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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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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

“江歸,我真的要回春江。”

江歸憋著一股氣呲牙咧嘴,大聲喊,“回!回行了吧?有完沒完?”

虧他剛才還開口讓許逸教他做飯,是打算在這裏度過幾日只有兩人的時光,而路行舟倒好,昨天說什麽都聽他的,今天就開始鬧別扭,脾氣和以前根本一樣。

聽到如此說,路行舟松了口氣,望向在廚房裏忙碌的身影,一身西服筆挺,長相端正成熟,有種女孩子口中的禁欲氣質。

這個叫許逸的人,是江歸信任的人,也是願意包容江歸一切的人。

其實,公司並沒有緊急的事必須回去不可,只是路行舟看到江歸帶進屋裏的那袋藥,除了普通的感冒藥,那裏面還有潤滑劑,止痛膏,格外顯眼。

這些東西是哪裏來的?

羞恥席卷了他的全身,路行舟的臉止不住地發燙。

他想到昨晚上的自己,理智和欲望來回拉扯,卻最終沈淪在欲望裏,萬劫不覆。

路行舟開始害怕,他害怕自己再次沈淪下去,尤其是在自己的家裏,自己的床上。

必須離開這裏。

許逸炒了兩個青菜,做了點粥,端上來之後,江歸已經吃好了,他讓許逸去收拾行李,自己耐著性子等路行舟吃飯。

路行舟吃飯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很認真。

重逢以來,江歸第一次仔仔細細地看他。

他的外貌幾乎沒有任何變化,連發型都還是跟以前一樣,稍長的劉海微卷,平分在兩側,臉上的弧度,嘴唇的厚度,包括下巴的敏感都沒變。

不對,江歸望著路行舟的眼角下方,那裏好像有一些細小的紋路,很輕,他還是看見了,是微笑紋嗎,離開了之後,他經常笑嗎?

可是,為什麽對著自己就不會笑,而且變得比以前更沈默了。

如果沒有人說話,兩個人之間就是這樣,仿佛再漫長的沈默都能蔓延。

如果開口說話了,又會像安了炸彈一樣,不管說什麽總會炸開,非要遍體鱗傷才行。

“我吃好了。”路行舟承受不住江歸的目光,吃完飯,終於吐了口氣,站起身。

“刷碗!”江歸高高喊了一聲,許逸就從屋裏走了出來,收拾好了包裹放在廊下,又走過來收拾碗筷。

許逸自然而然的樣子,讓路行舟非常不自然,他伸了手,“我來吧。”

許逸看著他溫和道,“不用了,我可以。”

路行舟的手僵在那裏。

“你跟我走。”江歸拉了他的手,就這樣準備離開。

路行舟甩開,“等一下,我要鎖好門窗。”

他不是沒有發現,家裏的門窗都有損壞,破門而入的罪魁禍首就在身邊,他之前也未開口質問。

“交給許逸就行了。”江歸不耐煩,“他會弄好的。”

許逸適時接話,微笑著對著路行舟道,“是的,其實我早已買好了新的門鎖,待會我就會換上,新的鑰匙也會送到你手上。”

路行舟的瞳孔縮了縮,手心冰冷,多年的社會毒打,職場磨煉,他不得不學會了對人三分笑,很久沒有冷冰冰地甩人臉色了。

可是,這一刻的路行舟卻冷了臉,面對許逸的示好,非但沒有領情,反而視而不見,“這是我的家。”

說完,他幾乎是搶奪過許逸手裏的碗筷,腳步飛快走進了廚房。

“你耍什麽性子呢?”江歸不解地在院子裏喊,他單手叉腰,不依不饒,“你會嗎?啊?”

路行舟打開水龍頭,唰唰的水聲似在表達抗議。

卻依舊壓不住江歸的聲音,“做個飯也不會,餵個飯還能餵給我魚刺,衣服也洗得皺皺巴巴,你會什麽啊?”

嘭。盤子碎掉的聲音。

江歸的腿腳比聲音更快,“我就說你不會吧。”

話音剛落就到了路行舟身邊,他抓過怔楞在水池邊的人,把他的手在水龍頭下沖洗幹凈,又大力抓著他的手腕,強勢往外拉,“跟我走!”

江歸自己也在氣頭上,甚至沒有註意,他手下手腕的溫度,燙得灼人。

許逸提著行李跟在他們身後,附耳對江歸說了什麽,江歸抓松開手,改為推著路行舟的後背向前走。

好在他沒有反抗,路上也沒遇到什麽人,走到莞A和春A兩個車邊,路行舟先行接過了自己的包,上了自己的車。

江歸緊隨其後上了他的車,好整以暇,“開車!”

路行舟僵著臉,不去看他,更不去看車下的許逸,啟動了車子。

到了春江,他將車停在一家酒店前。

“什麽意思?你在酒店工作?還是你家住酒店?”江歸皺眉。

路行舟有氣無力道,“我跟我媽住一起。”

江歸了然,他撇撇嘴不吭聲,配合地辦了入住。

來春江的路上,兩人依舊是沈默,江歸順勢補了一覺,現在晚上八點,他不餓也不困,精神得很。

坐電梯時,江歸有些不懷好意地打量著路行舟。

比五年前瘦了,身高怎麽好像也變矮了似的,以前明明和自己差不多,他還曾非常介意過自己的身高,每每總要穿增高的鞋子。

現在看來,好像自己比他高了不止一點。

江歸滿意地勾勾唇角,看來,這幾年的健身沒有白費。

只是,路行舟的臉卻一直繃得緊緊的,而且異常蒼白。

江歸沈下臉,扯了扯他衣袖,“餵,你是要一年裏都用這張冷冰冰的臉對著我嗎?”

