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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哥譚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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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哥譚23

“操/一你/的,你/他媽有病吧科特!”

醒來發現已經被帶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傑森忍不住罵出了聲。

“你帶我來這裏幹什麽?讓我給你頂罪?我們都一年沒見了,你覺得誰他/媽會信你的話?”

他估計被帶進了哪處的廢棄大樓裏,面前的水泥墻面未經過修砌,角落裏堆著沈積許久的裝修材料和沒來得及撤走的塑料棚布,樓盤爛尾之前用來照明的的鎢絲燈泡不知道用了什麽方法點亮,正發出泛黃的光,滿地的泥灰昭示著這裏並不常有人走動。

傑森覺得自己就是個傻逼,離開犯罪巷太久都竟然忘了不能把後背對著別人。

“蠢的是你吧。”科特聽到他的話覺得他才好笑,“你該考慮的是有誰會相信你的話?……不不不,你該擔心一下你等會兒還有沒有說話的機會。”

空蕩的房間中央擺放著一張交易桌,不出意外這裏接下來這裏將會有一場黑/幫在這裏談生意,像是印證了他的猜想一樣,門口走進來了兩波人,看上去他們就是要進行交易的兩方人。

傑森立刻懂了科特在說什麽……

不說科特的人一定都會幫著科特說話,單是如果他只是被拿來給某一方一個交代用的話,他說不定真的連開口的機會都沒有。

科特將他的嘴堵了上,在他耳邊輕輕道:“這次你就別指望有人還能來救你了傑森。”

他說完,點頭哈腰地向其中身穿黑衣的那方走了過去。

黑衣人中為首的是一個身著黑色西裝的有些發福的禿頭男人,科特在他耳邊說了些什麽之後,他看了傑森一眼:“手腳不幹凈的就是這小子?”

“是是是,就是他,之前那批貨就是他偷的,我找了他很長時間才把他揪出來。”

傑森大聲地嗚叫出聲,想要說他根本在扯淡。禿頭男人卻根本看都不看他,他走到談判桌前,他的手下將幾個厚重的黑色袋子放在了桌子上。

科特得意地丟給傑森一個眼神。

傑森的心逐漸涼了起來,他想起了科特剛才在他耳邊說的話。

不,他現在最怕的根本不是塔沙不會來,他怕的是塔沙會來找他。

她能解決比她強壯很多的男人,能對付可怕的怪物,可她如果真的為了找他而闖入這裏,她一個人該怎麽應對一群全副武裝的黑一幫?

別來了,別來了,別來了……

千萬別來了塔沙……

“豪利,我說過我根本不會在交易上騙你,”禿頭男人掛著笑對對面為首的身著棕色皮衣的男人說道,“我們做過這麽年的生意,你該知道我是什麽樣的人……我也不喜歡意外,誰也想不到這些小東西們手腳會這麽不幹凈敢替換那些貨。”

被叫作豪利的棕衣服男人露出一個誇張的表情:“喔哦薩勒,你還雇傭‘童工’?他才多大。”

“年齡小的孩子的用處可不小,他們這種年紀在條子眼皮子底下運起貨來反而沒那麽容易招人懷疑。只不過你看,誰都有看走眼的時候,用這些小孩也給我帶來不小的麻煩。”禿頭男人說道。

“我不想看你怎麽教訓你的手下,你該不會以為拿一個這樣的小屁孩說事就能打發我失去的那批貨了吧?”豪利的表情顯得失去了耐心。

“當然不是,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對我們的情誼有多重視,那批貨當然是由我來負責。”禿頭男人說,“你得給我點時間,我們都要賺錢養活一大家子人,我不想失去你這個朋友,我只能向你保證這種事不會再發生了。”

他說著,拿起上了膛的槍對準了地上的傑森。

“老大,有個女人說她進來找人。”薩勒的一個手下走進來匯報道,他的話打斷了男人正打算扣動的扳機。

“我養你是幹什麽吃的?我不是說了誰都不許放進來嗎?”禿頭不快道,“把她抓起來!你也趕緊給我滾出去!”

