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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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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三合一

誰輸了的話叫老公。

顧展一臉無奈, “你能不能抓住重點?”

“這對我來說就是重點啊。”傅儼嘴角揚笑,就著跨坐的姿勢,一把托起顧展往臥室走。

顧展到底是個大高個兒, 還從來沒有被人這樣抱起來過,傅儼再是練過的, 顧展也還是很緊張, 手腳並用地像只袋鼠般掛到人身上, 生怕自己掉下來, 好在最後有驚無險地雙雙倒在了床上,傅儼一個前傾撲在他身上。

窗外月光照進來,在房間投下一線天光, 空氣裏的塵埃像是在這溫黃的光裏跳舞。

傅儼就著月光拿指尖描摹著顧展的眉頭,經過剛才一番玩笑, 顧展糾結了一晚上的神情, 現在放松多了。

傅儼知道顧展性格謹慎,遇事諸多考量, 要他大膽地跟所有人出櫃,不是一蹴而就的事。他更加沒法預計如果顧展真的出櫃,會不會對Slungshot產生影響。

可既然選擇了跟顧展交往,他心裏面確實很希望, 有一天能輕松自在地跟自己愛的人走在大街上,走在任何耀眼的光裏, 他很希望把顧展介紹給他的親人朋友,得到他們的祝福。

另外,傅儼清楚地知道顧展在這件事上曾經歷的陰影, 也明白顧展來自事業和家庭的壓力, 所以有的時候他也不得不去計量當顧展面對這些現實幹擾時, 在他身上傾註的真心還剩幾分?

當傅儼第一次發現自己有這樣的想法時嚇了一跳,他還從未在感情裏產生過這種……大概應該叫做……‘患得患失’的感覺。從來在感情中都是常勝將軍的他,即使被分手過挺多次,但哪一次僅僅也只是分手這件事本身給他帶了一些頹敗感,而不是他失去了一個愛得多麽刻骨銘心的人。

傅儼一直信奉的都是理智冷靜的愛情,他知道怎麽讓愛情的天平保持平衡,然而這一次,在與顧展的愛情較量裏,他意識到自己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加註了令自己這端的天平失重的砝碼。

傅儼深深望著眼前的人,“顧展,我可以等你,等你跨過心裏的坎兒,等你覺得時機成熟,但也別讓我等太久了,好嗎?因為這一次,我比任何時候都要認真。”

顧展對上他的眼,眸中晶亮,“嗯。”

以前顧展想將Slungshot做到一定的高度,是因為想證明自己,是因為自己的夢想,以後他的夢想裏還將承載著另一個人的期望。

傅儼汲著他眼裏的光,動情地捏著他的下頜,俯身越靠越近……

“你以為說兩句好聽的,今晚又能得逞了是吧?”顧展一個翻身,反又將他壓在身下,“傅特助,膽子不小,竟敢在球場親我?大庭廣眾之下公然勾引,看我不好好教訓你!”

傅儼輕笑了一聲,雙手一攤,躺成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樣,“想來你就直說,哪回沒讓你了?”

顧展也笑了起來,轉而神色變得認真,“傅儼,你怎麽這麽好?有沒有什麽你一直很想嘗試或者羞於啟齒的幻想,說出來,我都能滿足你?”

傅儼聽到這個問題,一下沒忍住悶笑出聲,他就是覺得顧展這人很好玩,一種跟自己很對味的好玩。

他其實內心深處是一個挺喜歡追求激情的人,可他從前交往的對象大多比較純或者樂於在他面前裝純,畢竟他以前就吃這一套,但凡他在床上提點要求吧,就好像在為難人。顧展就完全不一樣,把他身體裏潛在的激情因子都挖掘了出來,人前是端得一本正經的顧總,在床上的時候卻很誠實,真帶勁兒!

