恪骨銘辛番外（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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恪骨銘辛番外（四）
這般荒誕又放縱的日子直到一月後她收到昀兒的書信，方才休止。
昀兒在信中說，他們的父親早在半年前便離開了京城，彼時並未表露任何端倪，只對他說若有事可以去尋裴大人。
小兄妹倆漸漸知事，心頭對崔恪負了氣，自她走後便對父親冷淡許多。彼時只以為崔恪是因公務離京，直到今次，崔昀去尋了裴時行，同他長談許久，這才終於知曉，原來崔恪竟是辭官遠行，不定歸期。
他囑托裴時行照料一雙兒女，卻在一早便將名下所有田產地契都過到了兄妹名下。
信的末尾，崔昀問了父母平安。
午後日華柔和，辛盈袖讀罷，折起信紙，輕輕吐了口氣。
心頭有個荒謬的猜想漸漸鼓噪，或許崔恪並不是因公意外負傷。
她能在淮州遇見他，約莫是因為他存了死志，到淮州，只是為了自我了斷。
可他身體康健，並非因絕癥而走投無路。
辛盈袖隱約猜測到，崔恪是在回應她當年的話。
她當年那麽痛苦，痛苦到連聲質問他為何不死。
他果真如她所言，願意去死。
只是他至死也不肯死的遠些，竟就選定了她的故土，竟就這般巧合，讓她與他再次重逢。
院中的女子苦笑一聲，漸漸將目光定在那間無人的側屋。
事到如今，知曉崔恪並非被卷入什麽朝廷陰謀，也沒有殺身之禍，她便可放心。
最重要便是，她該給這段毫無節制的日子劃上終局了。
她與崔恪，真真正正到了末路分離的時刻。
辛盈袖給崔昀寫好回信，又進城去尋了傳信的信客，再回到村中時已是傍晚時分。
三兩孩童在村口蹦蹦跳跳，辛盈袖閑暇時常會做些驅蟲的香囊、糖丸散給他們，一早便討得村人歡心，現下這群孩子一窩蜂地湧上來。
“姐姐，你回來啦！”
“那個叔叔剛剛也回了。”
聽著孩子們對她和崔恪的稱呼，辛盈袖忍不住一笑。
人的性情當真是天生的，哪怕崔恪失了憶，她誑他是個不得志的窮書生，如今的他更是終日一副山野樵夫的模樣，但那人冷肅和傲氣卻是半分不改。
落在這群小娃娃眼裏，便覺他和書塾裏上了年紀的夫子一般威嚴。
她含笑聽了一路的童言稚語，慢慢踱回那個被崔恪收拾的極為齊整的院落。
門邊青枝綠葉，崔恪劈好的柴、曬好的藥都整整齊齊收歸在院中，跨過一道蓬門，那人在廚房忙忙碌碌的身影便映入眼簾。
“袖袖，你回了，去把蒸籠裏的……算了，我去端，你把碗筷擺上桌，我們這就開飯了。”
他的聲音隔著燒旺的竈火，在油鍋劈裏啪啦的爆裂響聲中有些失真。
辛盈袖楞了片刻，哪怕已經許久，但看到崔恪這副挽起袖子的賢惠模樣仍是覺得不適應。
“袖袖？”崔恪發覺了她的出神，正欲追問，她便頭也不回地走了開。
男人在原地垂眸，默了片刻。
淮州的天黑的早，星幕之下的農家小院，一盞孤燈，兩個人的飯桌亦有溫然滋味。
他二人都極守規矩，哪怕做不到寢不語，至少也是懂得食不言的。
“袖袖，不許挑食。”崔恪時刻註意著這女子，見辛盈袖悄悄挑出了配菜，便不由分說夾了一箸青菜到她碗裏。
碗裏頭綠油油的，辛盈袖只覺自己一下子沒有了食欲。
他又是這樣！
其實他真不該在大理寺，他明明該去書院當夫子的。
她賭氣放下了碗。
身旁的崔恪目色柔和，也隨她擱筷。
覆又低頭誘哄辛盈袖：“袖袖，吃一口好不好？”
她不應。
他也不急，放下碗箸就這麽陪她坐著，身姿端正，投以沈默註視。
辛盈袖覺得自己甚至從中看出了一些……鼓勵？
他不會真想當她的夫子吧？
他難道以為自己是什麽正派人嗎？哪個好夫子白天叫她袖袖，晚上又故意喚她嫂嫂。
他究竟在裝什麽！
