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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與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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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與城22

承諾不像契約那樣,並不是一定需要遵守的事。

但如果不到必要的時候,西洛不打算在離開的事上對布魯斯說謊,也不想給他一個可能沒法實現的的承諾。

畢竟……她已經讓他等上過一個那麽久的時間了。

他相信她所說的話,並且這樣相信著她留下的約定等待了十多年。

唉,所以她都和他說了她一時半會兒也不會離開呀。

“……你該不會是因為聽瑪莎他們談起過我的身世,才這麽想讓我留下的吧?”西洛好笑道。

“當然不是,”布魯斯說,頓了頓,他表情中流露出一絲驚訝地反問:“難道你說的那些事是假的嗎?”

西洛眉間微微動了動,既沒說是‘是’也沒有說‘不是’。

布魯斯見她沒回答,於是又自己說起來了:“我小時候你曾說過帶我去很多地方玩,但是我們到現在還一個都沒去過,你不會以為我長大了就可以不算數了吧……還有說到旅行,我也一樣喜歡旅行,如果你只是想到處走走,為什麽不帶我一起去……”

說到一半連布魯斯自己都有些想笑起來了,嘴角都一直保持著微微上揚的弧度,他知道他其實是沒什麽理由讓西洛留下的,可隨著第一句無理取鬧的話問出口,後邊的語句看上去也像是任性一樣順理成章地問出來了。

成年人需不能那麽無理取鬧,但‘布魯斯’可以。更何況面前的這個人無論他做什麽都會縱著他。

就像小時候那樣,從不會拒絕他的話。

這感覺有點兒微妙,女孩兒像是依舊把他當小孩子看,但她現在分明看上去比他現在還要小上一些。西洛的五官偏柔和,體型又小巧,深發與黑瞳讓她如果說自己不到二十歲也不讓人意外。只不過若說她只有十幾歲的年紀,她的那些閱歷和知識應該又不是那個年紀能積累下來的。

午後微暖的光線穿過玻璃窗無聲無息地落在桌角邊,朦朧又模糊。見她真的在思考著他剛剛說的話,布魯斯靜默了片刻,低聲問:“你的傷好些了嗎?”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吹過桌上紙頁的風,虛虛一晃就能不見蹤影。

“什麽?”她疑惑地擡頭看他。

那雙黑寶石一樣的眼瞳先是為他那從耳邊穿過的聲音感到疑惑,繼而消化完他的話之後瞳孔一滯。

隨後是若無其事的淺笑,她眼睛裏的疑惑又恢覆了些許,聲音聽不出來什麽變化地問:“傷?我好像沒聽清楚你剛才在說什麽?什麽傷?”

西洛在聽到他的話後腦海中本能地去搜索著他問的是哪次受傷。前兩天被小醜打中的那次槍傷?貓頭鷹法庭地下那次身體的毀滅?……但下一秒她突然反應過來,不管是哪次受行布魯斯都不該知道才對。是她聽錯了嗎?要不然他問她的傷是什麽意思?

男人也註視著她,卻沒有再重覆一遍問題。

布魯斯一直想要知道法庭的地下給她帶去了什麽傷害,直接問出來不會得到想要的回答,但這次她細微的表情變化中他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她的確受過傷,而且極有可能不止一次。

其中還可能有過一次很難恢覆的傷——很大幾率是那次她獨自回去對付法庭的人造成的。不是她說過的她只是從十幾年前的時間跨越到了現在,什麽危險都沒遇到過。

她說幾天前才回到這座城市應該沒在騙他,但那只是她找到回哥譚的路的時間,她之前應該在別的地方停留過……養傷,或者想辦法回到這個世界。

“我剛才說的是……”布魯斯看了她的裙角一眼,又很快把目光收回去,語氣裏帶著分自責地說,“我說我差點忘了你那晚在迷宮裏被利爪的武器刺傷過。”貓頭鷹法庭那夜西洛來救他的時候差點被法庭的刺客拖入地下,她那時腹部受了傷血流不止。

