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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攻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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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攻讀

殊不知, 一場更大的災殃在等著他們。這是後話,暫不詳談。

人間悲喜不共通,周家的天塌地陷, 林家是感受不到的。林長安叫了一桌席面, 慶祝長姐“脫離苦海”回家, 王家母子三人、二叔二嬸、長民和兩個堂妹安娘、悅娘都來了。

元祥從外面匆匆回來,險些與忙叨叨的林長安撞個滿懷:“祥叔, 幹什麽去了?”

元祥道:“大爺讓去牙行給姑奶奶尋個妥帖的丫鬟, 結果去的晚了,牙行關門了。”

“這家裏哪還有什麽姑奶奶。”林長濟道。

“哎,瞧我這腦子!是大小姐!”元祥道。

眾人哄笑。

“以後這家裏姑母當家!”林硯道。

“數你鬼機靈。”毓秀囫圇著林硯的腦袋,半開玩笑的對兄弟們道:“眼下你們讀書的讀書, 照管生意的也天天在外跑著, 家裏的事盡交給我,不用操心。以後娶了新婦,我再向弟妹交權,絕不戀棧。”

滿座都是歡喜的, 唯有一人面帶憂慮, 孟氏跪在地上對林毓秀道:“二奶奶……大小姐,別找什麽丫鬟了, 您就把阿媛留下來吧。”

孟姨娘本名叫阿媛,其實只比長安大了一點, 父親也是秀才, 舉業不順,窮困潦倒, 十五歲上將她賣到周家為妾, 離開林家, 她只能回到父親身邊,遲早逃不掉被再賣一次的命運。

林毓秀忙拉她起來,對她說:“你踏踏實實的住下,日後尋到合適的人家,把你風風光光的嫁了,哪怕日子過得緊一點,也不再給人做妾。”

阿媛流著淚搖頭:“阿媛以後一心照顧大小姐,大小姐去哪裏,阿媛就去哪裏。”

林毓秀替她擦著眼淚,這時,酒樓的夥計將席面送到,琳琳瑯瑯擺了一桌子。大夥兒擠著坐,一齊舉杯,慶祝團圓。

林家畢竟人口單薄,林長濟怕乍一冷清下來,姐姐會胡思亂想,便叫二嬸、安娘、悅娘留下來小住一陣子,三進院有三間正房,盡夠住了。

兩姐妹擊掌雀躍。

“不行不行。”林榮禮道:“她們住到這邊,長民天天上學,家裏的活兒誰幹?”

對面坐著的三大一小齊齊望向林榮禮。

“開什麽玩笑!”林榮禮不幹了,挑水擔柴、做飯織布、澆菜洗碗、漿洗晾曬……他哪裏做得來?

“同樣的活,二嬸做了半輩子,二叔如何就做不來?”林長濟道:“二叔,您一定可以的。”

二嬸柳氏正要推拒,被林長安夾了一筷子幹絲在碗裏:“二嬸,吃菜。”

林硯在一旁嗤嗤的笑。

“你笑個屁!小白眼狼!”

肴核既盡,杯盤狼藉,除了林榮禮,全家盡歡。

飯後,幾人興致大好,收凈桌面打起了馬吊。林長濟耽擱不起時間,林硯也跟著他一起回屋。

除了三兄弟外的眾人,還當是林長濟進屋教兒子去了。

避開旁人,林硯便不必再裝成小孩子模樣,天真盡褪,面上一片肅然。

林長濟坐在桌後,林硯親自為他鋪紙研墨看,今時林家的境況寬裕多了,也用上了好墨,只見他用硯滴點了幾點清水進硯臺裏,一手提著衣袖,指尖緩緩旋轉,輕重有度,約一百來旋時,墨幹如膏狀,再加水,再研磨,不一會兒,墨香盈室。

古人雲:“執筆如壯士,研磨如病夫”。林硯慢條斯理的研墨,林長濟便知道他在思考,也就跟著靜坐了片刻,沒有打斷他,直到研了半池,不滯不稀。

林硯方開口道:“我那日為姑母打點,聽縣衙的人說,這次鄉試主考定的是李柏山,這後生,呃……這位大人,我過去略有些印象,大抵是丙辰科的榜眼,年輕時就偏好古雅之作,為人端方沈穩,文章古拙老道,如今已過了知天命的年紀,怕是偏好上要加一個更字。當然,也並不是讓你投其所好,參照一二即可。”