可他的手下卻目光呆滯地看著他,像是沒聽到他的命令。

“你這個白癡還在等什麽,給我滾去……”

嗒,嗒,嗒……

清脆的腳步聲在空蕩的建築裏回響,搖晃的燈泡將一道修長的影子一寸寸拉長。從黑暗中走進來的女人灰色的風衣劃開寒夜冰冷的空氣,掀起些微的地上的泥沙,卻沒沾染一粒灰塵在衣擺上。

“你他/媽是什麽人?怎麽進來的!給我站在那裏!”禿頭拿槍指著她。

不止薩勒那一邊,豪利的人也將槍口對準了走進來的不速之客。

“我來找人。”塔沙停住腳步,冰冷又微沙的聲音道,“你們帶走了我的男孩,我來接他回去。”

“找人?你走錯地方了吧?你看看我們這兒像在幹什麽的?”豪利嘲弄道。他的手下也發出了一陣哄笑聲。

塔沙在大廳裏環顧了一圈,最後把目光鎖定在了被按在地上的傑森身上。男孩沖她拼命使眼神,示意她趕緊離開這裏,塔沙卻微微搖了搖頭,然後瞥了壓著傑森的科特一眼,隨後才將視線收了回來,直直地迎上那些黑黢黢的槍口。

她目測了一下她和那群人之間的距離。

——距離不夠,她被迫停止腳步的位置太遠了,這樣的距離讓她什麽都做不了。

她又打量了兩方不同勢力的人。

——人數有些多,而且他們心思各異,想要同時壓制住這麽多人有些難。

大面積的傷害會誤傷傑森,精神控制又沒法做到同時控制著麽多人。最為麻煩的是那個黑衣人的首領又重新把槍指向了傑森。

禿頭這會兒的臉色有點不善,他差不多知道科特又給他帶來什麽麻煩了,他帶回來的小鬼說不定就是這女人要找的人。如果不是科特在今晚的計劃中還有些用處,今天該崩了的就是他了,而不是讓他裝模作樣地在他面前耍著小聰明。

“把她給我抓起來。”禿頭下令道。

“哎,別啊,她來找孩子,就讓她說說看她是找誰唄。”豪利冷眼看著薩勒,這裏面真正能稱得上孩子的只有被禿頭抓來的那個看上去才只有十歲大的男孩,他不是說那孩子是在貨上動手腳的人嗎,隨手抓了個人過來就來糊弄他,現在還讓人家家長找來了?

塔沙的目光落到傑森身上。

禿頭咬牙切齒道:“他偷了我一批十萬塊的貨,還想就這麽走?”

塔沙冷冷地和他對視,“他不會偷你們東西,他跟你們沒有一點關系,你堵住他的嘴就是為了讓他連根本都不認識你們都沒法說出來嗎?”

“那就讓他自己說說看這件事到底是不是他幹的。”豪利看熱鬧不嫌事大一樣笑了起來,他說著命令手下走了過去把傑森嘴上的膠帶撕了下來,“說吧,說說這是怎麽回事。”

“他們撒謊,我和他們都不認識,我根本沒有碰他們的東西!”傑森緊迫地說道,他說完又看向塔沙,“但是塔沙,快點離開,這裏的事……”

邦!