她正是心煩之時，崔恪想用這樣的方法逼她就範，那就都不要吃好了。
“恪兒。”她瞪著碗中綠油油的菜葉，話中卻假意追憶起了從前。
“你可知，你阿兄當年為何娶我？”
崔恪墨眉微蹙，他極其抗拒聽到她與她先夫的事。
可她仿佛並不期待他的回應，自己又說了下去。
“你阿兄打小兒便喜歡村東李家姑娘，”辛盈袖的語調仍是輕軟的，“他當年攢聘禮攢了好些年，天天算著念著，一早便打定主意要娶李姑娘。”
“可惜後來李姑娘另嫁他人，他約莫也是含了怨氣的吧。總之便是，後來他娶了我。”
今夜月色潺潺如水，落下來，其實像一匹紗。
將她眼中的浮光都襯的溫柔。
也將崔恪眼中的抗拒變作愕然。
“恪兒，你可知道，那李姑娘同我長的極像。”
她眨了眨眼，眼中蕩了許久的弧光便消散不見。
崔恪擡眼，對上的便是辛盈袖重新變作清明的眼。他無比清晰地聽她道：
“我們長的，幾乎就是一模一樣。你阿兄他，是把我當作了一個替身，一個影子。”
崔恪腦中仿佛被什麽雪亮的閃電驚了一瞬，他在一瞬間想到了許多許多，甚至不自覺攥緊了拳，可那陣縹緲的感覺來不及被抓住便消散。
只因心口的痛意是實打實的，他更關心此刻辛盈袖的落寞。
“袖袖，你……”你不要難過好不好，你不要想他了好不好。
明明我在的，明明我在你的面前，明明在你眼前的人是我。
他在心中憎恨著崔慎，明明已經死了，卻還是陰魂不散，讓她這麽難過。
辛盈袖嘆道：“其實尋常人家過日子，哪裏就這麽矯情。
“什麽像不像，什麽愛不愛的，過些年生了孩子，柴米油鹽醬醋茶地熬著，再過些年孩子拉扯大了，人也就老了。”
“人生值得發愁的事情還多著呢，晚幾年，說不定還不要到容顏不再，人便早已忘了當初那些情情愛愛。”
“恪兒，你說是不是？”她正面對上崔恪滿心滿眼溢出的心疼，笑問道。
“不是的。”崔恪極為認真地搖了頭。
他已然猜到辛盈袖為何願意與他私\\\\\\通，又為何要固執地叫他扮作崔慎的影子。
甚至，他無比驚恐又無力回天地預感到了今夜會有什麽在等著他。
可他好像也感知不出半分的怒氣，一整顆心都被她方才的淚光沾濕了。
“袖袖，不是這樣的。”他眉目端凝，似極了一個溫柔又謹慎的夫子，“每個人都有被愛、被看見的權利，你很好很好，不該成為任何人的影子。”
“哪怕長得像又如何呢？你和李家姑娘、張家姑娘都不同，你的模樣，是你爹娘給你的，你是他們的血脈，相貌上帶著這對夫婦的痕跡，他們那般不容易才養出一個辛家阿袖，那你就是獨一無二的袖袖。”
“你生來，不是要做別人的影子的。”
“你有獨一無二的經歷，獨一無二的思想，獨一無二的性子，腦袋裏的鬼點子又那麽多，誰能把你當成替身呀。”他帶了些調笑。
“他那樣對你，是他有眼不識明珠，想必悔都悔死了。”崔恪仿佛在說自己的真心，又仿佛只是在輕哄，“袖袖，你不要傷心好不好。”
“愛你的人眼裏裝的會是你的模樣，他會認真聽你說話，會在腦子裏琢磨你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你撅撅嘴皺皺眉毛，發脾氣也都是辛盈袖的模樣，你的每一次呼吸都只會在他心裏烙下辛盈袖的印子。”
“他沒有將你當成贗品，在看著你的時候，完完全全地只是你，他從不會在腦中遐想，另一個人該是如何。”
崔恪說著說著，倒好像帶了些哽咽。
明明是一個人的經歷，倒叫他也生出些自哀的痛感。
可辛盈袖默默聽他說了許多，卻在半晌後彎了個笑。
那笑十分奇怪，不似釋懷，不似開心，倒好像帶了些嘲諷。
“恪兒，這便是你內心所想嗎？”
“是。”
辛盈袖這下倒是真心實意地笑了：
“其實我有時亦會覺得遺憾，明明我當時未經世事，明明我沒有要摻進他們的愛恨裏的，明明，我可以一開始就尋到一個全心全意愛我的人。”