傅儼的腦海裏不知怎麽地闖進了一條微信,“穿……裙子。”

“什麽玩意?”顧展也是大跌眼鏡。

傅儼沒好意思提當初在姚晶手機裏看到顧展發的微信,而且這種時候提別的男人,也確實有點掃興。

“你是想讓我穿,還是你自己穿啊?前者沒得談,後者的話,我可以勉為其難地配合。”顧展嘴上說著‘難’,唇角卻難以抑制地勾了一下,“不過這個今晚沒條件,得準備一下,你換一個。”

傅儼凝眸認真想了一會兒,“其實我一直都覺得,顧總的手特別好看……”

“就這?”顧展見他思考半天,還以為憋了什麽大招,“這頂多算是‘買一贈一’贈的。”

傅儼假裝沒明白他的意思,雙眼卻直放光,“你要買什麽?”

顧展算是看出來了,老流氓在床上套路深著呢。他從前覺得臟,沒給人做過這個,但如果對方是傅儼的話……

他傾身湊到傅儼耳邊,含住他的耳廓舔了一圈,而後咬著柔軟的耳垂矮聲道:“閉上眼睛,好好感受。”

然後,埋著頭一路往下……

嘩啦的水聲停了,傅儼扶著墻慢吞吞從浴室走出來,方才就泛紅的臉頰,現在被水汽一蒸紅得像熟透的胭脂杏。

顧展正將兩人亂丟一地的衣服收到洗衣籃裏,他擡頭對上傅儼的臉,語調愉快道:“洗好了?”

“嗯。”傅儼別開他得意洋洋的臉,“電腦方便借我用下嗎?一會兒有個視頻會議。”

“可以啊,書房有電腦。”顧展從衣櫃找出件幹凈的浴袍,準備也去洗個澡,經過傅儼身邊時忍不住掐了掐他紅撲撲的臉,“傅總怎麽現在這麽上進?下了班還開會。”

“下午早退陪男朋友看球去了,現在得補上。”

“哦,那你男朋友可真幸福。”顧展笑瞇瞇地一語雙關,不安分的手使了些勁兒,拿浴袍甩了一把某人優越的臀|部。

很好,顧總還真是個說1不二的1,錙銖必較,說到做到,上回在天臺的一戰,今天算是被他討了個徹底。

傅儼默默闔上眼,竭力保持著神色冷靜,‘忍辱負重’地去了書房。

顧展洗完澡出來,傅儼的會也快開完了。

“楚音,一會兒把技術方案發過來我看看。”

“行。”

“那沒什麽事就到此結束,不好意思,耽誤了大家的休息時間。”

等了一兩分鐘,大家應該都關了視頻,傅儼也正要關,裏面有個聲音道:

“哥,你不在家吧?”

這聲音挺年輕的,語調有些散漫冷淡,透過信號波傳進來,給顧展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好像在哪裏聽過,他一邊擦著半幹的頭發,一邊朝書房走過去。

“我在……”傅儼怕對方沒完沒了,想說在自己的公寓。

“是上回李游哥生日,你晚上回的地方嗎?那是個老小區,年紀比我都大,你身後的那個耳窗很像是那個年代的房屋設計。”

傅儼無奈地瞟了眼身後,打趣道:“有一個IQ180的弟弟,你根本無處遁形。”

“聽奶奶說,你談朋友了。”

“嗯。”

“你怎麽天天住人家,你們同居了?”

“小楚音,你今晚的問題有點多哦。”傅儼的聲音無意識地帶上點溫柔,像是在哄孩子,“這麽晚了,還不趕緊去睡覺。”

“好吧。”

“哥明天中午帶你去吃你最喜歡的那家披薩。”

“哦。”

“晚安,小楚音。”

“晚安哥。”

對方掛了視頻,顧展靠上前,拿幹毛巾替傅儼擦頭發。

傅儼介紹道:“我二叔家的孩子,在公司技術部做事。”

剛才聽他們講話的間隙,顧展回憶起來了,這個聲音就是那晚送傅儼回家的幾個人裏,穿著黑色拉鏈帽衫的那個年輕人,“他跟你倒挺親。”