禿頭男人抓著他的後領,將他的腦袋按到了水泥地上。

塔沙眼中一絲詭譎的顏色差點流露出來,空氣都像再難承受什麽巨大的負荷了一樣發出了一陣嗡嗡的震動,一種說不出的慍怒感覺差點沖破她的忍耐極限……但她很快收束起了差點失控的精神力。

不,不行,傑森還在這裏,她不能……

科特趕忙對著豪利說道,“這小子才在撒謊,他跟著我混了好幾年了,我對他知根知底,他爸之前入獄了他受不了餓了才跟在我手下幹活兒的,他手腳一直不怎麽幹凈,以前我還覺得沒什麽,誰知道現在越來越離譜。”

“你要是有本事拿出來十萬就可以帶他離開,要是拿不出來……那你也別想離開了。”禿頭冷笑地對塔沙道。

傑森吃力地想要把腦袋擡起頭來,她想要告訴塔沙別聽他們的,也別和他們做交易,他們說的話都不能信。他知道她有能力離開這裏,那就不要管他,只要她能離開什麽都不重要。

“可以,但是我現在手裏沒有那麽多錢。”塔沙說道,她的積蓄足夠她支付這種代價,盡管她知道禿頭的男人未必打算說話算話。只不過她也只是想盡量拖延時間,不可能真的去做回家拿錢這種事。

“我可以給你們更有價值的東西。”她說道。

豪利本來都看得沒興致了——雖然他知道禿頭是隨便拉了個小鬼來頂事,但他們畢竟還有後續的交易要周轉,即便知道他是找了個人來糊弄他,他這會兒也還真沒法和他撕破臉。

“更有價值的東西?”當聽到塔沙後半句話,他又從頭到尾打量了她一遍,不懷好意地笑起來:“你還能拿出什麽更有價值的東西來。”

塔沙默了片刻,“我是一名占蔔師,如果你聽說過雷切斯頓的名字就能打聽到我在他手下工作,我可以給你提供任何你想要知道的信息。”

“你給雷切斯頓幹活?”豪利說,“行,那你幫我看看,我這兩天走不走運——需要我給你準備個水晶球嗎?”

“你這是什麽意思,你要讓一個女人耽誤多次長時間。”禿頭不滿地質問道,握槍的手也緊了起來。

他道這種威脅性的動作自然讓豪利的手下也拖緊了槍托。

“哎呀,就是玩玩兒嘛,您著急個什麽勁兒,我又不會少付你一分錢,我隔了半個城市都不急著回去,你還趕時間去泡/馬/子?”豪利絲毫不懼道。

塔沙也在等待一個機會,眼看有這麽一個看熱鬧不覺事大的人在,她便借此機會往棕色皮衣男人的方向又靠近了幾步:“不需要占蔔工具,給我一個你隨身帶著的東西就行。”

豪利也就真拍了拍身上裝了什麽,然後將一枚硬幣丟到了她的腳邊。

但當真的去觀察男人的命運軌跡的時候,塔沙卻沈默了。

“怎麽了占蔔師,看出什麽來了嗎?”

塔沙沒法說出來她看到了什麽,因為她看到的這場交易出乎了她的意料,她看到的結果如果說出來反而對她更不利。

——禿頭男人為首的那群人就是在這棟建築裏設置下炸彈的那幫人,他們這趟想黑吃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放另一方人離開。

在沒有確保傑森安全之前,她沒法保證她說出來這條信息之後會不會讓場面更糟。甚至她稍微做出個質問的表情,說不定就會被禿頭察覺她發現了他的計劃。

“抱歉,你的命運有些覆雜,我什麽都沒看出來。”她最終說道。

禿頭男人一直緊按著槍的手松了松。

豪利‘嘁’了一聲:“江湖騙子?”

塔沙自然不會去在意他說了些什麽,她在思考著這樣拖延時間太慢了,她需要主動做些什麽來找到機會。哪怕付出些代價,她也需要再靠近那群人一些……

要是傑森能脫離一會兒他們的控制就好,哪怕一會兒。

她看向了傑森,就在這時,一直沒受人註意的男孩沖她眨了下眼睛。

塔沙唇角輕輕抿起,意識到了他在給她暗示。

傑森被扔到地上去之後,所有人的註意都被突然出現的塔沙吸引了過去,察覺到沒多少人在註意他,他便開始找機會解開自己手腳上的束縛。科特用的鐵絲擰住的他的手腳,雖然不比繩子一類的東西好掙開,但也不是完全沒機會。

