩人之間的具體故事,外面響起一個小廝的聲音:“公子,”象姑館裏的小廝都是稱呼他們為公子:“韓公子來了。”

瓊藍向來寡淡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欣喜。

澤玉固然好奇心切,但實在不好打擾他們兩人相處:“在房間裏太悶了,我去街上轉轉。”

澤玉闔上門的一剎那,看見瓊藍正在低頭理著衣擺,她不禁莞爾,轉身下樓。

象姑館中不斷有人向澤玉問好,澤玉都笑著回應。

她走在樓梯中間時,從下面走來一個藍袍男子,面容沈俊,眉宇間隱約有些戾氣。

澤玉心裏有些異樣,回首望去時,那人已經進了瓊藍的房間。

澤玉也沒多想,徑直出了象姑館,她走在人群熙攘的街上,最後在一座石拱橋上停了下來,這裏是代郡城最繁華的地方,河岸兩側商鋪林立,游人如織。

澤玉面朝河流的坐在橋欄上,腳在河面上一蕩一蕩。

正值仲春,河流兩邊有許多看風景的人,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很是熱鬧。

澤玉正在欣賞著景致,忽然看到河邊站著一個年輕人,他提著一只裝滿元寶蠟燭的籃子,眼睛微紅,時不時用手擦淚。

河岸兩側游人甚多,各個喜笑顏開,沒人註意到河邊站著一個哭泣的年輕人。

那個年輕人臉上一片晦色,發現沒人察覺後,他伸手擦了擦淚,便匆匆離去。

“澤玉,你的傷口還疼嗎?”謝景深悄無聲息的站在澤玉背後,深遠的目光望向平靜的河面,一只手隨意的搭在澤玉肩上,從遠處看仿佛兩人是親密無間的戀人。

“承蒙掛念,我的傷已經好全了。”

謝景深沒在搭話,他靜靜站在澤玉身後,看著兩側街道人來人往。

“把引仙還給我。”澤玉開門見山道。

謝景深撚起澤玉的一縷青絲,放在掌心細細把玩:“我說過,那是我們的定情信物。”

澤玉回身仰頭望著謝景深,他穿著一身玄黑衣袍,面容俊朗但眸色深深,帶著幾分淡淡的疏離感。

“謝景深,你喜歡我?”

謝景深漾唇一笑,眉目間的清冷散盡,像一道極溫潤的光直直射/進心裏。澤玉的思想跳躍,忽然想到謝景深不去當相公,當真是可惜了。

“我自然是喜歡的。”謝景深說得極為輕巧。

澤玉搖搖頭,神情難得正經:“你只是一時興起,做不得數。”

澤玉覆指向河邊一個撐蒿的漁夫,漁夫的皮膚黝黑,窄而長的船肚裏放著幾只小魚還有布包裹著的幾只蘋果,漁夫固然辛苦,臉上卻是欣喜之情。

“你知道他為什麽這麽高興嗎?因為家裏的妻子在等著他,日子固然清貧,但漁夫每次賣完魚貨都會給妻子買些水果,因為妻子喜歡吃。澤玉是個俗人,和天上那些整日情情愛愛的神仙不一樣,一旦認定便生生世世不會更改。你乃是這世間龍鳳,往後大展宏圖的日子還長得很,而我是個幾萬歲的老神仙,只想找一個合得來的男子共度餘生,若是找不到,寧願孤獨一生也不願將就,你還是早些掐了這個念頭,省得日後傷了心,拂了面。”

一陣清風徐來,澤玉的頭發隨風飄蕩,掃在謝景深手上,傳來酥酥麻麻的癢:“上神不試試,怎知我不是那個人。”

澤玉嘆了口氣,她廢了多大的腦力才編出來這麽一大段感人肺腑的話,謝景深一個試試就給她打發了。

“還是說上神的意思是,如果我不飛升上神,就配不上你?也罷,若是上神肯同我試試,我便願意將我的名字寫在你的天人合同上,我今生今世,供你差遣。”

這話讓澤玉委實吃了一驚,那她豈不是成了用身體換功德的無恥神仙?

澤玉站回橋上:“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法器放在你那裏終是不便,神仙你要當便當,不當便罷,我不會逼你。”

謝景深道:“既是如此,這定情信物你何時要用,給我說一聲就是了。”

澤玉難得沒有反駁,她將手放在唇前:“你聽。”

謝景深凝神,周圍全是嘈雜的喧鬧聲,河道旁的幾個小姑娘正在討論他們的關系。

等等,有哭聲,一陣若有若無斷斷續續,常人聽不見的哭聲。

澤玉立在橋邊,彎腰往拱橋下面看去,赫然一張蒼老慘白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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