“可他，卻就此誤了我的半生。”
“我曾以為那是我最好的年華，可我為一個男人披嫁衣時，他眼中看到的又是誰呢？”
“那一天的辛盈袖，也該是很美的吧，可惜無論是我還是他，這一輩子都不可能再看到了。”
崔恪聽了這句話，覺得自己的心疼的都快裂開了。
可他卻不知緣由。
他無措地望著辛盈袖。
她唇畔的笑那麽美，美到淒艷。夜風漸起，吹過她如雲鬢發，耳畔的碎發亦被拂到面上。
辛盈袖擡手輕輕勾了一下，落的無比輕松。
他聽到她說：“崔恪，結束了。我的游戲結束了。”
崔恪好想在上一刻死去。
“或許我心頭還是存了一絲不甘，所以捉弄了你一下，但你不是他。”
“我只是想知道，若是他從一開始便將我當成辛盈袖，那我們的故事又該是怎樣的。”
“崔恪，現在結束了，我的夢已經醒了。”
她轉眸望著他，周身的冷靜淡然同幾欲顫抖的崔恪形成鮮明對比：
“你也是時候走了。今夜你先收拾好行囊。等天亮吧，天亮了，我會告訴你，你究竟該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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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荒誕又放縱的日子直到一月後她收到昀兒的書信，方才休止。
昀兒在信中說，他們的父親早在半年前便離開了京城，彼時並未表露任何端倪，只對他說若有事可以去尋裴大人。
小兄妹倆漸漸知事，心頭對崔恪負了氣，自她走後便對父親冷淡許多。彼時只以為崔恪是因公務離京，直到今次，崔昀去尋了裴時行，同他長談許久，這才終於知曉，原來崔恪竟是辭官遠行，不定歸期。
他囑托裴時行照料一雙兒女，卻在一早便將名下所有田產地契都過到了兄妹名下。
信的末尾，崔昀問了父母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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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頭有個荒謬的猜想漸漸鼓噪，或許崔恪並不是因公意外負傷。
她能在淮州遇見他，約莫是因為他存了死志，到淮州，只是為了自我了斷。
可他身體康健，並非因絕癥而走投無路。
辛盈袖隱約猜測到，崔恪是在回應她當年的話。
她當年那麽痛苦，痛苦到連聲質問他為何不死。
他果真如她所言，願意去死。
只是他至死也不肯死的遠些，竟就選定了她的故土，竟就這般巧合，讓她與他再次重逢。
院中的女子苦笑一聲，漸漸將目光定在那間無人的側屋。
事到如今，知曉崔恪並非被卷入什麽朝廷陰謀，也沒有殺身之禍，她便可放心。
最重要便是，她該給這段毫無節制的日子劃上終局了。
她與崔恪，真真正正到了末路分離的時刻。
辛盈袖給崔昀寫好回信，又進城去尋了傳信的信客，再回到村中時已是傍晚時分。
三兩孩童在村口蹦蹦跳跳，辛盈袖閑暇時常會做些驅蟲的香囊、糖丸散給他們，一早便討得村人歡心，現下這群孩子一窩蜂地湧上來。
“姐姐，你回來啦！”
“那個叔叔剛剛也回了。”
聽著孩子們對她和崔恪的稱呼，辛盈袖忍不住一笑。
人的性情當真是天生的，哪怕崔恪失了憶，她誑他是個不得志的窮書生，如今的他更是終日一副山野樵夫的模樣，但那人冷肅和傲氣卻是半分不改。
落在這群小娃娃眼裏，便覺他和書塾裏上了年紀的夫子一般威嚴。