他這個年齡的骨頭本來也就軟,在塔沙拖延時間的這段功夫,他松動著纏腳踝好幾圈的鐵絲,又付了點脫皮和扭傷骨頭的代價,將一只手從緊緊纏繞的鐵絲中拔了出來。他沒有別的能做的,但如果他不被用來威脅塔沙,那麽塔沙能做的就會有很多了。

就在兩方人都要對同一個外來人失去耐心的時候,已經完全解開了腳上束縛的傑森一個打滾撞開了他身旁的科特,轉身往身後的隔間裏跑去。

“塔沙!——”

塔沙微微揚了揚唇,看著屋內那些打算去追逃跑的男孩的人:“我覺得,你們應該把註意力放在我這裏。”

在所有人都沒防備的情況下,空氣中像是突然多出來一團墨一樣的漆黑的霧氣,離塔沙最近的幾個人直接被撞飛了出去。

“還有……”她冰冷到了極點的聲音接著說道,“是什麽讓你覺得你能在我面前傷害我的孩子的?”

正在拿槍瞄準傑森的薩勒突然覺得後背一涼,他一回頭,看到了一雙色調詭譎至極的眼睛。

禿頭男人覺得他像是被一種無形的力道猛地按到了地上去,他腦門磕在地上,吸了一鼻子泥灰,差點覺得自己要被嗆昏過去。緊接著,他又被從地上拉了起來,那股力道將他抵到了墻壁上。

“殺了她!咳,殺了這個婊/子!他媽的!她是什麽怪物!!”薩勒嗆得灰頭土臉地放聲咒罵道。

科特在目睹了莫名其妙飛出去的那幾人時就不知道躲去了哪裏,禿頭周圍的幾個手下一時沒反應過來眼前詭異的一幕,聽到老板的大罵聲,才舉槍向走向老板的女人掃射起來。

“砰砰砰砰砰!!!——”

彈殼落了一地,可明明該打出去的子彈卻如同被歪曲了軌跡,彈道傾斜地往兩旁飛去。

塔沙回頭看了那些向她射擊的人一眼,一雙淺灰色的眼睛色調明亮得讓人心驚,有心理承受能力沒那麽好的人手中的槍直接掉落到了地上。

“你別過來,你別過來啊!!你這個該死的女人!!豪利,你他媽就這麽看著??”禿頭男人大叫道。

塔沙卻沒管他喊了些什麽,直直地折斷了他的右手手骨。

“啊啊啊啊!!”薩勒發出了一聲慘叫,“我錯了,我知道錯了,我把那孩子還給你!還給你!!你想要什麽都給你!放過我吧!!”

但塔沙卻不願放過他了。

“艹!”豪利罵了一聲,這女人到底是什麽怪物??女人的敵意雖然只沖著禿頭而去,但她最先的攻擊可是讓他損失了好幾個人,他之前也對她沒什麽好意,誰知道這個怪物解決了薩勒之後會不會再來攻擊他。

“殺了這個——”最後兩個字還沒突然透露出來,女人突然回過頭來看來他一眼。

“我沒打算對你出手,也沒興趣卷入你們的交易,你剛才的占蔔並非沒有結果——和你合作的這個人在這裏設置了炸彈,他從一開始就沒想讓你走出去,如果你非要把精力用來對付我的話,按照你原定的命運,你今晚會死在這棟樓的爆炸裏。”

豪利不可置信地望向禿頭,“薩勒,你他/媽的陰、我???”

