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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五十三顆星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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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五十三顆星球

言落聲至, 喻時看著眼前的女孩頭越垂越低,因為拘謹而攥在一起的手擰的越來越使勁兒。

“當初是我告訴宋你們望龍經常去那家網吧的,要不是我, 你們也不會被教導主任抓住……”

宋亞楠的聲音越來越低, 還帶了一點自暴自棄:“我真的很沒用, 只會拖累別人, 喻時, 對不起……”

“亞楠,別這樣說。”

喻時輕輕嘆息了一聲, 混在淺淺的風聲裏,她微微偏過身子,目光下眺,遠處的操場上彩旗飄揚,有哨聲還有學生的奔跑加油的呼喊聲,青春十足。

“你知道嗎?昨天就算你知道了教導主任要來,冒著被他發現的危險還是義無反顧地來把這個消息通知給了我們。”

喻時收回視線,拉過了宋亞楠的手, 慢慢合攏在她溫暖的手心裏,含著笑地看著面前女孩,嗓音清甜:“那時候朝我們跑來的宋亞楠, 是我見過的你最好看的一刻, 沒有任何顧忌,沒有一點膽怯, 這和之前我看到的那個一心只想著逃避別人眼神的宋亞楠一點也不一樣。”

“你當時的眼很亮, 裏面滿滿裝著的都是我們。”

“所以這樣的你, 怎麽會沒有用呢?無論什麽時候,我們都不應該去懼怕別人的聲音, 沒有哪個人都是完美的。”

喻時彎眼笑了笑,漆黑的瞳仁露出幾分明亮的光芒,真摯而又純凈地看著面前的女孩:“其實我們每個人的生活中沒有那麽多觀眾的,如果非要說有的話,那只會是自己。所以亞楠,不必太多顧忌的,放心大膽地去做那個最好的自己,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宋亞楠對上喻時的眼,用力咬了下唇,輕輕問了聲:“我……我真的可以做到嗎?”

喻時毫不猶豫地點了下頭。

看到喻時一點也沒有遲疑的舉動,宋亞楠扁了一下嘴,終於忍不住落下淚來,眼周紅了一圈:“喻時,從來都沒有人和我說過這些的,從來沒有……”

“我有時候其實也不想這麽內向的,可我就是害怕他們的目光,害怕他們用那種奇怪而又陌生的目光看著我,所以我把自己封閉起來,變得越來越沈默,漸漸的,宋望龍也覺得我這個姐姐不愛說話,性格孤僻,也開始不喜歡我這個姐姐……”

喻時看著面前落著淚不停絮說自己內心真正想法的女孩,唇角有些發澀的抿起,眼眶有些濕潤,但她沒有說過多的話,只安靜地傾聽著那些積壓了太久的話。

正如宋亞楠說的那樣,從來沒有人對她說過這些,同樣的,她也從未對別人說過這麽多的話。

宋亞楠此刻就像終於把自己內心裏的那個上了重重鎖的小房子終於一道道拿鑰匙打開了門,然後如小刺猬一樣卸下了身上的每一根刺,將自己最柔軟脆弱的一面展露給喻時看。

最後,宋亞楠吸了一下鼻子,擡起紅紅的眼,認真地看向喻時:“喻時,你,陳敘還有周聿也為我做的那些,我不會忘記的,我真的很感謝你們,現在看來,其實拒絕別人好像也不是一件特別難的事情,你說的對,每個人都得對自己的人生負責。”

她擡起手背抹了一下自己濕漉漉的眼角,努力彎了彎唇,露出真心實意的感激笑容:“現在,我也該對自己的人生負責了。”

這個世界上沒有真正不快樂的人,只有想不開的人,

人生來並非都如高山溪流,也有可能是陡石絕壁,塵礫揚沙,但生命這般厚重而又輕薄的東西,理應如亭亭常青樹一般,它在哪裏,哪裏就有無限生機。

“謝謝你,喻時。”

等宋亞楠離開後,喻時雙手搭上樓道的欄桿,微闔著眼淺淺吸了口氣,風吹過她後頸掃過的馬尾,耳邊的碎發輕輕揚起。

寬松的校服起了褶皺,女孩纖瘦的身體凸顯出來。

樓道裏多了很多外面吹進來的樹葉,有一片樹葉,借著風的勢在空中慢悠悠打著旋往下落,然後落在了閉著眼放松的喻時頭上。

她有所察覺,歪了下頭,剛準備擡起手去把頭上的那片樹葉摘下來,身邊有悠哉從容的腳步聲響起,喻時鼻尖輕嗅,是熟悉的清草味兒,但好像也跟著染上了秋的味道,多了幾分發甜的熟果味兒。