她含笑聽了一路的童言稚語，慢慢踱回那個被崔恪收拾的極為齊整的院落。
門邊青枝綠葉，崔恪劈好的柴、曬好的藥都整整齊齊收歸在院中，跨過一道蓬門，那人在廚房忙忙碌碌的身影便映入眼簾。
“袖袖，你回了，去把蒸籠裏的……算了，我去端，你把碗筷擺上桌，我們這就開飯了。”
他的聲音隔著燒旺的竈火，在油鍋劈裏啪啦的爆裂響聲中有些失真。
辛盈袖楞了片刻，哪怕已經許久，但看到崔恪這副挽起袖子的賢惠模樣仍是覺得不適應。
“袖袖？”崔恪發覺了她的出神，正欲追問，她便頭也不回地走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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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州的天黑的早，星幕之下的農家小院，一盞孤燈，兩個人的飯桌亦有溫然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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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袖袖，不許挑食。”崔恪時刻註意著這女子，見辛盈袖悄悄挑出了配菜，便不由分說夾了一箸青菜到她碗裏。
碗裏頭綠油油的，辛盈袖只覺自己一下子沒有了食欲。
他又是這樣！
其實他真不該在大理寺，他明明該去書院當夫子的。
她賭氣放下了碗。
身旁的崔恪目色柔和，也隨她擱筷。
覆又低頭誘哄辛盈袖：“袖袖，吃一口好不好？”
她不應。
他也不急，放下碗箸就這麽陪她坐著，身姿端正，投以沈默註視。
辛盈袖覺得自己甚至從中看出了一些……鼓勵？
他不會真想當她的夫子吧？
他難道以為自己是什麽正派人嗎？哪個好夫子白天叫她袖袖，晚上又故意喚她嫂嫂。
他究竟在裝什麽！
她正是心煩之時，崔恪想用這樣的方法逼她就範，那就都不要吃好了。
“恪兒。”她瞪著碗中綠油油的菜葉，話中卻假意追憶起了從前。
“你可知，你阿兄當年為何娶我？”
崔恪墨眉微蹙，他極其抗拒聽到她與她先夫的事。
可她仿佛並不期待他的回應，自己又說了下去。
“你阿兄打小兒便喜歡村東李家姑娘，”辛盈袖的語調仍是輕軟的，“他當年攢聘禮攢了好些年，天天算著念著，一早便打定主意要娶李姑娘。”
“可惜後來李姑娘另嫁他人，他約莫也是含了怨氣的吧。總之便是，後來他娶了我。”
今夜月色潺潺如水，落下來，其實像一匹紗。
將她眼中的浮光都襯的溫柔。
也將崔恪眼中的抗拒變作愕然。
“恪兒，你可知道，那李姑娘同我長的極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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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恪擡眼，對上的便是辛盈袖重新變作清明的眼。他無比清晰地聽她道：
“我們長的，幾乎就是一模一樣。你阿兄他，是把我當作了一個替身，一個影子。”
崔恪腦中仿佛被什麽雪亮的閃電驚了一瞬，他在一瞬間想到了許多許多，甚至不自覺攥緊了拳，可那陣縹緲的感覺來不及被抓住便消散。
只因心口的痛意是實打實的，他更關心此刻辛盈袖的落寞。
“袖袖，你……”你不要難過好不好，你不要想他了好不好。
明明我在的，明明我在你的面前，明明在你眼前的人是我。
