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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後。

春江。

29歲的路行舟西裝革履,走進Mr R辦公室,路過的員工微笑著叫他,“路總早。”

路行舟一一點頭回應,推開總設計師辦公室。

放下公文包,路行舟松了松領帶,剛坐下,門就被人從外推開,來人大大咧咧走進來,手上拿著咖啡,樂呵呵道,“路大設計師來了?”

路行舟擡頭看他,見他眼下濃重的黑眼圈,略顯淩亂的頭發,還有新冒出的胡茬,道,“又熬夜了?”

“是啊。”李少男坐在路行舟辦公桌一角,品著咖啡,晃著一條腿,心情非常不錯,“最近業績非常不錯,熬夜,都是值得的。”

“你可悠著點,熬夜傷肝。”路行舟道。

“嘿,我才27,怕什麽?”李少男放下咖啡,“再說,我一光棍,又沒人管,回家幹嗎呢?”

路行舟向後撤了撤身子,打開筆記本,“你有工夫在我這聊天,不如去瞇一會。”

“嘖,找你聊天還錯了?”李少男不滿,“兄弟我能這麽放松聊天的,這個世界就剩你一個人了,你不讓我找你聊,我去找誰?”

路行舟無奈笑道,“你倒真的該找個女朋友了,發洩發洩你那旺盛的精力。”

李少男也笑了,戲謔道,“那你呢?行舟?你可比我大啊,我雖然現在單著吧,可我都談了幾任了,你這一個還沒談呢吧,你說說,你都怎麽發洩精力的,我很好奇啊。”

“你給我出去!”路行舟冷了臉,將他從桌上推下,“我要忙了。”

李少男嘿嘿笑著,從坐在桌上換成靠在桌上,正經道,“我問你啊,莞安的市場真的放棄了?”

路行舟撇嘴,“怎麽還提?”

“那不是不想放棄這塊大餅嘛。”李少男彎下腰湊近路行舟,“莞安新的商場開業,邀請我們免費入駐,這麽好的機會,我是真的不想錯過。”

“少男,市場這麽大,放棄一個莞安,我們虧不死,抓住一個莞安,也成不了五百強。”

李少男被噎住了,撇撇嘴,搖著頭嘆氣,“行,我不提了。”

說著起身往外走,邊走邊嘟囔,“也不知道在莞安經歷了什麽,嘖嘖。”

路行舟也嘆口氣,短暫紛亂的思緒後,突然想到什麽。

“1號……3月1號……”他低語著打開網頁,熟練地操作,輸入,確定,成功。

距離第一次轉賬,剛好過去兩年了。

這家公司在他和李少男的經營下,也快三年了。

休學後經歷了那麽多艱難困苦,嘗盡了沒有錢的痛苦後,也總算是靠自己混出點模樣了。

李少男進入社會後,在服裝行業摸爬滾打多年,路行舟也在方成佳的影響下對服裝有很多了解。

所以,李少男不願意路行舟和他一樣遭受社會的毒打,走他走過的老路,他提議倆人合作註冊公司,在春江的服裝批發市場搞了個檔口,自主設計、選料、打板,找工廠合作。

原本他們和別的服裝檔口一樣,早起晚睡,沒日沒夜地拉攏客戶,走的是高性價比的中低端服裝售賣。

後來,路行舟靠著大學廣告學裏學到的東西,打出前男友風系列服裝,並配合劇情廣告以及李少男豁出去的表演,將檔口的服裝售賣達到一個頂峰。

眾多女顧客慕名而來,將檔口圍堵得水洩不通。

其他檔口老板的排擠,加工廠的趁機提價,讓初次取得成功的二人陷入困局。

當時,路行舟卻決定,不再做女裝,而是改作男裝,不再做檔口,而是做工作室。

李少男當然不理解,屢屢追問路行舟為什麽。

路行舟每每不願認真回答,只說太煩了。

這回答讓李少男一頭霧水,只是,一向信任路行舟的李少男還是聽從了建議。

也是因為此決定,二人從中低端檔口售賣,一躍進了高檔自主品牌售賣。

公司發展至今,在春江本地已經有四十多家店鋪,全國也有將近兩百家店鋪了。

只是,Mr R從未進入過莞安的市場。

莞安。

江歸在江衍升的辦公室沙發坐著,煙灰快要掉到桌上,身邊的許逸輕輕提醒,他才把煙扔進煙灰缸,眼前的合同也一扔,“好了,拿走吧。”

許逸一一整理好,退出辦公室。

“說了多少次,不要在我辦公室抽煙。”江衍升在落地窗前,距離江歸不算近,聲音卻非常清晰有力。

江歸起身,整了整衣服、領帶,走近他,“爸,是不是煩我了?”

江衍升撇過頭去,沒有回答。

“呵呵。”江歸笑起來,“你是不是自己也沒想到,孩子都長大了,反倒天天在眼前晃悠,比上學的時候見得都多呢。”

江衍升僵了一瞬,依舊不說話。

“你自己想想,這一年我見你的次數,是不是比我前22年見你的次數都多?啊?”