他原本還考慮過塔沙是在詐他,可在看到大廳門口突然沖進來的薩勒多出來的人手之後,立刻半信了塔沙說的是真的。

槍響聲瞬間交雜成一片,豪利的人頓時和闖進來的人混戰成一團。

在塔沙折斷了薩勒的手骨之後,他的一個手下拿著一把長椅朝她甩了過來,迫使她不得不放棄了折斷他另一只手的打算。

雖然有些不情願,這會兒還真不能要了禿頭男人的性命。畢竟她沒觀察到炸彈在哪裏,引爆的條件又是什麽信號,留禿頭男人的性命在,他的手下總不至於在老板還沒死的情況下就炸毀這裏。

她將預言告訴棕衣服的男人,也是有著讓這兩方人相互制約對方的打算在裏面。

現在最重要的是帶傑森趕快離開這裏,就算有什麽帳也能之後再和他們算。

傑森聽到了裏面傳來的槍響,又始終沒有抓他的人過來,意識到裏面的兩方人正在廝殺,他這才從藏身的房間裏露出個頭。

塔沙已經從戰局中心脫身,她附近沒有了註意她的人。

傑森在看到她向他招了招手之後,立刻向她跑了過去。

可就在塔沙快要接到傑森的時候,她看到了遠處發生的變故——

禿頭男人像是要從衣服口袋裏掏什麽東西,棕衣服的男人一槍射到了他的手腕上,他拿到一半的東西頓時滾落到了地面,滑到另一個人腳下。

那是一個引爆器。

誰都沒想到那東西是由他自己帶在了身上。

更讓所有人都沒想到,從開始就不知道躲到哪兒藏起來的科特在眾人眼前撿起了引爆裝置,他看著混亂的場面,越來越多的人倒了下來,他們的一方已經完全不占據優勢。

他看到快要跑到塔沙身邊的傑森,笑容逐漸開始瘋狂而扭曲。

怎麽可以只有他那麽幸運?怎麽可以只有他那麽幸運!

不能有人那麽幸運!都是同樣的人,憑什麽他可以那麽幸運!

“你他媽給我把東西放下!”禿頭男人尖叫道。他想要用來威脅人,還沒真的打算要用來和人同歸於盡。

豪利也將槍對準了他。

可一切都晚了……科特在這時按下了炸彈。

轟!!!——

仿佛來自末日的一道強光亮起,整個世界在那瞬間轟然粉碎。

那是什麽聲音?爆炸?

傑森覺得他應該是聽到了爆炸聲,可那聲音又離他很遠,遠到他像是隔成一層厚厚的玻璃罩聽到的。

發生爆炸了嗎?應該沒有吧,要不然他不可能完全沒事,也不會一點疼痛都感覺不到。

但等他的感官重新開始捕捉周圍的一切時,煙塵卷起的硫酸和硝酸的氣味開始前赴後繼地鉆入他的嗅覺。空氣中的滾燙熱浪驅得他皮膚發疼,他聽到有什麽東西在坍塌在燃燒,周圍的一切給他的反饋卻不像是什麽事都沒發生。

“啪……”有什麽落到了他的臉上?

那是什麽?血?

誰的血?好像不是他的。

“塔沙,你留血了?你哪裏受傷了?”

傑森從面前的懷抱裏退了出來,但當他從她懷裏退出來的時候,眼前的一幕頓時讓他失去了言語的能力。

他看到了塔沙的臉頰,以往精致白皙的面孔現在半張臉都是炸傷帶來的痕跡,他看到了她的肩骨,被爆炸摧毀的外衣下,裸露在外地皮膚布滿了焦黑的血塊和傷口之下不斷滲出來的刺眼的鮮血。