他在心中憎恨著崔慎，明明已經死了，卻還是陰魂不散，讓她這麽難過。
辛盈袖嘆道：“其實尋常人家過日子，哪裏就這麽矯情。
“什麽像不像，什麽愛不愛的，過些年生了孩子，柴米油鹽醬醋茶地熬著，再過些年孩子拉扯大了，人也就老了。”
“人生值得發愁的事情還多著呢，晚幾年，說不定還不要到容顏不再，人便早已忘了當初那些情情愛愛。”
“恪兒，你說是不是？”她正面對上崔恪滿心滿眼溢出的心疼，笑問道。
“不是的。”崔恪極為認真地搖了頭。
他已然猜到辛盈袖為何願意與他私\\\\\\通，又為何要固執地叫他扮作崔慎的影子。
甚至，他無比驚恐又無力回天地預感到了今夜會有什麽在等著他。
可他好像也感知不出半分的怒氣，一整顆心都被她方才的淚光沾濕了。
“袖袖，不是這樣的。”他眉目端凝，似極了一個溫柔又謹慎的夫子，“每個人都有被愛、被看見的權利，你很好很好，不該成為任何人的影子。”
“哪怕長得像又如何呢？你和李家姑娘、張家姑娘都不同，你的模樣，是你爹娘給你的，你是他們的血脈，相貌上帶著這對夫婦的痕跡，他們那般不容易才養出一個辛家阿袖，那你就是獨一無二的袖袖。”
“你生來，不是要做別人的影子的。”
“你有獨一無二的經歷，獨一無二的思想，獨一無二的性子，腦袋裏的鬼點子又那麽多，誰能把你當成替身呀。”他帶了些調笑。
“他那樣對你，是他有眼不識明珠，想必悔都悔死了。”崔恪仿佛在說自己的真心，又仿佛只是在輕哄，“袖袖，你不要傷心好不好。”
“愛你的人眼裏裝的會是你的模樣，他會認真聽你說話，會在腦子裏琢磨你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你撅撅嘴皺皺眉毛，發脾氣也都是辛盈袖的模樣，你的每一次呼吸都只會在他心裏烙下辛盈袖的印子。”
“他沒有將你當成贗品，在看著你的時候，完完全全地只是你，他從不會在腦中遐想，另一個人該是如何。”
崔恪說著說著，倒好像帶了些哽咽。
明明是一個人的經歷，倒叫他也生出些自哀的痛感。
可辛盈袖默默聽他說了許多，卻在半晌後彎了個笑。
那笑十分奇怪，不似釋懷，不似開心，倒好像帶了些嘲諷。
“恪兒，這便是你內心所想嗎？”
“是。”
辛盈袖這下倒是真心實意地笑了：
“其實我有時亦會覺得遺憾，明明我當時未經世事，明明我沒有要摻進他們的愛恨裏的，明明，我可以一開始就尋到一個全心全意愛我的人。”
“可他，卻就此誤了我的半生。”
“我曾以為那是我最好的年華，可我為一個男人披嫁衣時，他眼中看到的又是誰呢？”
“那一天的辛盈袖，也該是很美的吧，可惜無論是我還是他，這一輩子都不可能再看到了。”
崔恪聽了這句話，覺得自己的心疼的都快裂開了。
可他卻不知緣由。
他無措地望著辛盈袖。
她唇畔的笑那麽美，美到淒艷。夜風漸起，吹過她如雲鬢發，耳畔的碎發亦被拂到面上。
辛盈袖擡手輕輕勾了一下，落的無比輕松。
他聽到她說：“崔恪，結束了。我的游戲結束了。”
崔恪好想在上一刻死去。
“或許我心頭還是存了一絲不甘，所以捉弄了你一下，但你不是他。”
“我只是想知道，若是他從一開始便將我當成辛盈袖，那我們的故事又該是怎樣的。”
“崔恪，現在結束了，我的夢已經醒了。”
她轉眸望著他，周身的冷靜淡然同幾欲顫抖的崔恪形成鮮明對比：
“你也是時候走了。今夜你先收拾好行囊。等天亮吧，天亮了，我會告訴你，你究竟該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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