然後她很快就感覺鼻子那兒癢癢的,忍不住皺了下眉,疑惑地睜開了眼,就看到周聿也漫不經心地捏著樹葉根,將眉眼松散下來,身子也跟著懶散地靠在她旁邊的欄桿上,擡起來用樹葉尖兒輕輕掃著她的鼻尖。

看上去玩的還挺開心,唇角也跟著往上勾了點弧度。

直到成功收獲喻時一個響亮的噴嚏,他才輕笑一聲,趕在喻時把那片樹葉碾成碎沫兒之前收了回來,然後一條胳膊懶洋洋地搭在欄桿上,低頭看她:“解決完宋亞楠的事情了?”

喻時擡起頭看了他一眼,低應了一聲:“她說她很感謝我們做了這些。”

她又專門強調了一遍:“是我們,我,你,還有陳敘。”

周聿也純黑的瞳仁安靜地看著她。

喻時莞爾一笑,目光明媚清澈地看著他:““我沒有辦法去完全否定你之前說的話,的確,幫助一個跟自己毫無關系的人,這件事的確有風險,可是我們這個年齡如果不肆無忌憚地去做一些事情,那跟被關進馬廄裏的小馬駒沒有什麽區別,我不願意被拘束,我相信別人也是這樣。”

“而且,周聿也,你不覺得幫助人這件事,是會上癮的嘛?”

她雙手握住欄桿,往前俯了下身子,巴掌大的小臉上洋溢著真誠的笑意,望著遠方,說著這些話後,同事慢慢長籲了一口氣,但卻沒有註意到旁邊男生的目光慢慢往下沈了一些。

直到她的聲音徹底落下了好長時間,可身邊的人卻遲遲沒有動靜,喻時頓了一下,松開了握著欄桿的手,疑惑地轉過頭,說道:“你怎麽一句話也不說……”

話未說完,原本平靜的心緒卻在接下來的一刻,如被打翻了的彩虹糖瓶子一般,五顏六色的彩虹糖全爭先恐後地跑了出來。

喻時只感覺眼前一暗,就感覺自己的身體被一個不可抗的力量往前推了推,然後猝不及防地掉入了面前男生的懷裏。

那一刻,彩虹糖在陽光的烘烤照耀下,變成了黏膩的糖漿,膠著住她跳動不停的心房。

喻時呼吸一窒,目光呆滯,有些難以相信地慢慢眨了下眼睛。

少年修長骨幹的手嚴絲合縫地按著她的脊背,將她松松地圈在了他的臂彎下。

周聿也這是……一句話也不說就主動抱她了?

不是,周聿也看著性子挺冷的,還搞言情小說那一套……霸道同桌強制抱?

沒等她把這個離譜的念頭消化完,消瘦的肩頭忽然感覺一重。

是周聿也微微低下了頭,眉眼平淡著,將下巴擱在了她的肩窩處。

喻時的身子一瞬間變得了石雕,幾秒後,她有些生硬地咽了下口水,想擡起胳膊,小幅度地去推一下他,卻在下一秒聽到少年忽然在她耳邊,發出了一聲類似嘆息的緩氣聲。

“如果早點遇到你,就好了。”

這樣,他是不是也可以像其他人一樣,接受她的幫助,能夠讓當初的自己過的好活一些?

也不必讓他,一遍遍地去自我折磨著。

早點……早點遇到她?

喻時完全楞住了,一時有些沒明白周聿也話裏的意思,壓了下唇角,她沈默了幾秒,隨後有些猶豫地在他耳邊低低軟軟說了一句。

“你……是不是有什麽事需要……需要我幫忙的啊……”

肩窩處沒有動靜,只有近處沈緩不迫的呼吸聲,如悶鐘一樣,一聲一聲,敲擊著她的耳膜,回蕩在她的心房。

他沒有說一句話,可喻時卻覺得,他好像有很多話可以和她說。

周聿也閉了閉眼,目光微微下垂,平淡的視線就落在女孩白皙小巧的耳垂處,很可愛飽滿,透著幾分紅暈,可想而知,她明明面對他的懷抱來說已經很緊張了,但還是強裝著冷靜,讓自己不去探究問他太多。