江歸知道自己有些魔怔了,明明兩人重逢後,他占據的是絕對主導,甚至昨晚,他已經占有了他,可是為什麽,他還是覺得路行舟離自己很遠。

他只是想用行動和語言讓路行舟看到他,就這麽難嗎?

路行舟的身體被江歸拉扯地晃動兩下,腳步虛浮,幾欲摔倒,江歸眼疾手快扶住他,碰到他的身體,剎那間就明白了,路行舟又發燒了。

“我帶你去醫院!”

江歸攙扶著他下樓,打車,去醫院掛號,繳費,住院,這些事很平常,卻是江歸從沒有經歷過的,尤其是在一個陌生的地方。

焦頭爛額的江歸,跌跌撞撞地做完所有手續後,坐在病床旁邊,看著閉目輸液的路行舟,總算安下心來。

剛才醫生說,路行舟的血糖很低,應該是沒有好好吃飯,所以加了些葡萄糖。

江歸看著虛弱的路行舟,陷入自責,才兩天而已,路行舟好像又瘦了。

這兩天他根本沒有好好吃過一頓飯,而且幾乎沒有休息,還要承受他的欲望,明明他是第一次,自己也毫無憐惜。

江歸抓著頭發,埋進臂彎裏,他想到五年前的春節,在家裏發燒的那段時間,反反覆覆了很久,痛苦了很久,那種滋味並不好受。

可是,再一想到,那次讓他發燒的罪魁禍首不就是眼前的人嗎,他有今天,該是報應。

該是報應的。

可是為什麽還要心疼,還要自責。

還要忍不住地對他好。

江歸輕輕握起他的左手,仔細摩挲著那顆痣,這時候才發現,路行舟的手不知何時有了薄薄的一層繭子,明明以前,他只有右手中指因經常畫畫有一點薄繭。

這幾年,他究竟經歷了什麽,難道不是該拿著錢過著舒適日子嗎。

江歸用自己腫脹的手握住路行舟的手,手心的那顆“痣”貼合路行舟的痣,兩只手五指交纏,緊緊握在一起。

這一刻,他輕輕喟嘆出聲,仿佛漂泊無定的船終於靠了港灣。

他的心漸漸趨於平靜,身上所有的疼痛也都感受不到了。

輸了液,又餵了藥,到了淩晨,路行舟終於昏昏沈沈地醒來,燒已經退了,只是人還很虛弱。

江歸不顧醫生護士和路行舟本人的反對,堅持要路行舟繼續待在醫院觀察。

路行舟簡直無力和他爭執,只有無奈的問,“我的包呢?”

“不知道。”

“什麽叫不知道?我手裏一直拿著的包呢?還有我的手機,都在包裏。”路行舟氣結,掙紮著起身質問。

“我操!”江歸猛然驚醒,“我忘在出租車上了!”

“江歸!”路行舟咬牙切齒,“把你手機給我!”

“不用,我替你找回來!”江歸梗著脖子,問,“你號碼是多少,我看是哪個王八蛋撿到了。”

路行舟悶悶報了手機號碼,心裏依舊膠著,不只是手機,更重要的是他的筆記本,所有的繪圖都在上面。

電話撥出後,很快有人接起。

“餵。”清朗的男聲傳過來。

“你他媽誰啊,知道你拿的是誰的手機嗎,我勸你老老實實給我送過來,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路行舟揉了揉額頭,伸手去搶,“給我,我自己說!”

江歸退後一步,那端的人卻哈哈笑起來,“你也不是這個手機的主人吧?你又是哪位啊?”

“你他媽管我是誰。”江歸氣急敗壞,“你笑什麽?”

那端的人笑得更大聲了,拖長了聲音大喊,“路行舟,你在嗎?這人誰啊?怎麽老說臟話啊!”

他剛一喊路行舟的名字,江歸就迷糊了,路行舟自然也聽到了喊聲,目光了然,向前傾身,終於搶過了手機,“李少男?”

“嗯。”李少男嘿嘿笑著,“沒想到吧?”

“怎麽回事?”

“當然是我打你電話結果被別人接去了,我才知道你的東西丟了,幸好那個司機師傅人好,我就幫你拿回來了,就等著你什麽時候來找我呢,話說,這都幾點了,你才發現你手機電腦都不見了?”

路行舟一直沒有接話,那邊李少男還在繼續喋喋不休,“你已經回春江了啊,怎麽坐出租車啊?你自己的車呢?現在在哪,還有那人到底是誰?”

路行舟揉著眉心,李少男過大的嗓門吵得他耳朵疼,這邊還沒想好怎麽回答李少男,手機被江歸搶了回去。

啪,掛掉電話,關機。

“你幹什麽?”路行舟不解。

“既然被你認識的人撿了去,你還擔心什麽?”

“我還沒跟他說清楚。”

“說什麽說?”江歸打斷他,“吵死了。”

路行舟簡直無語,以前不知,江歸的控制欲這麽強。

“回去吧,我沒事了。”路行舟只能嘆氣道。

“你確定?你該知道,回去我要做什麽。”江歸勾唇,不懷好意地看著路行舟,嘴角的梨渦淺淺。

路行舟又想起那一袋藥,臉上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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