西洛維羅也看了看自己腰腹的位置,原來他說的是那次的傷,微微繃緊的後背這才不動聲色地放松下來,“那次的傷口不算深,你見到過我帶回來的花葉吧?——阿福說上次你胳膊受傷他給你用過一次。那種花茶葉有療傷的作用,愈合傷口很快。”

西洛會給的說辭他也想到了。

布魯斯想接著問下去,但西洛的神色已經多少表現得出抗拒這個話題的意思,他也只好不再把這個問題繼續下去。

一直到很久之後的現在,哪怕是阿福和瑪莎也很難解釋出西洛為什麽會對他那麽在意。她在即使知道要面對的可能是一條死亡的路也一刻都沒有猶豫地走了上去。

她喜歡他。

布魯斯知道她像她說的那樣喜歡他,這不是謊言。到現在他都享受著這份獨一無二的喜歡。

但或許還有一個答案可以解釋。

——‘我是為來你才來到這個世界上的。’

他從沒忘記過她離開之前對他說過的這句話,只不過那時沒能問她那句話是什麽意思,他們就分開了。

那句話是什麽意思,到現在他都沒得到答案。如果那不只是一句安慰的話,她的到來與他有著什麽別的聯系,現在又為什麽要走。

見他沈默著不說話了,西洛主動問道:“最近幾天你好像都沒怎麽和朋友出去玩了?”

“我想和你一起去玩,但是你一直在忙。”布魯斯啞聲嘆了口氣,語氣有些沈悶地說:“你最近好像不怎麽開心,爸爸剛才還問我是不是惹你生氣了。”

“沒有,你怎麽會惹我生氣?”西洛說。她從酒店回來那天心情的確不怎麽好,被一個瘋子射了一槍就算了,想要幹掉對方的時候又被阻止。最後和布魯斯匯合,小朋友又告訴她他胳膊受傷了——聽說是想要拿消防斧當武器,結果太沈給胳膊墜脫臼了。

西洛徹底陷入了說不上來的低氣壓,那天晚上去了趟黑市買了一些含帶魔法成分的藥材,用來制作改善身體的魔法藥劑,把精力投入在了別的事情上才讓她把急於找到小醜幹掉對方的心情壓了下去。

制作魔藥開了個頭,她又想起莊園之前僅有的兩個魔法陣也因為時間過久早就壞掉了,和阿福商量一些可以用在大宅的法術陣的類型,中間又零零散散地思考些事,這才像是幾天都沒功夫閑下來。

“我這兩天有些事要忙,你可以自己先去玩,等我忙完再跟你一起。”

“那你什麽時候可以忙完?”布魯斯緊接著問。

不得不說現在的布魯斯格外讓西洛很難忍心去拒絕——為什麽情況好像反過來了一樣?她記得男孩幼崽時期的時候才沒這樣會撒嬌,某些方面靦腆的不像話,有時連她牽他的手都會感到害羞。長大之後卻變得分外粘人又會逗人開心?

“你又不是小孩子了……”西洛一邊笑著一邊說。她擡手想像往常一樣摸摸他的腦袋,但男孩,不對,這個男人,這個男人現在已經長得太高了,他的身材高挑又出色,不遜於模特,已經不是曾經那樣能讓他輕輕松松地摸摸腦袋的時候了。

但像是察覺到了她想做什麽,布魯斯把重心壓在一只腿上松松垮垮倚在墻壁上的身子重新挺直站正,微微垂下腦袋在她面前俯下身來。

西洛本要收回的手在空中僵住了。

思緒空白了片刻。

過了一會兒,才輕輕揉了揉他耳廓一側修剪得整齊的黑發。

桌子旁並不寬敞,現在又因為多了布魯斯這個身高腿長的人而顯得有些逼仄。

他站在她的右手邊,寬大的身影籠罩在她面前。感受到她的指尖離開,男人才緩緩擡起腦袋。逆著午時微暖的陽光,那雙深邃的鋼藍色眼瞳又在猝不及防間撞入她的視線,西洛感到那瞬間的呼吸都停滯了一拍——她明明已經看過許多次這雙眼睛,卻又像是從未認識過他一般。

“怎麽了?”布魯斯低聲問。

西洛沒將那瞬間的震顫表現出來,她慢慢眨了下眼,消化掉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慌亂。