周聿也忍不住扯唇笑了一下,但淺薄的笑容中摻雜著的更多是隱忍和克制,幾分鐘後,他淺淺籲出了一口氣,像是得到了幾分慰藉,按在她柔軟脊背的手松了松,擡了步,剛想往後退一步,淡淡地像以前一樣說一聲“沒事”,就準備把這件事揭過後,這時候他的衣角處卻忽然被人輕輕拉了拉。

周聿也忍不住松下眉稍,低眼去看,下一秒,只感身前一重,女孩踮起腳尖,將手伸在他的背後,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維持著平衡,然後像哄小孩那樣,輕輕攬著他的背拍了幾下,純凈澄澈的鹿眼水靈靈的望向他,嗓音軟軟糯糯的,如羽毛掃過他的心尖,又更像流心糖一樣,一咬下去,甜意頓時充斥了整個心房。

話語間透出幾分小心翼翼和不確定的探尋,

“我感覺你好像有什麽心事……雖然我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但我們是朋友,所以你如果有什麽想說的,你可以……告訴我。”

“無論如何,我希望,你可以過得快樂。”

周聿也抿了下唇,低睨過去,對上她圓黑的眼,

四目相對,眸光流轉。

時間仿佛變成了一片靜海,沒有人舍得去撥不動了的刻針。

不知過了多久,時針再次開始轉動,失錯的呼吸再次找回了自己的頻率。

周聿也習慣性地彎下了唇角,又恢覆了往日漫不經心的樣子,雋黑的眉眼落下來,安靜而又淡薄地看著她。

“喻時,自己的快樂,才是最重要的。”

喻時重抿了下唇,剛想說說些什麽,口袋裏的手機發出一聲振動。

她低頭去看,才發現是陳望發來的消息:「速來操場!!!昭昭接下來有比賽!!」

喻時立刻回了一個「好,馬上去」,再擡頭,卻發現眼前空空如也,周聿也擡腳已經離開了這裏。

喻時神色有些出游地在原地佇留了幾秒,腦海中充斥著剛才周聿也的神情。

他剛剛看上去,好像很傷心壓抑的樣子。

就像被大雨淋濕的小狗一樣,可憐巴巴的,看上去還怪惹人心疼的。

喻時想到什麽,有些羞澀內斂地抿了下唇角,不自然地擡起手摸了一下自己有些發熱的耳垂。

所以剛剛自己才會,情不自禁地去抱他吧。

那算是抱嗎?

不算吧……

此刻女孩的思緒好像扭成了一根麻花,還是棉花糖味兒的,絲絲縷縷的,把少女的心一層層裹起來。

等喻時頂著大太陽下了樓走到操場那邊的時候,看臺那邊已經是人聲鼎沸。

陳望大老遠就看見了喻時那小身板,臉上一喜,就從看臺上身形靈活地跳了下來,朝她揮了揮手:“喻時,在這兒!”

他撒開腿朝她那邊小跑了過去,等過去之後,他忽然有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你不是被罰檢討麽,怎麽笑這麽開心?”

喻時“嗯?”了一聲,奇怪地看向他:“你哪裏看出我高興了?”

“還說呢,你自己摸摸,嘴角都快咧到耳後根去了,難不成剛剛又幹啥好事情去了?”

不說還好,一說正中下懷。

校服拂動,少年的氣息洋溢鼻間,緩慢清淡的嗓音低掠過她的耳廓的場景再次浮現出來。

“唰——”一下,喻時霎那間,感覺自己臉上溫度直線上升,甚至到了發燙的地步。

她連忙擡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臉,快步越過陳望往看臺那邊走去,一副做賊心虛的樣子,還不忘嘴硬說道:“我還能幹啥事情,我我我……檢討還沒寫完呢……”

陳望盯著喻時一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樣子,風涼地笑了幾下。

還說沒啥事情,嘴都因為心虛的卡凸嚕皮了。

他猜,不出意外接下來喻時就要轉移話題了。

“那那那個……昭昭呢?”

沒承想下一秒,某人就像終於找到自己底氣似的,提高音調說了一聲。

陳望輕呵一聲,懶得拆穿她,走上前去:“她現在應該是等安檢吧,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昭昭報了個跳遠,後來就變成一千五了,也沒見過她跑過這麽長的步,咱們一會兒跟她陪跑著……”

喻時想都沒想就點頭道:“可以啊。”

她想到什麽,往四周探頭探腦地看了一眼:“那個誰……沈逾青來了沒?”

“沈逾青?”

