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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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顧展怎麽樣了?

傅儼頭也不回地沖出了房間, 他受不了了,實在受不了顧展那種輕蔑的目光,好像他做得再多, 追得再緊,顧展只會不斷地退後, 甚至連看他的目光都帶上了鄙夷和厭棄。

他也知道自己現在變得都有些不像他自己了, 他從來沒想過自己可以為了一個人做到這樣。

曾經的他在感情裏是個不折不扣的紳士, 對戀人體貼溫柔、呵護得體, 從來沒有這樣聲嘶力竭地去強取豪奪過一個人。

可他控制不了自己,一看到顧展對他不冷不熱,卻對別的人笑臉相迎, 一看顧展跟他以外的其他人親密接觸,他根本控制不了自己, 這一切都在提醒著他, ‘顧展早已不屬於他’這個事實,而他接受不了這個事實。

可他能怪誰呢?這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 一年前,是他自己選擇跟顧展分手的。

傅儼到山腳的時候,攥拳的手還在滴血,出租車師傅問他要不要去醫院, 他冷漠道:“直接去機場。”

出租車師傅見這人一臉陰沈,怕給自己找事也沒有再多話。

傅儼看向自己還在淌血的手, 默默將它攥得更緊直至微微顫抖。

他真正想打的,哪裏是那張弱不禁風的茶幾,亦或是滿臉不屑的顧展, 他想一拳打上去的其實是一年前的自己, 他真的好想打醒那個在雪夜裏拋下顧展的自矜又無能的自己。

他現在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了?好像他越努力, 顧展卻離他越遠,他到底該怎麽做才能挽回顧展呢?

傅儼坐上飛機後,大腦還是轟亂的,精神無法集中,滿心滿腦全是顧展和兩人一路走來的點點滴滴。

快落地的時候,空姐又一次來詢問他需不需要處理一下手上的傷口,他才回過點神,去洗手間把傷口沖了一下。

冷水沖刷皮肉的刺痛感,讓他的頭腦冷靜了不少,他又掬了一捧清水洗臉,對鏡整理了一下西服衣領,使自己看上去從容又淡定,才回到座位。

一年前,傅氏工廠出事的時候,傅宏平就因為疲勞過度進過一次醫院,後來跟乘浪鬥得死去活來,也常常感覺力不從心。

他爸耗盡畢生心血打下家業不容易,傅儼知道,他不能再當個整天無憂無慮的太子爺了,他必須快速成長起來,才有能力保護他愛的人。

也是因為越投入工作,傅儼才開始越理解顧展,很多時候,他根本沒辦法過分沈溺於個人情感,成年人的世界裏,很多事通常沒辦法取舍,只能盡力找平衡。

一下飛機,助理就迎上來,“傅總,不出您所料,乘浪的人果然已經到了簽約的地點,他們拿出了一份對C牌更有利的合同,想要撬我們墻角。”

“C牌的人到了嗎?”

“有個副總到了,Aaron總下午有個會耽擱了一會兒,還在路上。”

“行。”傅儼邁開長腿,剛要出機場,手機收到一條信息,還是之前匿名給他發照片的那個號碼,說顧展在盛山出事了,在山上跟大部隊失聯。

傅儼摁掉了手機,心想肯定又是陳浪的小把戲,但沒過幾分鐘,他的手機又收到了幾張照片,一群人亂糟糟地四散在山間,像是在焦急地尋找什麽人。

照片裏有一群穿著沖鋒衣的男男女女,也有Chris,但唯獨沒有顧展的身影,傅儼特意將Chris的表情放大了看,那著急的模樣,絕對不是普通地進山去找一個自由攝影師,而是真的出了什麽事。

傅儼沒辦法淡定了,轉身就要朝機場內走。

助理不明所以地喊他:“傅總,您去哪裏?”

傅儼邊小跑邊道:“我有急事要回姑蘇,C牌那裏你招待下。”

“啊?傅總你剛回來?Aaron總都在路上了,您不親自過去怎麽行?而且乘浪的人還虎視眈眈的,我……”助理似乎想起來什麽,“而且我來的時候擔心今天天氣不好,影響您的航班,特意查過,下午滬上機場的很多飛機都延誤了,你現在要回去,飛機不一定能按時起飛。”

傅儼腳步頓下了,“那坐高鐵吧,幫我買京城到姑蘇的高鐵,馬上。”

“哦哦。”助理忙點頭照做,望著老板陰黑的臉,他也意識到事情怕是有點嚴重,不敢再多話。

時間緊迫,買了最近的一趟的高鐵,只剩下普通硬座。

一進車廂,一股刺鼻又濃重的味道竄出來,耳邊很嘈雜間或夾雜著孩童啼哭聲,車廂內堆滿了大大小小的行李,叫人無處下腳。

傅儼剛進去的時候甚至沒找到自己的座位,當然,也可能是他沒心情仔細找,隨便環視了一圈沒看見空位,就靠在車廂一角,開始給顧展和Chris打電話,但不出所料都不在服務區,聽著那一聲聲嘟嘟的忙音,他不由地心揪了起來,顧展不會真的出事了吧?顧展一定不能出事啊!