不知道是不是感應到了她的那份變化,布魯斯站直後又退出去了一小步——他其實一直也站得算不上近,之前都與她有兩三步遠。在她面前他向來懂得尊重。

只不過這樣的後退根本沒能在兩人之間拉出什麽距離,窄腰寬肩的男人往那裏一站,反而因為那仿佛從不會出現在這個男人身上的克制與禮節,生生勾勒出幾分禁欲的美感出來。

布魯斯無疑是個很具魅力的人,喜歡他的人很多,連西洛都不得不承認,哪怕他們不是以這樣的方式遇見,她只是湊巧在某場宴會上遇到了他,也一定會被他吸引——不止因為他那俊朗不輸給神只的容貌,也不是因為他那看一眼就會讓人沈醉的眼睛,同樣是因為……男人輕佻又玩世不恭的外表下像是藏著別的什麽東西,而那份東西讓他顯得更具吸引力。

秘密。

那會是什麽樣的秘密?

和報紙上傳聞的花花公子放浪的性格作風不同,布魯斯在她身旁呆著的時候往往很安靜,他有時不會一定非要挑起個什麽話題,多數時間更像是湊巧來她身旁就是為了打個盹兒。那是男人喧囂之外的另一種模樣,他享受那樣的平靜。

有時候西洛會覺得他和她很像,都有一個虛浮的外殼。

但又似乎沒那麽一樣。

西洛不打算探究他隱藏著些什麽,只要不是危險的事就好。她自己也有不能說出來的事,誰沒有秘密呢。

鍋爐裏的藥劑似乎快到時間熬好了,西洛從長椅上站了起來,打算去壁爐邊看看。

但在路過布魯斯身旁的時候,她卻在他面前站住了腳步。她的目光在他身上看了一遍,從領口到他的袖子。

她發現了什麽。布魯斯覺得。

她打量著他的衣服——也可能是衣服之下的肌肉。

過於近密的距離讓他能看到她濃密的長睫。

他站立的姿勢不禁有些緊繃,哪怕他在努力放松肌肉,這次也沒起到什麽有用的效果。西洛不蠢,也不好騙。如果她這時突然抓起他的手看到了手掌中的厚繭,又或者摸到他胳膊之下的肌肉,那麽她就會發現些不同出來。

如果她真的問起的話……

布魯斯放緩了快速思索著的解釋方案。

那就告訴她好了,再也沒有比現在更好的機會了不是嗎,這是她自己發現的。

“胳膊現在活動正常了嗎?”西洛問。

“嗯?”是在說他上次胳膊脫臼的事嗎。“好多了。”

西洛在他面前沈思一陣子後,又開口說:“我突然想起來托馬斯的生日似乎在幾天之後。”

布魯斯腦子遲鈍了一拍,跟上了她的節奏:“是的,他們這幾天正在討論生日宴會該在哪裏舉行——說不定會租下一艘游輪舉辦派對。”

“你一起去的女伴選好了嗎?”

這題布魯斯會,答案很好回答:‘有你在我還要什麽女伴’。

讓他再次沒想到的是,西洛先他一步問道:“柯頓那次帶的金發女孩兒是他女朋友嗎?你覺得那女孩兒怎麽樣?”

布魯斯頓時感到警鈴響起來了,他幾乎瞬間想到了他與柯頓因女伴爭執上報紙的新聞。布魯斯不知道報紙中有沒有給人什麽誤導,但他有必要向西洛澄清一下他對別人的女伴不感興趣。

“他們應該只是一般的朋友,那位女士很不錯,但是……”我對別人的女伴不感興趣,也沒打算約別的女孩兒。

但他對那位金發女士的讚許剛說完,西洛就拍了下手對他的話表示讚同:“你也覺得那位女士很不錯對吧,我也這麽覺得,她很可愛,那個男人配不上她,我打算約她。”

她微微笑了起來,她看著他:“這樣我就有一起去宴會的女伴了。”

布魯斯:“…………”

布魯斯:“???”

那我呢???

布魯斯:??我就不可愛了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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