“我二叔從小就不管他,走得又早,是個小可憐,有時候有點粘人。”傅儼說起自家弟弟,嘴角揚起親切的笑。

傅儼的這個二叔,顧展倒是有所耳聞,生意場上酒肉朋友多,灌多了黃湯就愛嚼些韻事醜聞,跟村口的長舌婦誰也比不得誰高貴。

傅家祖上也是當官的,很可惜到了傅宏平這一代在上面就排上號了,好在傅宏平做生意有一套,也算是光耀門楣,可他唯一的親弟弟卻不大成器,整日游手好閑,吃喝嫖賭樣樣精通,一輩子沒結婚,喝酒把身體喝壞,很早就去世了,傳聞有一個私生子,想必就是傅儼口中的傅楚音。

這對傅家來說算不上什麽光彩的事,顧展便很有眼力見地沒再打聽下去,轉移話題道:“你們也想收購優凡網?”

他無意間瞄到了電腦屏幕上,傅楚音傳來的文件《優凡網技術並購方案》。

“是啊,Slungshot也有興趣?”

“優凡網是國內最早的那批電商平臺之一,他們很早就打造了自營品牌優凡精選,現在因為經營不善支撐不下去了,但這是個口碑尚佳的老品牌,Slungshot也在打造自營品牌,要是能把優凡精選合並,那無疑是如虎添翼。”

“顧總,咱們合作好幾回了,這還是頭一次成為競爭對手。”

“是啊,傅總怕了嗎?”顧展含笑的眼躍躍欲試。

“哼,誰怕誰是小狗。”傅儼故作幼稚的語氣。

顧展親昵地捏了捏他的鼻子,“既然這樣,不如設個賭吧。”

“你想賭什麽?”

“誰輸了的話……”顧展凝眉思了一會兒,“誰叫老公。”

“你怎麽還惦記著這茬兒?”傅儼無奈一笑,剛剛在床上,顧展就一直企圖誘導他叫老公,可他遲遲沒有如顧展的意。

一開始他是想吊吊顧展的胃口,後來確實受不住想叫的時候,話到嘴邊卻硬是叫不出口,大概還是過不了自己心裏那關,畢竟他也是個有1說1的1,再到後來他被做得大腦幾乎失去意識,也就說不出什麽話了。

“要我叫這個,不如讓你一百次。”

“也行啊。”

傅儼摁著他的下巴撚了兩下,“這麽自信,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

“那就走著瞧。”顧展轉身欲朝臥室走。

時間不早了,傅儼也準備上床休息,誰知乍一起身,屁|股剛離了一點椅子就又蹾坐回去,好在顧展書房的椅子是真皮包鑲的,很柔軟。

“慢點兒。”顧展又折回身扶他,“要不我抱你吧。”

傅儼擺手,“你抱得動嗎?”

“試試不就知道了。”

話音未落,顧展已經操著傅儼的膝窩將人橫抱了起來,傅儼下意識地伸手環住他的頸,防止自己掉下來。

顧展輕掂了一下,將人抱實了些,從容地朝臥室走。

從1而終的傅總從來沒想過,自己也有被人抱起來的一天,還是公主抱,好像有些奇奇怪怪,不過這感覺,累了一天被人抱上床的感覺,倒真不賴。

*

優凡網收購是公開競標,首輪投標不出價,而是由各買方單位闡述己方收購方案,然後由賣方篩選出符合進入二輪投標資格的單位。

這麽安排的目的主要是因為優凡網的創始人王默先生對自家公司有很深的情感。作為最早的電商平臺之一,優凡網雖然在湍急的互聯網激流中迷失了方向,但幾乎承載了王默半生的心血,王總並不甘心讓自己一手奶大的親兒子隨隨便便地認個爹,至少要確認這個後爹能不能對他兒子好。

到了競辯當天,優凡大廈群賢畢至,一眼望去一水的西裝革履,好不熱鬧。

顧展帶著產品部負責人和財務總監一齊上陣,剛到會場門口,正好碰到了傅氏的隊伍,傅儼走在最前面,身高腿長,十分惹眼。

兩人視線相觸,先是十分官方地點了一下頭,然後不動聲色又自然而然地向對方靠近,並肩走在了一起。

“顧總,好久不見啊。”

“傅總,久違久違。”