到姑蘇的時候,天已經全黑。

天上下起了瓢潑大雨,夾雜著呼嘯的狂風,傅儼的心就跟車窗外在風雨中飄搖的樹木一樣亂,他以前跟登山隊出去玩過,知道這種惡劣天氣,如果沒有專業領隊的指導,一個人在山裏會有多危險。

他開始在心裏祈禱這駭人的風雨趕緊停下來,不知道是不是天神聽到了他虔誠的禱告,快到盛山的時候,狂風已經停了,雨也淅淅瀝瀝小了下來。

突然,出租車師傅一個急剎,“前邊路過不去了。”

“怎麽了?”傅儼焦急地問。

“塌方,肯定是剛才那陣風雨太大了。盛山這一邊遇到大暴雨經常會有泥石流,年輕人你這麽晚了還過去做什麽?打道回府吧,進山只有這條路。”

“不行,師傅,我有重要的事一定要進山。”

“不是,我也不是神仙,路堵住了,我飛也飛不過去啊。”

傅儼下車看了看,果然前面的路上好多碎石還有被大風刮倒的樹枝樹幹,路已經被堵死,車肯定是過不去了。

他把錢給師傅付了,只身朝那條狼藉的山路走去。

師傅在後面想喊住他都來不及,“餵,年輕人——”

他等不及了,如果這種人工修繕的棧道都能被風雨毀成這樣,他沒法想象顧展在只有野道的山林裏該怎麽脫身?他必須盡快趕到顧展身邊,必須離顧展近一點,否則他無法安心。

傅儼小跑了快一個小時,終於到達了民宿,遠遠就看見一堆人聚在門前,亂哄哄情況不是很好的樣子。

傅儼快步沖上前,微喘著拉住Chris。

“傅總?你怎麽來了?”

“顧……顧展怎麽樣了?”

“還沒找到,我們在山裏找了一會兒,後來下暴雨了只能先回來。”

“他怎麽會跟大家走失呢?”

“具體原因也不清楚,大概是山霧有點大,能見度低,大家都沒怎麽在意身邊的同伴。”Chris表情沮喪,“都怪我,非要上山找人,現在人沒找到,還丟了一個。傅總,你們昨晚鬧別扭了嗎?其實今天早上,我就感覺顧總狀態不太好,我不應該讓他陪我一起上山的,都是我的錯。”

“領隊在哪裏?我要上山找他。”傅儼眼光一亮,開始在人群中脧巡。

Chris拉住他的手臂,“傅總,你先別急,我們已經打了救援,你還是別上去了,現在山路濕滑,天還黑,太危險了。”

“山下的路都堵死了,救援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到呢。不行,我得上去找他,萬一他受了傷,沒人管就太危險了。”

民宿老板也上來勸阻:“真的不能去,萬一出事了,沒人能負責。”

“我不需要任何人負責!”傅儼拿起旁邊桌上的登山包,開始往裏面收拾指南針、手電筒等裝備,“他還在山上,我一定要上去!”

“可是……”老板還欲說什麽,Chris擺手制止了他,“讓他去吧。”

Chris望著平日裏衣著光鮮的傅總現在頭發淩亂,渾身濕噠噠灰撲撲的,臉上掛著不知道是汗水還是雨水,忽然很能體會他現在的心情,他愛的人下落不明,恐怕他的心比他的外表看上去還要狼狽,哪裏能等得下去呢?

傅儼背著些裝備上了山。

山上的環境比他想象中還要惡劣,盡管打了探照燈,還是幾乎伸手不見五指,霧實在是太大了。傅儼只能在夜幕裏幾乎絕望地一遍遍呼喊顧展的名字,期望有一絲可能他可以聽到。

雨漸漸密了些,砸在他臉上,生疼,傅儼也不知道自己喊了多久,只覺得渾身冰冷,嗓子冒火,他有氣無力地停了下來,摸了摸砸在臉上的水珠,這才意識到好像不是雨,是下雪了。

他本來就知道自己只身上來找人希望不大,可他就是想做點什麽,他跟顧展之間有那麽多羈絆,那麽多旁人不可比的默契,萬一有奇跡呢?萬一旁人都找不到顧展,只有他能找到呢?

但奇跡沒有發生,甚至連老天爺都不願意幫他了,雪堆起來山路變滑實在太危險,他可能待不了多久,就得下山了。

“顧展……顧展……顧……”

他的聲音越來越嘶啞,忽然他驚叫了一聲,“顧展——”因為他在山谷的一棵樹枝上看到了一條圍巾,他用探照燈照了好幾遍,確認這是顧展的圍巾,他昨天在顧展的行李裏見到過。

可是,他的圍巾為什麽會掛在樹枝上?這棵樹從懸崖的橫截面探出去,下面就是萬丈深淵,難道顧展已經……

傅儼不敢再想下去,他趴到懸崖邊上,一遍遍地大聲呼喊著顧展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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