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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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

煙,酒,牌,美女,還有律動的音樂,躁動的心。

年輕人的娛樂,無非是這幾樣的組合。

路行舟深知人的欲望和劣根性,這些東西誘人沈淪,是好事,亦是壞事,好與壞的度,全憑自己把握。

而他,是非常能分得清好壞的人。

包間裏燥熱難當,眾人皆退去厚重外套,露肩,敞胸,比比皆是。

路行舟穿著襯衫,袖口向上挽起,露出半截有力手臂,衣領扣子解開兩顆,肉色胸膛若隱若現,左右兩個美女半靠在他身上。

他黑發散亂,遮擋了眼眸,嘴裏叼著一支煙,骨節分明的雙手握著手牌,隨意,瀟灑,風流,不羈。

而他面前的江歸,坐在搬來的三角座椅上,周圍沒有人,一身運動服,一雙運動鞋,戴著耳釘,頸鏈,他身邊幾步開外都沒有人,與這裏格格不入。

“靠。”路行舟甩了牌,仰頭灌酒,“不玩了。”些微酒漬打濕下巴,他也不在意,往後一靠,擺著手說不玩了。

“唱首歌唄。”盛懿軒慫恿,他當然聽過路行舟唱歌,平安夜那晚,路行舟提前走了,但他在舞會裏出了圈,不少女生都在說他唱得好聽。

“不唱!”路行舟興趣不高,燈光、劉海、眼睫層層遮蓋下的眼眸定在江歸身上,上下打量。

終於,路行舟湊近他,“怎麽,沒來過這裏?”

“什麽?”音樂聲太大,江歸也湊近了一步,兩個人幾乎臉貼著臉,江歸的眼睛不自覺停留在他下巴,那一點瀲灩發著亮,撓得人心裏發癢。

路行舟突然轉開臉,遞過去酒,“喝。”

即使聽不清,動作也能看出意思。

江歸無奈,拿起酒杯碰上。

夜,總有到頭的時候,酒吧,也有打烊的時候。

淩晨,四人走出酒吧。

冷颼颼的風一吹,幾分醉意的盛懿軒清醒過來,“完了,宿舍回不去了!”

“嚷嚷什麽?哥還能讓你睡大街上?”汪岑大著舌頭,攬著盛懿軒道,“去我家,都去我家!”

“不了,我帶他走。”江歸將半醉的路行舟從盛懿軒手裏拉過,攬上他的腰,宣示主權般一樣。

“這……不行,不行。”盛懿軒面露失措,搖了搖頭,反手又去拉路行舟。

江歸一個錯身,讓盛懿軒撲了個空。

汪岑嘿嘿笑了起來,一副看好戲的樣子,笑了半晌,用力拉走盛懿軒,留下一聲帶著醉意的喊聲,“enjoy your evening.”

江歸黑著臉攬緊了懷裏的人,叫車,回家。

江歸的公寓就在學校附近,一百多平的房子,有一間臥室,一張床。

江歸把路行舟放在他的床上。

喝醉酒的路行舟很安靜,深藍色床單襯得他頸項、手腕都很白皙,只有他的臉,帶著醉意的坨紅。

江歸的心開始亂跳,手開始顫抖,在即將碰上路行舟的時候,又猛地縮了回去。

在這個完完全全屬於他的私人領地,一旦釋放自己,會是什麽樣的後果,他不知道。

他不敢賭。

江歸知道自己喜歡同性,是在他剛剛學習生理課的時候就知道了。

別的男同學因為異性情竇初開的時候,他陷入深深的自我懷疑中,別的男同學和異性水乳交融的時候,他開始嘗試和自己對抗。

可是,直到18歲,他的對抗依然沒有結果。

這份敏感的獨特的情感被他壓抑在心底,只有在一個人的房間裏才敢爆發,在外人面前,他依舊是陽光開朗、積極向上的男生。

然後,他遇到了路行舟。

看到路行舟的第一眼,江歸就被他驚艷到了。

從水裏出來的路行舟像一個人魚王子,俘獲了他的心。

之後,路行舟卻消失了。

江歸以為,是他笨拙地索取回報的方式,讓路行舟厭惡了。

好在上天憐愛他,讓他再次遇見了他。

平安夜那晚,江歸拿下他的面具,再次被驚艷了。

那一瞬間,他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運的人,他心動的人,真的就讓他再次遇到了,他喜歡的歌聲也是來自他心動的人,這一定是上天賜予他的、獨屬於他的姻緣。