嗯,是夠久的,從早晨到現在,他們已經長達6個多小時未見,盡管他們昨晚還在一起,以一種距離為負的方式。

兩個一米八幾的大個子並肩而行十分拉風,長腿邁開,緩緩從容向前,猶如玉山移來,風都在給他們讓道。

亦步亦趨跟在傅儼身後的是個穿著一身黑色兜帽衛衣的年輕人。他身材挺拔略微比傅儼矮一點,左耳上帶著一顆煙灰色的裸鉆耳釘,雙手插兜走路的樣子有些散漫,夾在各位擡頭挺胸的西裝先生中,顯得格格不入。

傅氏的人一來,自然就是全場的焦點,小魚小蝦們都擦亮了眼想找機會上去社交一下,王默也笑臉盈盈地上前打招呼。

王默四十來歲,個子不高皮膚偏黑,笑起來頗有幾分樸實,“傅總,顧總,二位能來,優凡真是蓬蓽生輝。”

“王總還是這麽謙遜。”

眾人職業性地一通商業互吹,很快,大家註意到了傅儼身後的年輕人。

傅儼微笑著介紹:“這是我堂弟,傅楚音,清北大學計算機專業的高材生,傅氏的技術部副總監。”

“原來是小傅總,失敬失敬。”

“小傅總真不得了,小小年紀已經是技術總監了。”

“現在的小孩真上進,大學就知道進公司實習了,我們那會兒上大學的時候還只知道打游戲呢。”

眾人一頓吹捧,原本是為了溜須拍馬,誰知道傅氏的幾個人聽完後反倒面露尬色。

傅楚音皮膚白五官也長得顯小,再加上穿得運動,看外表甚至像是個高中生,哪裏有半點技術總監的樣子。可傅氏的人都知道自家這位小傅總早就真材實料地名校畢業了,這些誇人的話弄巧成拙,反倒有些暗示傅楚音年輕資歷淺的意思。

富二代嘛,進自家公司,別說總監,想混個什麽職位不都是一句話的事。

不過傅楚音性格內向,盡管聽出了這群人話裏有話,也懶得分辯,只是有些不耐煩地別過頭。

一旁的傅儼察覺出了他的情緒,輕笑著撫上他垂下的後腦勺,“楚音他都畢業兩年了,初中跳了一級,高二又保送,所以年紀小。”

眾人一聽這話瞬間睜大了眼睛,連顧展都忍不住多打量了傅楚音一眼。

“行了,大家別杵在過道閑聊了,都入座吧,入座。”王默適時地把這茬兒含糊過去,畢竟優凡才是今天的主角,誰也沒再多閑話,紛紛朝座位走。

Slungshot和傅氏的座位安排在過道兩邊,快要分開時,顧展傾身靠到傅儼耳邊,“加油啊傅總,一會兒我是不會讓的,輸了可不許哭鼻子。”

傅儼順勢搭上他的肩,壓低聲線笑道:“沒想要你在這上面讓我。”語調暧昧,散發著濃濃的荷爾蒙氣息。

會場內人多嘈雜,男人們之間勾肩搭背說個話,也不奇怪,誰又能想到兩位總裁在公共場合表面一本正經地談公事,暗地裏卻在調情。

唯有一直跟在自家哥哥身後的傅楚音,看到哥哥跟人耳語,耷拉的腦袋一下子很警覺地擡起來盯著二人,直到和顧展分開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傅楚音還在瞥著眼睛打量他。

前來競標的公司一共有六家,優凡雖然沒落但也不是隨便一家企業都有實力收購的,剔除掉一些明眼人一看就是來陪跑的小公司,能與Slungshot一決高下的,只有傅氏和另外一家老牌的傳統商務公司乘浪。

上世紀八十年代,乘浪以電器零售起家,在電子商務炙手可熱的今天,依舊瓜分著可觀的銷售市場,但任何一家企業要進步,都必須順應時代。電子商務目前來看是大勢所趨,所以乘浪收購優凡的意圖不言而喻,就是開拓電商市場,搭建屬於自己的電子商務平臺。

