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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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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

春節假期,江歸和路行舟在公寓裏整整纏綿了七天。

沒有任何人打擾他們,他們也沒有和任何人聯系。

這七天裏,他們只有彼此。

□□、看電影、吃飯、睡覺,他們粘著彼此,連做飯都要一起擠在廚房,兩個不擅做飯的人也能將飯做出樂趣。

不談論以前,不談論以後,不談論工作,不談論感情。

也沒有談論除夕為何會出現在卡布酒吧。

那晚就像是他們同時做了一場荒誕的夢。

路行舟喜歡看古早的港臺電影,江歸就陪著他看。

又一遍看《霸王別姬》,程蝶衣又一次說道“說的是一輩子!差一年,一個月,一天,一個時辰,都不算一輩子!”

以前看這個電影,江歸只是感嘆那個時代下眾人的悲哀,現在看這個電影,聽到這句話,心裏開始揪著疼。

他自認共情能力不強,看電影流淚未免太矯情。

可是當下,不知道為什麽,他心裏非常難受,難受到眼眶漸漸泛起濕意,便趕緊起身,“我去倒杯水。”

重新坐下後,他特意為路行舟換了一杯茶,遞過去的時候,路行舟側臉看過來,兩人視線相遇。

誰都沒有說話,可是他們的眼神卻像是道盡了千言萬語。

晚上,他們激烈地□□,彼此撕扯、噬咬,像是生命裏最後的日子一般。

七天結束後,江歸上班了。

路行舟的生活又恢覆如常。

到了元宵節,他給李少男去電話問好,李少男在那端有些結巴,“你……你給方阿姨去過電話了嗎?”

“嗯,剛打過了,我先給我媽打,然後才到你。”路行舟笑著,帶著幾分調侃。

“哦,那個,阿姨沒有什麽異常吧?”李少男小心問。

“什麽意思?什麽叫異常?”路行舟收了笑容。

“啊?就是…額……我其實就是覺得,她狀態不太好。”

“怎麽了?你說清楚!”

“沒,也沒什麽,哎呀,你別亂想,就是過年的時候見了她,看她狀態不太好,她說沒事,我也沒跟你說,大過年的怕你擔心,現在這麽久了,她肯定更沒什麽事了,哈哈,是我多嘴了。”

路行舟掛掉電話,還是不太放心。

晚上,他向江歸提了想回春江的意思。

江歸冷了臉,“回去做什麽?”

路行舟張了張嘴,還是決定不提方成佳,只道,“下周是我爸忌日,除夕我沒回,我想……提早回去。”

這個理由其實也是牽強的,路遠的忌日和清明節很近,他完全可以等到清明節兩人一年之期結束的時候再回去。

江歸擡眸望著路行舟,憤怒的氣息漸漸消散,輕聲問了一句,“也是你的生日嗎?”

路行舟頓住了,對上江歸的眼睛,點點頭。

江歸知道他的生日,不奇怪,他見過自己的身份證。但是他剛才只說下周是他爸的忌日,沒有說哪一天,江歸怎麽知道就是同一天呢。

“那……你下周回去吧。”

路行舟反駁,“我明天就回去。”

江歸的眼珠動了動,“你還會回來嗎?”

他的問話太輕,眼神太熱切,路行舟的心剎那軟了。

“當然了,說好的一年。”

差一個月,一天,一個時辰,也都不算一年。

“好。”

路行舟第二天就動身了,他沒有提前通知方成佳,直接將車開到樓下。

上一次離開的時候,還是去年清明節,眨眼間已經快一年了。

路行舟手提著兩箱補品,開門進屋。

門開的瞬間,一股惡臭撲面而來,路行舟慌張放下補品,快走幾步。

客廳裏非常亂,亂七八糟的衣服,剩飯,各色塑料袋堆在一起。

他心臟怦怦跳得很快,不祥的預感直沖上腦門。

直到屏息走向方成佳的臥室,推開門。

他的身體瞬間從頭到腳變得冰涼,巨大的沖擊讓他站立不穩,頭腦發白。

方成佳側臉躺在床上,睡衣貼在身上勾出瘦削如骨的身體,露在外面的皮膚發青發黑,已經開始腐敗。

“媽!!!”路行舟跪在地上,淒厲大喊,“媽!!!”

他渾身都在顫抖,卻不敢上前,頭垂下來,雙手無力地在地上拍打。

“媽!媽!”

怎麽會這樣,為什麽會這樣。

這不是真的,一定不是真的吧。

路行舟再次擡頭,他眼前就是方成佳裸露的腳,青灰的腳趾上爬過一只蟲,仿佛被嚇了一跳,順著腿向上爬去。

他驚呆地望著這一幕,屏息也忘記了,惡臭湧入口鼻,路行舟幾欲嘔吐出來。

強烈的視覺沖擊和氣味沖擊告訴他,這是真的。

路行舟顫抖著手撥打110。

他哭得像個孩子,“我媽,我媽死了……”

在等待警察上門的十幾分鐘裏,路行舟和死去多時的方成佳待在一室,那也是他和他母親相處的最後十幾分鐘,他卻始終沒有勇氣靠近方成佳,看她那張已經不成人形的臉。

警察來了,檢查屍體,封鎖現場,拍照留證,一切按照程序有序地進行。

有個小警察體貼地給路行舟遞上紙巾,安慰,“節哀順變。”

“我媽怎麽死的,怎麽死的?”路行舟神經質地重覆問著。

小警察無奈撇嘴,“你這還看不出來嗎,嗑藥死的。”

“嗑藥?嗑什麽藥?我媽沒有病!”路行舟叫聲有些大,引起旁邊幾位工作的警察的側目。

小警察趕緊沖他比噓,然後流露出幾分鄙夷,“你是她兒子嗎?你這當兒子不知道你媽吸毒啊,吸毒知道嗎?□□知道嗎?”

