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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毓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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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毓秀(上)

正說著話, 忽聽砰的一聲,有不速之客闖進二院。

眾人探頭一看,竟是林榮禮, 一手抱著酒壺, 昏沈沈醉醺醺的闖了進來。

“老大!林長濟!你給我出來!”他打著酒嗝, 言語含糊,中氣卻很足。

林長濟站在了屋門口, 朝他施一禮:“二叔。”

“你……你你你……”林榮禮指著他的鼻子“你”了半天:“你們打著你二叔我的名義開了商號, 買了宅子,熱熱鬧鬧過起日子來……你有錢去府城考試,有錢供長民讀書,給你二嬸妹妹們買布料衣裳、胭脂水粉, 偏就不知道給你二叔買壇子酒啊!你個白眼狼!”

林長濟一臉無奈的看著他:“二叔, 你醉了,進屋歇一會兒吧。”

“你以為我是你……文弱書生,不勝杯杓,”林榮禮發出一聲怪笑, “你也知道讀書無用, 顛顛的做起生意來,怎麽我讓林長民去當學徒學個手藝, 你非上躥下跳的攔著?跟你老子一樣,只顧自個兒好活, 不見得別人好!”

林長濟面色鐵青, 只想命長世長安再將他打出去一次。

這時林硯走來,端著一杯熱騰騰的茶。

林榮禮踉蹌幾步, 還以為是小侄孫給他送茶呢, 嘿嘿笑道:“還不如個孩子懂事體……”

林硯卻說:“二叔, 抱我一下。”

林長世長得高,彎腰一把將他抱起來,瞬間高了林榮禮兩個頭。他一擡手,連湯帶茶潑在林榮禮的臉上,燙的他“哎呀”一聲捂住了臉。

“小兔崽子你……”林榮禮剛一直起身,林硯一記耳光甩在他的臉上。

“清醒些了沒有!”林硯冷聲問。林榮禮捂著半張臉怒急了,揮手就要打。

可長世抱著林硯退回屋裏,長濟和長安生攔住了他。

“老大,你管不管,管不管!”林榮禮叫囂著:“你再慣著,他都敢騎在長輩頭上拉屎了!”

長安反問:“二叔,為老不尊則為幼不敬,他怎麽不打我們呀?”

“你……你你你……”林榮禮怒指著他,論起嘴皮子他又說不過,氣的原地跌撞,險些攤道。

林長濟招呼王氏兄弟:“二叔醉了,扶他去廂房睡會兒。”

林榮禮便罵罵咧咧的被“請”去了廂房。

回到堂屋,林硯仍坐在椅子上生氣:“這忘八的畜生,我當初就不該把他爹生出來。”

林長濟一聽,這火氣都追溯到祖父輩了,啼笑皆非道:“其實二叔不喝酒的時候,沒這麽糊塗。”

後半句他沒說,林榮禮極少有不喝酒的時候……

林硯哪裏聽得進這些,直想把自他而下的兒孫統統刨出來鞭屍。

傍晚,王氏兄弟帶著老母回東柳巷去了,林榮禮抱著酒壺鼾聲如雷,怎麽也叫不醒,長安只得去他家與二嬸知會一聲,讓她不要擔心。

其實二嬸這些年早就厭倦的很了,從不擔心二叔,隨他醉倒在什麽地方,回得來回不來,與她與家都別無二致。她只對小輩們好,給長安裝了一屜新出鍋的五毒餅,囑咐他們今日不要下水,不要招惹五毒。

長安回到家,元祥剛剛將大門落閂,又聽聞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什麽人如此無禮。”元祥一臉不悅的打開門,一個簪發淩亂的女子險些撲到他身上,他忙攙住那女子,待她站穩後迅速松手:“您找哪一位啊?”

女子嚷著見林家大爺。

林長濟從二門出來,瞧她眼生,又見她雖做婦人打扮,看上去卻與長安差不多大,不由心生惻隱:“你是?”