陳望抓了一下頭發,沒有怎麽上心地順嘴回了一句:“他應該不在學校吧,這種大型活動他都不怎麽來的,估計去哪個場子玩了吧。”

喻時撇了一下嘴,小聲地嘀咕了一聲:“瞧著對昭昭挺上心的,結果連個比賽都不來……”

而此刻的安檢處,學生們都在排隊等待。

“江昭——”

一個女孩匆匆忙忙跑過來,朝著正半蹲在陰涼地上閑著無聊開始背書的女孩喊了一聲。

江昭聞聲扭頭,將隨身帶著的背誦紙收進了口袋裏,並順勢起了身,但因為起身速度太快,她突然感覺眼前一黑,身子晃蕩了一下,要不是那個女生及時拉住她,穩住了身形,她可能就失去平衡摔倒了。

“江昭,你沒事吧。”

女生有些擔憂地看了眼臉色有些蒼白的江昭。

江昭朝她笑了下,心平氣和地說了聲“沒事,就是有些低血糖而已。”

女孩又多看了她幾眼,看見她神色緩和一些,這才將手上的號碼牌塞給了她,又順便給了她巧克力,讓她補充點血糖,同時神色有些抱歉地說道:“對不起啊,江昭,這次真是事發突然,沒想到我這次例假提前了這麽多天,這才臨時把我換成了你,真是對不起啊……”

江昭安慰著朝她笑了笑:“沒事的,一千五也就四圈半,慢慢跑就可以了。”

萃仁有個不成文的規定,運動會上報了名的學生,不允許臨時棄跑,不然就會扣班級榮譽分,班級榮譽分對於一個班級來說是很重要的,關系到學期底各班的評優,所以那個女同學才到處找同學幫忙,看有沒有人願意幫她換一下,她願意事後請那個人吃飯。

江昭原本報的是跳遠比賽,看到那個女同學找不到人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又考慮到她的身體狀況,這才出聲答應把兩個人的項目換了一下。

但可能是因為這幾天因江奶奶住院到處籌錢的事情,她費神費心的比較厲害,吃的也就比較少了一些,身體也跟著虛弱了一些。

不過,到時候她跑慢一些,問題應該不算大。

正想著,她輕抿了下唇,已經過了安檢,走到了陽光炙烤下紅艷艷的跑道上。

一擡頭,就看到了正站在跑道外圈的陳望和喻時。

他倆自然也看到了跑道上穿著號碼服的江昭,臉上洋溢著活潑興奮的笑容,朝她用力揮了揮手,大聲喊了句“昭昭加油,大膽跑——我們會一直陪你的——”

陳望還同事做了個擺臂奔跑的動作,逗的江昭安靜溫順的眉眼一下子染上了些許的笑意,然後似是又想到什麽,目光閃了一下,下意識往跑道邊兒上的人掃了一眼,但並沒有其餘熟悉的身影。

江昭嘴角的笑意微不可察地慢慢往回斂了斂。

或許是她整個人一下子從陰涼地轉到在太陽下全方位暴露的跑道上,江昭的腦子有些昏沈,但還是把那點不舒服壓了下去,定了定心神後,走到了起跑位置上,沈心聽著起跑的指令槍聲響起。

“哎你有沒有感覺江昭好像有些不對勁兒啊……”

喻時和陳望擠在一群給長跑的隊員加油鼓勁兒的學生們中央,喻時因為個兒比較低,時而踮起腳尖去使勁兒鉆著人縫去看江昭。

但就在比賽開始前,喻時發現哪裏有些不對勁,註意到江昭的臉色好像有些過於白了,忍不住皺了皺眉頭,用胳膊肘戳了戳旁邊的陳望,擔憂地說了一聲。

男生一向神經大條一些,聽到喻時的話,疑惑地又揚起頭,越過一個個腦瓜子去看跑道上的江昭,最後撓了撓頭:“還好吧,是不是因為比賽馬上要開始了,昭昭有些緊張?”

喻時有些不安地抿了抿唇,往回攥了攥手心:“希望如此。”

與此同時。

一個小型宴會上。

沈逾青神色不爽地正坐在沙發上,他今天一改平時的黑白校服,而是穿了一件合體修身的西裝,男生英挺的眉眼和高瘦的身材襯托下,並沒有早熟,反倒正好有一種矜貴疏離感。

然後一開口,是暴躁的少年音。

“老子究竟什麽時候能走?!”

沈逾青有些不耐煩地扯了一下自己胸前的領帶,看向旁邊剛結束了一輪談笑風生的中年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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