乘浪的CEO陳浪親自上陣,一通慷慨激揚的陳詞將優凡的未來描繪得精彩紛呈,好像優凡面臨的不是破產收購,而是鳳凰涅槃的第二春,令在座的各位總聽了鼓掌,王默總聽了落淚。

Slungshot上去演講的是產品總監,顧展主要看中的就是優凡的自營品牌,他想將‘優凡精選’吸納進自己的品牌,聯合成立‘飛凡精選’。

這一點對王默來說可謂是正中下懷,王總舍不得優凡網很大的一部分原因,就是他一手孵化的品牌‘優凡精選’,如果優凡被收購後,優凡精選從此在市面上消失,那將是會是他最不想看到的。

在座的都是精明的商人,誰在天花亂墜地畫餅,誰是志同道合的真盟友,一眼就分辨得出來。顧展一直密切關註著王默的態度,他發現Slungshot演講結束後,王默的神色和悅了不少,顧展本來就很有信心,這下更是勢在必得。

傅氏是最後一個,傅楚音單手拎著本薄薄的mac上臺,底下有助理專門負責播放ppt,他基本不怎麽看,只是對著mac上列下的幾個要點步驟自顧自地滔滔不絕。

傅楚音站在臺上的感覺,跟平時完全不一樣,身上那股子散漫的勁兒消失了一般,眼神專註,講起專業知識準確且獨到。剛才那群亂捧的人,要是先看到的是他現在的樣子,絕對不會誤以為他是沒畢業的實習生。

演講效果不出意外地好,全場掌聲如雷,硬是把一場競標會搞出技術交流大會的水準。

傅儼身體微微後仰到座椅靠背上,視線穿過人群,嘴角勾笑炫耀似的望向顧展,顧展也很有默契地在看他。

傅總這把牌確實打得不錯,切中要害,對癥下藥。

王默是技術出身,最早的優凡網是他在無數個不眠的深夜一行一行代碼擼出來的。優凡最有價值的東西,除了品牌以外,還有一套技術架構,這套架構當然在國內不算是最先進的,跟國外比更是落後了好幾個檔次,但是他底層的設計原理很是精妙,也從來沒有開源過,如果傅氏能將這套架構發揚光大,優化衍生到更多的場景,無疑是王默想看到的。

顧展半邊嘴角一揚,給傅儼回了個帶點輕蔑意味的笑,然後舉起手中的立牌,提問道:“據我所知,傅氏已經自研了一套完整的雲原生架構,且申請了不少專利,目前的專業水準在國內首屈一指,那麽請問傅氏還要一套比自己老舊的架構做什麽呢?難道是要把這套代碼一代代祖傳下去?”

“哈哈哈——”滿場哄堂大笑。

王默也笑出了聲,顧展問出了他的疑惑。盡管他舍不得優凡的技術架構,但他心裏很清楚,技術是在不斷推陳出新的,老舊的技術就像是過期的食品,理論上來說是沒有價值的。

傅楚音當然不能容忍自己的專業能力被質疑,專挑了幾個生冷偏門的技術問題回懟顧展,可顧展竟然一一答上來了,而且自信從容對答如流。

傅楚音望著臺下笑瞇瞇的Slungshot總裁定了幾秒,他沒想到這個看上去八面玲瓏的裝逼社會精英,竟然還懂技術。

這不是他的偏見,專心搞技術的人都是要坐得住冷板凳的,因此他們中的大多數相對都有些訥言,像顧展這樣嘴裏能跑火車的CEO大多是市場或者產品出身,懂技術的少。

傅楚音昂著頭,“紙上談兵不算什麽,傅氏擁有頂尖的技術實驗室,頂尖的科學研究院,能讓任何蒙塵的技術,重新煥發光彩。”

顧展笑著拍了拍手,“小傅總說的很對,是金子總會發光。我相信這是任何一家致力於技術創新的it公司,共同追求的目標。”

“你……”傅楚音一時語塞。

顧總這話說得相當漂亮,不僅沒讓對方下不來臺,還一記擊中傅氏收購方案的漏洞,技術收購的想法確實不錯,拿捏住了王默的心思,卻不是不可替代的,因為任何一家it公司都可以給王默提出這樣的條件。

