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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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我被丈夫推搡著下樓。

即便讀了這麽多書,我還是那個大山裏的齊南,我服從著老舊的秩序,看到jing察瞬間把自己畏縮起來。

那身警服筆直挺拔,我心裏卻只有“官差”這吃人的二字。

我的丈夫,他犯罪了嗎?

“女士,這段時間這個人來過你家裏嗎?”編輯的照片被立在我面前。

“他是出版社的編輯,最近我在家裏見過他一次。”其他時候,我不知道。

“你有聽他提起過白欣怡這個名字嗎?”

我看了丈夫一眼,“四天前,我從楊小姐葬禮回來的車上,聽到過一次。”

也沒放過我關心的重點,“白小姐她怎麽了?”

“昨日下午,白欣怡女士在高新區楊花街道遇到人口拐賣。”而丈夫和編輯是警察的懷疑對象。

我楞住。

丈夫將一切推給了編輯,編輯坐牢去了。哪怕網上風波不斷,對丈夫而言,是時間就可以解決的事情。

丈夫特地兜了一圈,將我囚禁在鄰居家的地下室。

鄰居是丈夫的遠親,城郊小小的一塊,被覆蓋在丈夫打造的童話世界中。

而丈夫即將遠行,他走前言笑晏晏,“齊南,你忍不住文字的欲望。你會動筆的,我是這個世界上最相信你的人。”

他看遍大好河山,言語淺薄。

我困於四方天地,思緒如瀑布傾瀉。

在身體被囚禁前,丈夫控制了我的思想。我誰都不認識,唯一信賴和渴望的只有書本。他鎖上書房的門,我就會滿心撲在找書看這件事上。

於是我的一切為丈夫和書本交易服務。

正如白欣怡所說,我是被奴役的女人。

女人是生來被奴役的嗎?

大山裏的我、開小轎車讀高校的白欣怡、童話世界的公主……

女人是生來被奴役的嗎?

婚姻買賣、父權建築、階層高塔。

奴役的人生帶給了我們什麽?

禁錮的人生教會了我們什麽?

我呼吸著地下潮濕腥臭的空氣,我目見燈光冰冷的四方,我伸手觸不到外面的世界,倒下無人知曉我的世界。

又回到最初的問題。

個人與集體,奴役和被奴役。

我癲狂地寫下我傾敘的思想,所有矛盾、所有叛逆。

“砰!”

一槍正中我眉心。

我望向槍聲駛來的方向。

那是門被踹開,撞到墻上的聲音。

白欣怡站在門口。

白色的裙子進入我的夢境。

警察抓捕了丈夫的親戚。

丈夫已不知去向何方。

“他回來也沒有關系,我的文字已經徹底推翻他。”我對白欣怡說。

丈夫承擔不起現在的我的命運。

清水可以為女性發聲,但聲名盛讚的丈夫無法作為奴隸發聲。

白欣怡拯救了我和被丈夫欺騙的讀者們,她成了網絡上知名的博主,接受各大新聞的采訪,畢業後依靠完美的履歷進入權威報社。

白欣怡從此活在聲名的戰場,我依舊在原地。

所有證據被丈夫毀去,我無法證明我創作了那些作品。鄰居將囚禁我的罪行承擔下來,他說丈夫毫不知情。

我意識到,丈夫也是文學家,他用所有人寫了一部小說。

我尊重他,也報答他,不再執意尋求真相。

這也讓白欣怡找到與我之間隱秘的聯結。

為了我新書的出版,白欣怡耗費了很多心力,她跑上跑下疏通關系,為我不斷做名譽擔保。

冠上我名字的新書發表,白欣怡買了幾十本回家。

我們家的地板上都是書,我和白欣怡躺在上面,邊哭邊笑,邊說邊喝。

後來我醉了,白欣怡扶我去臥室。

她的唇輕輕印在我額頭上。

“一切都在好起來,姐姐。”

那日後,我和白欣怡的關系變了。

長達數年的時間裏,我扮演著操持家務的全職作者角色,白欣怡扮演著外出奔波的記者角色。

那日,白欣怡為了一出新聞匆匆出門。

她離開前,來到廚房,我正在掐菜根。

她從背後抱住我,“等我回來,姐姐。”

關門聲輕輕一聲“砰”。

我擡起頭,表面平靜,顱內洶湧。

我業已被奴役。

這次是白欣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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