……而她的脖頸上,她喉嚨的右側像是被什麽尖銳的東西戳傷了一樣,深到幾乎看得見骨頭。

“塔……”傑森覺得他的嘴唇像是不再聽自己的使喚了一樣,他覺得大腦發懵,連思考的力氣都要消失。

他看到塔沙輕輕睜開了的眼睛,在這場爆炸中唯一一塵不染的淺色眼瞳看向了他。

塔沙沒事對不對,她都已經在看他了,她一定沒事,她怎麽可能會有事。

她的外衣混著泥汙和血跡,護著他的那只手臂上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彎曲。

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啊……為什麽他一點事都沒有她卻……

四周的空氣中掀起一陣陣熱浪,爆炸粉碎了整棟建築,除卻他們之外的一切都被廢墟埋藏,斷石殘礫中甚至沒有一處能落腳的地方。

“塔沙,我去叫人來幫忙。”他聽到自己磕磕絆絆的聲音。他試圖在這片廢墟中站起來,可腳底一打顫又險些跌倒在石塊上。

是的,他應該去找人求助,塔沙沒事,他需要叫救護車或者誰都好來幫幫她。

“傑森,我沒事,不要擔心。”塔沙微啞的聲音安撫他道。

她為什麽還要說這樣的話,為什麽這種時候還要安慰他……傑森覺得眼睛腫脹得厲害,胸口沈悶的下墜感讓他喘不過氣,但這一切又被心底滋生的恐懼和無助感深深蓋過去。

深至骨頭的傷口,滿身上下的燙傷,還有她擋下的炸彈的沖擊……

這要怎麽樣……才能沒事……

但塔沙卻溫和地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笑。

來不及讓他有時間思考,就在這一刻,塔沙的身上像是發生了奇跡。

一切仿佛突破了他的認知——

她脖頸上的傷口像是突然開始了自動愈合,在血液快要流幹凈的時候,覆生的纖維組織開始了重新生長。

“啊,傑森,有一件事我好像一直沒告訴你。”塔沙說道,“我真實的身份其實是……魔女。”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快消散在了風中。

魔女……

……

她又說了些什麽,他好像聽到她告訴他,她不會死。

是這樣嗎。

接下來的一切像是在證實她的話一樣,他看到她肩骨上那些焦黑的血塊開始剝落,失去血色的臉龐也在開始重新浮現出鮮活的顏色……

“別看了。”塔沙將完好的手心擋到了他道眼睛前。

這實在算不上一場美好的畫面,血肉的重塑甚至說得上恐怖。

可沒過多久,她的手卻又被男孩重新扒了下來。

“……”塔沙有些無奈地看著他,“你會做噩夢的。”

塔沙還記得傑森曾和她抱怨他的生物課的實踐很恐怖,但他非要看的話這一幕可要比什麽生物課都恐怖得多。

塔沙身上的自愈是一個很慢的過程,它慢到連皮膚組織的重塑都肉眼可見;這又是一個很快的過程,炸傷這樣對人類來說幾乎算得上毀滅的傷,在幾分鐘內就又重新生長出光滑無瑕的皮膚了。

這場突如其來的爆炸有些出乎塔沙的意外,以至於根本沒來得及思考應對的措施,只來得及將傑森護住,就直面上了那場爆炸。如果不是這麽突然,她本來可以避免讓傑森看到這麽可怕的一幕的。

她不太能確定她剛剛有沒有死去過一次,可能心臟停止過跳動,但死亡和重傷也沒什麽差別。

“……我好像有點累,需要休息一下才能走了。”唯獨不好的是每次覆活時這種渾身乏力的後遺癥,如果附近有別的人群的話,還能用點手段抽取些力量用,但這附近恐怕除了他們沒有別的活人了。

“我背你。”她面前的男孩很快地說道。

“我很重的,傑森。”他那麽小,怎麽背得動她。

遠處的警笛卻在這時響起了,看來這場爆炸已經將附近的人驚動了。

“看樣子我們現在不走也得走了?”傑森像是苦中作樂地對她笑了笑。

好吧……如果再繼續呆下去的話,等警察到來他們才真的沒發解釋了。

……

自她身體恢覆之後,傑森就一路沈默著,塔沙能察覺他實際的情緒變化很劇烈,可他什麽也沒和她講。

他背著她,在空蕩無人的街道上行走。稍微恢覆了些精力之後,塔沙在身上用上了些減輕引力的魔法,即便如此,傑森額頭上依舊很快浮現出了一層薄汗。

她能感受到他的肩膀在微弱的輕顫,盡管他在竭力地克制這一點。

她看了看男孩的側臉:“傑森,你在害怕嗎?”