女子登時跪地:“林大爺,我是周府周兆平周二爺的姨娘,我們二奶奶被關起來了,您快去救救他。”

林長濟大驚,林硯和長世長安也聞聲出來,見是周兆平的妾室,便七嘴八舌的問:“怎麽回事?”

“就在剛剛,二爺對我們奶奶大打出手,二奶奶打不過他,我沖過去幫忙,不留神將二爺給打傷了。”她說:“他們將我們關在柴房,柴房角落有個狗洞,二奶奶受驚腿軟,我只好只身逃出來報信。”

林長濟攥緊了拳頭,對元祥道:“帶她去堂屋稍坐。”

他疾步往院裏走,一邊道:“長世長安,我們更衣,去周家。”

兩兄弟應著,分頭回房更換出門的衣裳。林硯也不閑著,回房取了那對鬢簪揣在袖中,跟著長濟出來。

“誰啊?”林榮禮被吵醒,抱著酒壺出來問元祥:“吵什麽吵?”

“周姑爺對姑奶奶大打出手,周家還把她關到柴房裏去了。”元祥解釋道。

“什麽?”林榮禮雙目圓睜,怒的摔碎了酒壺:“我日他娘的周兆平,敢欺負我大侄女兒!”

他套上外杉,怒不可遏的走在最前頭,去周家給林毓秀討公道。

幾人來到周府豪闊的朱漆大門前,周家門房見他們衣著平平,本欲直接打發離開,直到聽林榮禮報上名字,是岳家長輩來了,不好過於怠慢,忙進去通報,未幾,便有人將他們迎進大門。

周家是百年世族,林家最顯赫之時也只能勉強與之一較。

大戶人家庭院深深,院子套著院子。他們穿過重重回廊,只見墻壁上的花窗形狀各異,隱約可見每一扇的背後都隱現著別樣景致,古拙而不失雅致。

今夜的事鬧得大,周家家主周璠夫妻在花廳等他們,雙方相互道禮,面色極為勉強。

林榮禮確如長濟所說,不喝酒時也像個人樣,並未發火胡來,周璠請他上座,他就去上首端坐,沈聲詢問來龍去脈。

周璠穿一身棕色道袍,正襟危坐,因急於定調子,便先開了口:“妻子夥同妾室毆打丈夫,老夫這麽大歲數,還真是聞所未聞。今夜便是你們不來,明日,我等也會上門同你們商議此事。婦人毆打丈夫,依律可是重罪。”

“妻子妾室聯手毆打丈夫……確實是亙古奇聞。”林榮禮哂笑道:“貴府這後院妻賢妾順和睦至此,實為我等楷模啊。”

“你……”周璠被噎了一下。

林家兄弟嘴角微撇,都在忍笑,林硯站在長濟身後,瞧見周家太太趙氏身邊偎著個四五歲的小童,兩眼紅腫如核桃,想必就是周兆平長兄的孩子,銘哥兒。

周璠素聞林榮禮無賴,怕跌身份不屑於這等人爭吵,生忍下這口氣,接著道:“周家立足江寧縣足有百年,自詡門風嚴謹,還從未出過老二家這等悍婦。”

那小童銘哥兒聞言,嗚嗚的哭了起來:“二嬸嬸不是悍婦,是二叔先掐……”

周璠打斷道:“天色不早了,帶銘哥兒去睡。”

趙氏一臉為難:“可是……”

“我要二嬸嬸!”小童哇的一聲又哭了,嬤嬤忙將他抱了出去。

林榮禮冷哼道:“赤子之言最是誠實可貴,倘若真是賢契先將我家毓秀毆傷,依律則另當別論。不知兩人打成了什麽樣子,可否讓他們出來一見?”周璠理了理袍袖,卻毫無理虧之色,因命人道:“叫兆平來。”

一見周兆平,林家眾人先是一楞,隨後心裏暗叫痛快。

只見他兩眼烏青,額頭滲血,臉頰腫脹,手臂吊在脖子上,腿瘸著,由兩個小廝架著進來,頷首算是行禮。

這可真是……大快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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