“是。”林長濟應著。

林硯又從袖中掏出集市上淘到沙漏,漏完約是三刻鐘,用以計時,讓林長濟限時作文。

外頭的家人打馬吊的聲音時而響起,又惦記書房中的“父子”正在讀書而刻意壓制,這種聲音於林長濟來說並不嘈雜,反而是另一種激勵。

姐姐如願和離與家人團聚,兩個弟弟暫停了學業,打理生意,為他讓路,二嬸和藹心善,妹妹活潑可愛,長民的學業也漸漸有了起色,二叔人雖混賬,關鍵時候卻能站出來擋在所有小輩的前面。

他們都在他的身後。

因此他很快靜下心來,潛心於黑白之間與聖賢對話,筆尖墨跡如溪水般流淌,益發順暢,進而益發渾厚,由溪水變為江流,滔滔席卷,氣勢如虹。

林硯前世志在千裏,雖自詡敬愛妻子,但心底仍覺得相夫教子是女人分內之責,從未關心過兒孫的成長、婚事、功課、舉業,因此看著林長濟不斷的進益,總能生出一種救贖之感。

不知不覺間,天色暗下來,墨也幹了,林硯為他點了燈,研了墨,林長濟似乎毫無察覺,安靜的房間裏只有沙沙的寫字聲。林硯悄悄起身去了外面。

堂屋裏的牌局已經“收攤”,林榮禮嘰嘰歪歪不肯走。

“你們娘仨還真的狠心把我們爺倆扔家裏?”

林毓秀纏著二嬸,悅娘安娘纏著娘親,四個女人大大小小的湊在一堆兒說話,正在興奮頭上,根本沒人應他。

“二叔您看,她們這些年見一面都難,就讓他們小住一段時間吧。”長世勸道。

長安看著林硯竊笑。這都是林硯的主意,他早看不慣林榮禮好吃懶做、晝夜酗酒,妻子女兒將他伺候的妥妥帖帖,卻半點不知分擔。

“不是……兩家隔得又不遠,改天再見就是了,長民還要上學呢,誰伺候他做飯洗衣?”林榮禮急道。

長安笑道:“二叔,我大哥一人都能將林硯拉扯這麽大,您不會連我大哥都不如吧?”

“兔崽子你!”林榮禮一腳踹過去,被林長安靈活避開,險些閃了老腰。

眼見這家人是不會放妻女跟他回家了,林榮禮只得帶著長民憤憤離開,臨走時,林硯又從屋裏拿出幾本書給他。

對於林硯的巨大轉變,最受影響的其實是林長民,從前那個年紀相仿、一起搗蛋的侄子突然變成了神童,他這朝夕相處的小叔叔突然就顯得特別的蠢,想到家裏這麽多大人都不及林硯機智,這才找回些平衡。

可是曾經的死黨突然走了正道,長民若還是繼續頑皮胡鬧,就顯得有些不合時宜,他也因此硬著頭皮讀起書來,縱使不能變得像侄兒一樣好,至少也不會顯得那麽蠢。

柳氏望著爺倆離開的背影,頗破有些擔憂:“我生怕他把房子點了。”

林長安卻道:“二嬸放心吧,連林硯都能夠著竈臺煮粥吃呢,二叔這麽大的人,總好過個孩子吧。”

林硯恰如其分的給她倒茶:“二奶奶多在這兒住幾日,硯兒也想吃二奶奶做的紅燒肉。”

柳氏點頭答應著,看著林硯,一會兒摩挲著他的頭,一會兒嘆氣:“沒娘的孩子,突然變得這樣懂事,沒得讓人心疼。”

長世長安看不下去,找借口去了院裏。

林榮禮和長民回到冷鍋冷竈的家中,手腳無措不知該做些什麽,便將酒壇子空了空,還剩最後一小盅酒,可是有酒沒菜,索然無味,索性連酒都不想喝了。

這時長民說:“爹,燒洗澡水吧。”

林榮禮沒好氣道:“都五月份了,燒什麽洗澡水,自己拿瓢去水甕裏舀水,擦洗擦洗得了。”

長民拿他沒辦法,只好踩著椅子取下墻上的水瓢,自己去院裏舀水洗漱。可那三尺多高的水甕足足到他的脖子,而翁裏的水卻不足一半。

林榮禮坐在堂屋裏生悶氣,這幾日他為了大侄女兒的事沖鋒陷陣,連酒都顧不得喝,他們兄弟姊妹倒好,拐走他媳婦兒,真真是恩將仇報!

忽聽院裏巨大的“噗通”聲,似個什麽大物件栽進了水裏。

大物件,栽進,水裏?

“長民——”他喊了一聲,無人回應,慌忙向院子裏跑去:“兒子,兒子?長民!”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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