“我?不,我沒有……”傑森拼命搖著頭。

可他的聲音卻不是這樣說的,他的唇鋒在輕顫,一直盯著腳下道路的眼睛裏卻壓抑又不安。

塔沙看了看男孩的側臉,其實沒有多少人在得知她們真實的身份之後能保持全然的冷靜,更何況傑森剛才看到的是她一個血肉之軀在爆炸中活下來那樣恐怖的一幕。

“傑森,如果我讓你感到害怕的話……”

“我沒有害怕你,塔沙,我不會害怕你,永遠不會。我只是,我只是……”可是只要稍讓大腦放空,那場無聲的爆炸、那個滿是鮮血的身影、還有一點辦法都沒的無助和恐懼感就無孔不入地鉆進他的皮膚,拉扯著他的神經。

我只是,我只是覺得我太沒用了……什麽忙都幫不上,讓你受了那麽重的傷,你會不會很疼。

“我不會怕你的塔沙,不管發生什麽都不會,我……”

啪嗒。

有什麽東西掉落到了地面發出了一聲脆響。

“你有什麽東西掉了嗎?”傑森停住了腳步,回頭看去,地上卻躺著一個熟悉的小方盒,只不過盒子上方卻由於之前的爆炸表面浮現出了一層焦黑。

“那好像是你的東西,之前落在游樂園我撿到了。”塔沙說道,“需要我幫忙撿起來嗎?”

“不用了!”傑森在認出那個盒子之後,感覺眉間頓時像是被什麽刺痛了一樣,他拒絕得很迅速,他回過身繼續往前走。“不要了,那東西不要了。”

“可是我已經撿起來了……這不是你的東西嗎?為什麽不要了?”

……它不夠好,他準備的禮物只是一個沒有多大價值的首飾,它很廉價,它甚至都不是一塊名貴的寶石,之前滿腔興奮為一個禮物準備了那麽久的男孩,不知道為什麽現在只想把它藏到一個不會有人發現的地方去。

塔沙將盒子遞到了他面前,“這是你打算送人的禮物嗎?外殼有些壞了,但裏面的東西說不定還好好的。”

“不是送別人的。”傑森聲音有著悶悶的鼻音,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道,“這是之前想給你準備的禮物,塔沙。”

“你不打算送我了?”

“不是的!”傑森大聲說道,“它不夠好,而且現在肯定都壞了,別要它了,我會再送你一個更好的。”

塔沙晃了晃盒子,裏面的物品碰撞盒子壁的聲音卻不像有損壞的樣子。

“打開看看?”

傑森沈默了片刻,最終停下腳步幫她打開了那個小盒子。

寶藍色的天鵝絨布完好地托著一只煙灰色的手鏈擺放在小巧的盒子裏,塔沙不知道傑森為什麽會覺得不夠好,她覺得它已經足夠漂亮了。手鏈的做工很精致,由一只透徹的灰石和銀質的鏈身組成,不會讓人覺得繁覆也不會顯得單調。

“很漂亮傑森,能幫我帶上嗎?”

接過盒子的傑森可就感覺別別扭扭了——她真的喜歡嗎,她不覺得廉價嗎,塔沙不會故意安慰他的吧,還有,這種重量她不會覺得太重吧。

是的……其實傑森都忘了,在此之前,他都沒怕過她會不會不喜歡。他當時挑手鏈最著重的考慮是她會不會因為太沈不想戴……

在傑森給她戴上之後,塔沙伸出手對著光源的方向晃了晃,整只手鏈都在路燈的暖光下流溢著一層柔和又幹凈的色澤。

的確很漂亮,太漂亮了。

“我也有東西要送你,傑森。”