“行了。”江衍升擺擺手,“你多久沒去你媽那了?去你媽那待幾天吧。”

“我不去,每次去都被她說教,要麽介紹那些女的給我,要麽介紹心理醫生給我,而且還是女的,呵,沒意思。”

“心理醫生?”江衍升斟酌了一下,開口,“或許你可以見一見,聊一聊。”

“我沒病!”江歸一拍窗戶,“怎麽?你不是說支持我的嗎?”

江衍升嘆氣,好言說著,“可是我沒支持你到處去說自己是同性戀,江歸,我一早就告訴你不要告訴任何人你的取向,你何必……”

這些話他已經說了太多遍,從最開始的拍桌子爭吵,到現在江衍升都學會柔聲勸慰了,他不得不感慨,從小就聽話的江歸,為什麽越長大越叛逆了?

是從那件事之後開始的嗎?

江衍升不想再去細想了。

“沒什麽需要遮掩,說就說了,怎麽了?這也需要看心理醫生?”江歸無所謂道。

“可你是這個社會的一員,你是要和人溝通相處合作的,哪怕你說你是個不婚主義,也要比同性戀更容易被人接受。”

“怎麽?這還有鄙視鏈呢?哈哈,有意思,爸,誰這麽認為,就讓誰去看心理醫生,我不去!”

“江歸!”江衍升怒喝,現在他已經越來越不知道怎麽和江歸溝通了。

他想告訴江歸,他之所以讓他去看心理醫生,不是因為他是同性戀,而是因為,他不開心啊。

現在的江歸,行為、語言完全讓人猜不透,每次和他說話,江衍升甚至都要掂量一下。

他思緒煩亂的時候,江歸倒是嬉皮笑臉,“爸,我昨天見了一個熟人,你猜是誰?”

“誰?”江衍升沒好氣道。

“小胡哥。”江歸像是聊天氣一般自在,“在一個gay吧遇上的。”

江衍升卻震驚到眸子放大,不可思議地盯著江歸。

“你那麽震驚做什麽?他不是早就承認了他是gay嗎?”江歸無所謂地笑著,“只是當年我很奇怪啊,你說那麽禁欲的小胡哥,怎麽會喜歡比他大那麽多的你呢?”

“現在我想明白了,他就是見的人太少了,以為眼前的人就是最好的,其實根本不是。”

江歸說著,收了臉上的笑意,變得深不可測,“現在他也想明白了。”

江衍升哆嗦著唇,“不,他不是……”

“他不是什麽?”江歸反問。

江衍升卻不說話了。

“呵呵,你想見他嗎?”

“他在哪?”

江歸瞇了瞇眼睛,湊近江衍升,“你告訴我,路行舟的家在哪,我就告訴你。”

“你非要找他做什麽?”江衍升氣到顫抖。

“報覆他啊。”江歸說得很輕松,“你說他結婚了沒呢,有孩子了沒呢?他當年為了報覆你去傷害我,我去報覆他傷害他的孩子怎麽樣?刺不刺激?”

江衍升痛苦地閉上了眼睛,不想看到江歸。

“怎麽了爸,我看你好像很舍不得啊?”

“江歸,你怎麽變成了這樣!”江衍升仍舊閉著眼睛,咬牙切齒。

“我變成哪樣啊?”江歸嗤笑著拍了拍手,瀟灑往外走,“這麽不想看見我,我走就是了。”

江歸走出辦公室,就迅速變了臉色,他的眼眸中盛著太多情緒,讓他的整張臉看起來陰郁可怖。

辦公室外的員工看到他,一時不敢上前搭話。

停頓片刻,轉而走向自己的辦公室,一頭倒進只有他的辦公室才有的沙發床上,閉眼休息。

五年了。

這五年間,他的父母離了婚,他也出了櫃。

就在他的父母告訴他離婚的那一天。

那是兩年前的某一天,江衍升和黃笠站在他面前,告訴江歸他們三年前已經離婚的事實。

江歸勾著唇角,無聲地笑著。

然後,他開口講話,“既然你們告訴我一個消息,我也還你們一個消息,怎麽樣?”

江衍升的手指掐緊,僅停頓了一秒,江歸下一句話就出口了,“我是同性戀。”

黃笠睜大眼睛,保養得宜的臉扭曲,手指指著江衍升,“你,你,江衍生,你都教了兒子些什麽?你太喪盡天良了。”

“媽,跟我爸沒關系,我查過了,像我這樣的,從出生開始就是這樣,直不了了。”

“你,你爸他,你……”黃笠繼續指著江衍升,整個手都在顫抖,她見江衍升表情沒有波動,心中一動,手指握拳,狠狠打上江衍升的胸口,“你早就知道了?”

江衍升無奈道,“黃笠,你先冷靜。”

“你叫我怎麽冷靜?”黃笠的聲音拔高,尖利刺耳。

“別忘了我們的協議。”江衍升卻是聲音平穩。

黃笠怔住了,聲音裏帶著哭腔,一拳又一拳打在江衍升身上,“你是故意的,江衍升,他是你兒子啊!你親生兒子啊,你要讓他絕後啊!”

“黃笠!”江衍升向後退縮著。

“媽,你還是先冷靜吧。”江歸像個外人一般看著他們兩個,最後冷冷說道,“就像你們通知我一樣,我也通知完你們了,我走了。”

看,出櫃多簡單,也一句話的事。

他終於說出來了。

可是,沒人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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