“好了,兩位的真知灼見我很是受用,謝謝各位。”王默走上臺作總結陳詞,然後讓大家稍事休息,等待董事會商討出入圍二輪競標的名單。

優凡準備了精致的茶歇,等待期間,在場的各位又開始走動社交。

傅儼帶著傅楚音認識了幾個朋友,一看他一副連職業假笑都懶得露出來的樣子,索性放過了他,夾起一塊他喜歡的櫻桃黑森林,親切道:“餓不餓?剛才的演講很棒,哥為你感到驕傲。”

傅楚音撩起眼皮瞟了自家哥哥一眼,又轉過眼繼續盯著不遠處正在與人談笑風生的顧總裁,那篤篤的小眼神很覆雜,憤恨中帶著點不甘,還有幾分難以置信。

是啊,任誰都很難將如今意氣風發的顧總,與當初創業之前,那個沈默內斂抱著電腦搞算法的窮小子聯系到一起。

傅儼順著他的目光也望了過去,顧展懂技術他一直是知道的,但從前只見過顧總舌燦蓮花地跟人拉投資侃項目,還是第一次見他跟人談技術。

那模樣真帥,不愧是我男朋友,傅儼心裏感嘆道。

從前只覺得顧展鼻梁上架的那副金邊眼鏡藏著商人的精明,如今還覺得那斯斯文文的樣子頗有幾分做學問的氣質,讓人忍不住想……

“就是他吧?”

傅楚音冷不丁的一個問題,將傅儼的思緒拉回。

“嗯?”他努力正了正神色,將腦子裏的黃色廢料倒掉。

傅楚音睖眼看向他,“奶奶說,哥的‘女朋友’個子跟哥一樣高,皮膚跟我一樣白,我想了想哥身邊符合這個條件,而哥又看得上的,可能就是這個顧總了。”

傅儼的性向從來不是秘密,家裏除了傅奶奶年紀大了腦子有些繞,其他人都清楚他是gay,包括傅楚音。

所以傅楚音這麽問出來了,傅儼也就沒打算瞞。

“是啊,有機會介紹你們私下認識。”傅儼嘴角掩笑,埋頭喝了一口手裏的紅茶。

傅楚音見他這副反應,原本就沒啥好顏色的臉這下更加陰沈了,死死盯著不遠處顧展的背影,惡狠狠地咬了一大口蛋糕。

不多時,王默公布了進入下輪投標的名單,傅氏、Slungshot還有乘浪。

這個結果基本毫無懸念,Slungshot正在打造自營品牌,與優凡的合作具有不謀而合的先天優勢;傅氏提出的技術方案可圈可點,確實吸引人;至於乘浪,一方面是陳浪總的行業地位,另一方面優凡可能想看看實力雄厚的乘浪第二輪能拿出多少錢。

第二輪競標在一周後,將會正式競價,各單位可以根據首輪的情況,再對競標方案作調整,以便下一輪的出價。

最終的中標結果不完全是根據‘價高者得’來定,而是王默和董事會根據出價和收購方案綜合考量,決出最終贏家,也就是說,這裏面的可操作空間非常大。

會場裏人走得七零八落。

自從剛剛公布結果後,陳浪就一直拉著王默扯東扯西地閑聊。

這人五十出頭,身材發福,腦袋有些謝頂,顧展跟他打過幾回照面,一早知道他是個善交際鉆營的老狐貍,這會兒跟王默一個後輩稱兄道弟熱情得很,顧展一眼就知道他打的什麽主意,可不能讓乘浪獨占先機。

陳浪捋了一把自己不剩幾根的亮發,洋洋道:“王總,晚上一起吃個便飯吧。”

“一會兒我……”

王默欲拒絕,陳浪打斷他道:“飯店我都定好了,王總不肯賞臉的話,可惜了那幾條黃唇魚。”

“這……”

“王總啊。”顧展笑瞇瞇地走上前,“有個問題想請教您?”