可是,江歸害怕這份姻緣是場幻境,全在於他不知道路行舟是否和自己一樣。

他刻意裝出生氣的樣子,怪他那天拋下他,路行舟卻只有冷淡的回應。

江歸的心幾乎跌入谷底,直到聽到他好聽的聲音說,“你想認識我嗎,我叫路行舟。”

他才終於又從谷底回到地上。

他終於給了機會,讓他進入他的生活。

和路行舟成為朋友後,江歸無時無刻不感覺到深深的痛苦和矛盾。

壓抑心中的感情,實在太難了。

面對心動的人的那種歡喜和雀躍,想要了解他的想法,想要親近他的意圖,想要把一切都給他的心思,根本隱藏不了,也無法隱藏。

所以,在遇見路行舟之後,江歸終於不再和自己對抗了。

他要面對自己,做真正的自己。

可是,江歸再次陷入困境。

他每一天都無可救藥地陷入這個叫路行舟的人身上更深一分。

他每一天又不停的觀察路行舟的每一個動作、行為和語言,好去分析他是不是和自己一樣。

他不知道。他不確定。他不敢問。

今天,江歸看到汪岑,他們眼神對視片刻,不知道為什麽,他覺得汪岑和他是一樣的,或者說,他們某個屬性一樣。

他很驚奇,自己可以毫無緣由地感覺到這一點。

這也是長這麽大以來第一次有這樣的感覺。

那為什麽,對路行舟,他沒有這種感覺呢?

是因為他不排斥貼近他的女生嗎?

還是因為他總是冷冰冰兇巴巴地對自己呢?

江歸滿腹的心酸、委屈,沒處發洩。

既然如此,不如再做得更明顯些,再往前踏出一步吧。

江歸縮回去的手又一次探上前,在快要碰觸到路行舟的時候,路行舟的胳膊突然掄了過來,醉酒的人力氣還挺大,將半跪在床上的江歸掄倒在床上。

“嘶……”床雖軟,但是突然的扭動還是讓江歸的腰隱隱作痛。

想到自己明明是為了某人受的傷,還被某人嫌棄,一定要討些什麽回來才行。

江歸輕輕拿開路行舟的胳膊,坐起身來,將已經敞開兩顆扣子的襯衫徹底解開,光滑的皮膚一寸寸暴露在眼前,江歸忍不住咽下口水。

說是要討利,其實他就是想幫路行舟脫了衣服好睡覺,嗯,就是這樣。

想法堅定後,江歸的手更利索了,他把路行舟的褲子也脫掉,全身只剩下一個平角內褲。

“咳咳。”江歸不自然地輕咳。

路行舟的皮膚比他要白上不少,雖然肌肉結實,線條流暢。

其實在游泳池那次就看出來了。

只是,這次,當路行舟躺在他床上的時候,他的腦袋裏只有一個字,白,真他娘的白。

江歸繼續咽口水,公寓裏有暖氣,家裏保持在二十多度的溫度,可他仿佛熱極了,快要喘不過氣。

“熱……”誰知,路行舟也嚷了一句熱,江歸覺得自己要炸開了,今天他也喝了不少酒,酒意混合著愛意,如何能控制得住。

他幾乎是撲到路行舟身上。

江歸的衣服沒有脫掉,上衣拉鏈碰到路行舟身上,帶來清涼的刺激,路行舟輕哼一聲,如著火一般,江歸順著他的脖頸,堵住了發出輕哼的唇。

那是一個什麽樣的吻啊,笨拙,毫無章法,又帶著酒的味道,而且非常短暫。

因為堵住了唇,路行舟下意識皺眉,雙臂胡亂揮去,這一下,正揮到江歸腦門上,他再一次翻倒在床上,腦袋嗡嗡地響。

路行舟的力氣真大。

江歸的腦袋只剩了這一個想法,昏昏沈沈的,最後閉眼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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