“吸毒?”路行舟震驚到說不出話。

“跟我們走吧,做個記錄。”屋內像是領隊的人走出來,“屍體先搬走吧。”

警局裏,警察問了路行舟很多問題,他什麽都不知道。

方成佳什麽時候開始接觸毒品,從什麽人那裏接觸毒品,平時都會去什麽地方,會見什麽人,這一年裏都去了哪裏,見了什麽人,路行舟一概不知。

“你媽做什麽工作的,這你總知道吧?”

“我媽現在沒有工作。”路行舟慘白著臉回答,“她以前是做衣服的,有家門店。”

“為什麽不做了?什麽時候不做了?”

“兩年前,我帶著她離開下司,來到春江,想讓她過好日子,所以就不做衣服了。”

“那她來春江這麽久,平時都做什麽,你都不知道嗎?”

“她之前經常會在家裏待著,偶爾也是出去轉轉,或者去我們工廠看看。”路行舟垂下頭,“這一年,我去外地出差了,所以,就沒再多問她在家做些什麽。”

一問一記錄的兩個警察停頓了下,他們交換視線,道,“你母親的死因,基本就是吸食毒品過量,導致神經中樞功能喪失,從而呼吸停止沒錯了,初步判斷,她吸食毒品應該有一年了,偏偏這一年裏,你去了外地,什麽都不知道?”

“她毒品的存量不在少數,這麽大的開銷是怎麽維持的,另外,我們還在你家發現了大量現金,她的錢都是哪裏來的,你也不知道嗎?”

“我……”

“作為警察,我們有義務找出推動你母親死亡的間接原因,也就是,找出把毒品帶到你母親面前的人,找出他們的源頭,防止更多的人走你母親的路,你也有義務配合我們,好好回答我們的問題。”

屍檢報告出來後,再次確定了方成佳吸食毒品過量窒息的死因。

此案件警察局不至於刑事立案,只能並為緝毒案子處理,路行舟作為方成佳的兒子,也被徹底調查他是否吸毒以及窩□□品。

幾日後,路行舟洗清嫌疑終於被放了出來。

緊接著就是處理方成佳的屍體,火葬場的人見慣了死人,在見到路行舟時,熱絡的問墓地買在哪裏。

他沒有回答,那人訕訕地便也不說話了。

拿到骨灰後,路行舟回到家。

方成佳的個人物品大多都被作為物證收走,只是家裏依舊很亂,淡淡的腐爛的味道猶在。

他將骨灰放在客廳,癱倒在沙發上,睡了過去。

這一睡就睡了好幾天,路行舟將手機關機,切斷了外界的所有聯系,除了去樓下吃飯,就一直將自己縮在殼子裏,不願出來。

直到有一日,家裏的門被人重重拍響。

路行舟不情願地走到門邊,開了門。

“行舟,行舟你在家啊,你……你怎麽了?”李少男滿臉緊張。

他面前的路行舟,身上有一股難聞的味道,頭發亂糟糟的,胡子也沒刮,這完全不像是路行舟了,他究竟遭受了什麽打擊?

若不是江歸把電話打到他那裏去,說路行舟回春江後再聯系不上了,他還不知道路行舟變成這樣了。

“少男……”路行舟太久沒有說話,他一開口,聲音嘶啞的厲害,“我媽死了……”

“什麽,你說什麽?阿姨?阿姨怎麽會……”李少男震驚到顫抖,“怎麽會……”

“呵呵。”路行舟突然笑起來,笑聲瘆人,“我也不知道怎麽會……警察說她吸毒,她吸毒,可我什麽也不知道。”

路行舟幾乎站不住,李少男趕緊伸手將他帶到客廳,他倒在沙發上,眼角濕潤,指著方成佳的臥室,“她死在那裏,死了三天了,呵呵,她那麽瘦,身上都是蟲子……”

“行舟,別說了!”李少男抓住他肩膀,“別想了,別想了。”

“我如果早一點回來,早一點發現,或者我如果沒有離開,是不是就不會這樣了?”

“行舟,你別亂想了,怪我,也怪我……”李少男控制不住紅了眼,“我過年的時候就該告訴你的,是我……唉,都怪我。”

李少男拍了自己一巴掌,“行舟,除夕那天我就發現阿姨的異常了,我是打算送她回下司的,可是她不去,她要我把她送到莞安,我……我還以為她知道了你在莞安,要去找你,後來才知道不是,我不知道她去幹什麽了,她還不讓我告訴你,她的狀態非常不對勁,我…我……我就真的沒告訴你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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