“顧總有什麽事您盡管問。”王默一看顧展來,見到救星似的迎上去,他其實不想跟陳浪太過熱絡,因為他心底並不傾向於把親兒子交給乘浪,不過礙於對方財大氣粗、社會地位高,不想輕易得罪,才讓他進了第二輪。

“哈哈,不是什麽大事,就是我和兄弟們吶。”顧展瞄了一眼身後的產品總監和財務總監,“第一回來優凡,也不知道這附近有沒有什麽好吃的,他們今天辛苦了,我自己餓著可以,但不能餓著他們。”

顧展說這話時神采奕奕,嘴角帶著和煦的笑,完全是個體恤下屬的好老板形象。

跟在王默身後的優凡總經理笑逐顏開,這人年輕,本來就對年少有為的顧總很是敬佩,如今一看他這幅平易近人的樣子,更加對顧總欣賞有加,要是優凡真能被Slungshot收購,那以後顧總很有可能就是他老板了。

總經理忙咧著嘴道:“西邊那一片好幾個館子都不錯,顧總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帶您過去。”

“欸,哪能讓顧總自己下館子啊。”王默擺手,適時地接話,“是我們招待不周,沒想到一個競標會搞到這麽晚,都到飯點了,這樣吧,我請大家一起去吃飯。”

“王總真是太客氣,那小弟就卻之不恭。”顧展熱情地拍了拍他的手。

“還有傅總、陳總,大家一起吧。”王默把入選第二輪的都招呼上了,王總在商場混跡多年,哪能沒有幾分道行?所以人一起叫上,誰都不得罪。

這樣好,公平公正,誰也別想走些歪門邪道,大家憑實力說話。

傅儼帶著幾個下屬朝這邊走來,“要去吃飯嗎?”

“是啊,王總要請客。”顧展笑盈盈地望著王默,“王總,去吃什麽?”

“吃……”王默恰到好處地頓了頓。

“嗐都跟我走,飯店我早就訂好了。”一旁靜觀許久的陳浪爽快接話,“大家一起去熱鬧熱鬧,哈哈。”

“行啊,陳總真是周到。”王默笑呵呵地招呼大家一起跟上。

陳浪大步流星地在前面帶路,臉上卻藏著苦笑,心裏忍不住憤罵,現在的‘總’真是一屆比一屆狡詐,他這個前浪真要被後浪拍死在沙灘上了。

晚餐安排在一家私房花園飯店,陳浪著人換了個大包廂。

剛入座還沒開始走菜,陳浪就接了個電話,然後笑瞇瞇地跟身旁的王默耳語。

王默神色一怔,有些猶豫,“不好吧……”

“有什麽關系,一桌大老爺們吃飯有啥意思?”陳浪嘴角的笑容越顯暧昧,然後樂呵呵地跟大家說,“有個朋友在附近玩,一會兒帶幾個姐妹過來,大家不介意吧?哈哈——”

“哈哈,那再好不過。”

“陳總的朋友不就是我們大家的朋友。”

眾人應和地說笑。

顧展也扯起嘴角跟著笑了笑,這些生意場上的逢場作戲他早就習慣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好像不喝點酒,不安排點氣氛組,這生意就談不成。

傅儼坐顧展對面,察覺出了他神色的僵硬,又轉眼看向身旁埋頭喝果汁的傅楚音,瞟向王默,“王總,我弟弟他……”

王默剛才神色猶豫的時候,其實就是在看傅楚音,他們一群老油子葷素不忌,可傅楚音看著還像個讀書的,也不知道這麽做會不會惹傅儼不開心,他可不想跟傅氏鬧什麽不愉快。

王默接話:“是啊,陳總,你看小傅總一身書卷氣,我們找些江湖朋友來,回頭該說我們帶壞高材生了。”