“什麽?”塔沙在最開始沒對聖誕表現出積極性,讓傑森以為她沒有過這個節日的習慣。

他也被要求伸出手,然後塔沙在相同手腕的位置給他系上了一根紅色的細繩。

“你會覺得它很普通,不夠好,很難看嗎?”塔沙問。

傑森嘴角抽了抽,總覺得塔沙像是故意的一樣。事實上,光是塔沙會給他準備禮物這件事,就的確能夠讓他得意半天了。

“不會,我覺得它……”

然後他就看到剛被塔沙帶好的紅繩消失不見了——好極了,現在又成了皇帝的新裝了。但當他去用手碰一碰時,又的確能感受到它是的存在。

“它能給你提供一次保護,哪怕今天這種情況都能保護得了你。”塔沙說。

如果他遇上致命的傷害的時候,它會幫他抵消一次傷害。但塔沙沒告訴傑森的是,它不是一個魔法寶具,而是一個置換道具,需要承擔傷害的人是她自己。

“哇哦。”傑森小聲的驚嘆了一聲。

做完這一切,兩人又安靜了下來。

塔沙看了看黑色的仿佛在飄散著什麽白色微粒的天空,又問他:“傑森,你知道什麽是魔女嗎?”

傑森將這個詞在牙齒間滾動了一遍,卻沒說出什麽來,他對這個詞的理解僅限於童話跟電影,可他知道,塔沙曾經說自己是魔物,或許就跟她真正的身份有關。

“我不知道……”

“她們的生命很長,最少的都有幾百年那麽久。”

“……還有呢?”

“她們不會死,永遠不會,她們被射穿了心臟會活著,被架上火刑架會活著……她們只有永遠的活著。”

傑森沈默了,這本來是一個有關信任的話題,塔沙願意將她的身份分享給他,他應該感到高興才對,但傑森卻只感到說不出的沈悶。

“很疼嗎?”他問。

“什麽?”

被射穿心臟、被執行火刑、被迫承受那些不該承受的痛,還有……

“爆炸,會不會很疼?”

塔沙想了想,道:“不疼。”

傑森都不知道該有些氣還是有些笑了,他悶悶地反問:“不疼?”

塔沙頓時想起自己戳他臉問他疼不疼那次,不過還好她沒有傷口給傑森戳。

“可能有點兒吧,沒太大感覺。”她不會去刻意回憶痛苦的記憶,傷口愈合之後會將痛感一並帶走,不過也有可能是她本身也對疼痛沒多大敏感。

傑森覺得喉嚨間梗了梗,他突然想起塔沙對於沈睡的執著和對於身邊事物的漠然,頓時停住了腳步。

“塔沙……”

“嗯?”

——那麽漫長的時間是不是很孤獨?

“以後我會陪著你。”

——被人視作異類是不是很厭惡?

“不會再讓有人誰欺負你。”

——死亡是不是很可怕?

“以後沒人能傷害到你。”

“我不會成為你的累贅,不會一直都是你的軟肋,我很快就會長大,我不會再讓你經歷死亡了,也不會讓你覺得時間無聊了,我會一直陪著你,沒人能欺負你,我……”

午夜地鐘聲在這時敲響了,與鐘聲一同響起的是天際盡頭絢爛的煙花,天空也在這時開始了紛撒雪花。

像是終於找到了時間的錨點一樣,塔沙淺淺地笑了,她的聲音融入了夜色裏:“好啊。”

“聖誕快樂傑森。”她說。

“聖誕快樂。”

“抱歉傑森,沒有給你一個很好的聖誕節。”塔沙輕輕趴在了他的肩頭。

該道歉的人是我……

明明已經很好了,夠好了,再也沒有這麽好過了……

……

晚安,塔沙。

最近肝字數真的要肝枯了,

我給你們說最直觀的感覺是這樣的:

我原本想要表達的是這麽多:伸展開兩只手臂

其實表達出來的是這麽多:伸出兩個指頭

哭die……

最後其實是有一段傑森的獨白的,不過微虐,就給刪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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