“可我這……都跟人家說好了……”陳浪做出些難辦的樣子。

“我正好想起來還有個急事,要不我們先走了。”傅儼正要拉著傅楚音離開。

對面的顧展給了傅儼一個眼神,示意他坐下。

其實傅儼也不是看不明白,這個陳浪今晚請吃飯不就為了跟王默套近乎,獲得第一手的訊息嘛,還熱心地安排氣氛組過來,一是為了討好王默,二就是為了支走傅氏兄弟。

傅儼一看就把自家弟弟保護得很好,怎麽可能任由弟弟認識些不三不四的人,再加上,圈子裏都知道傅家這個太子爺是個二椅子,陳□□一群漂亮姑娘來,就是存心膈應他的。傅氏的人一走,乘浪就少了一個勁敵。

這個節骨眼上,誰先走了,誰就可能跟第二輪競標的內部信息失之交臂。

傅楚音也並沒有要走的意思,“哥,沒關系,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是啊,傅楚音今年都22了,早晚要在生意場上混的,傅儼如果還總像小時候一樣照顧他,或許對他來說也不是什麽好事。

再說了,傅儼瞟了眼對面的顧展,他也不放心讓魅力無窮的顧總一個人留在這種場合。

“這就對了嘛,哪有餓著肚子走的。”王默適時出來打圓場,“先吃飯,再急的事情,先填飽了肚子再說。”

不出十分鐘,果然來了一群膚白腿長的漂亮姑娘。

陳浪一看就是老司機了,控場能力max,立馬熟練地把姑娘們分散安排坐在各位總旁邊,顧展旁邊也坐了一個,到傅儼的時候,他擺手拒絕了。

陳浪一拍大腿,作出後知後覺的表情,“嗐我忘了,傅總跟我們不一樣,我這就打電話問問找幾個……”

傅儼打斷了他,“陳總別忙了,我今晚就想好好吃飯。”後半句語調明顯冷了下去,流露出些許不悅。

陳浪心裏嗤笑一聲,他巴不得把太子爺氣走呢,面上仍熱情地笑道:“行,那傅總就多吃點,這家口味不錯的。”

怎麽說呢?氣氛組確實夠氣氛,在陳總各位‘朋友’的助攻下,這場飯吃得越來越熱鬧,再加上幾杯酒下肚,大家稱兄道弟天南地北地侃,就連剛開始有些拘謹的王默總也不自覺地把手放到了身邊姑娘的腰上。

顧展眼看著陳浪和王默從創業艱辛談到股市走向,越聊越投機,自然不能坐以待斃,也適時地加入他們的話題,時不時地跟他們碰個杯。

傅儼似乎被他們晾在了一旁,其實生意場上很多時候就是這樣,玩不到一起去,也就聊到一起去,這也是顧展遲遲沒有在生意夥伴面前出櫃的原因之一。

傅宏平常常跟傅儼說,‘做生意就是做關系。’傅儼不否認這一點,但是今晚他就是不想跟這群人有說有笑,就是有情緒了,尤其當他看著對面那個濃妝艷抹的女孩坐得離顧展越來越近。

傅儼陰冷的目光一直投註在對面,手漸漸攥成了拳,他很想沖上去當場幫顧展出櫃,並嚴正警告,‘別扒拉我的人!’

但這種事15歲的傅小儼做得出,30歲的傅總裁還能這樣做嗎?

顧展不是沒註意到對面的情緒,身邊的女孩貼過來的時候,他總是很自然地避開,維系著自己高冷禁欲的形象,甚至他跟人談天的時候還時不時地提一下傅儼,想讓他也加入‘群聊’。

可傅儼只是敷衍一兩句,就又自顧自地埋頭吃飯,化悲憤為食欲的傅總不知不覺竟已連炫了四碗白米飯。

傅儼根本不想搭理這群人,尤其是那個乘浪的陳總,在他看來就是一個油膩的中年老男人,要不是不放心顧展一個人在這裏被人揩油,他早就走了。

或許是因為顧展這種有錢有顏的男人走到哪裏都太吸引人了,對面那個女孩子肉眼可見地離他越來越近,敬酒的時候甚至主動把手搭在了顧展肩上。

!!!再忍還是男人嗎?

傅儼“嗙——”地捶了一記桌子,刷地站起來黑臉覷著對面。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

埋頭炫飯的傅總裁對傅小儼含淚控訴:成年人的苦你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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