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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十三顆星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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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十三顆星球

表上的指針慢慢指向十點。

周聿也放下筆, 把眼前的卷子往前一推,擡眼瞅她:“講完了,你可以回去了。”

喻時冷靜說道:“可我還想問你一些問題。”

周聿也想都沒想就開口拒絕:“不行。”

“為什麽?”

面對女孩一臉的無辜真誠, 周聿也抽了抽嘴角, 搭在桌子上的手往下按了按:“我要去洗澡。”

喻時往後一靠, 攤手道:“那我等你洗完出來唄。”

周聿也敲了敲桌子, 氣定神閑地看著她:“你確定?”

喻時做了一個“你請”的手勢。

他低眼呵笑一聲, 也不磨蹭,把椅子往後一推, 直接站起來,揪住自己的衣服下擺就準備提起來。

果然,還沒完全掀起來,就聽到旁邊的女孩倒吸了一口氣。

他無聲挑眉,嘴角向上挑起,剛要開口讓她覺得害羞被嚇到就趕緊回去,結果轉過身,就看到明亮的燈光下, 喻時一張白皙的小臉變得紅撲撲的,那雙眼黑得發亮,此刻正目不轉睛地盯著他抓著衣擺的那只手, 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就差對他搖旗吶喊, 讓他趕緊脫了。

周聿也:“……”

這眼神。

比流氓還讓人心悸。

周聿也在心底無語低罵了一聲,手一松, 改為面無表情地抱著肩, 環在自己身前。

乍一看, 還有點防禦的姿態。

喻時面色一怔,臉上的那股興奮勁兒還沒過去, 呆呆怔怔地看向他:“不是洗澡麽,怎麽不脫了?”

周聿也認栽似的,拉開椅子又坐了下來,偏頭看向她,麻木說道:“你到底想要問些什麽?”

喻時看他不繼續往起撩衣服了,撇了撇嘴角,意猶未盡地收回了目光。

她記得今天在教室的時候,她不小心摸碰到他腹肌那兒,還挺有型的……

周聿也註意到她頓時變得索然無味還有些惋惜的目光,臉越發地黑了。

女流氓。

你究竟在惋惜些什麽?!

他疊起眉心,有些不耐煩地屈指敲了敲桌子:“快說。”

喻時這會兒扭捏上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清咳了一聲後,然後慢悠悠地探頭朝他看來。

“我是想問,你都沒看過我做的卷子,你怎麽知道我哪裏不會啊……”

周聿也擡了擡眉骨,平淡的神色不變。

“大白天你那卷子被吹在地上,撿起來的時候上面的紅叉號閃到我了,就瞥了一眼。”

說的倒挺坦蕩。

喻時圓鼓鼓的眼睛往大一睜:“周聿也,你偷看我卷子!”

周聿也神情自若:“那不撿的話,下次幫你扔了。”

還不是她和那個一班的班長下課後聊的那麽開心,連自己的卷子都顧不上。

真是好心當作驢肝肺。

喻時半點沒相信,不領情地輕哼了一聲。

因為偷看卷子這個理由,她又有了底氣一般,說話也理直氣壯了起來。

“既然你都看了,那接下來我也直接開門見山了。”

她頓了頓,語氣裏的氣勢弱了下來,但神色很正經,擡起一雙明澄的眸子,認真地看向他:“周聿也,我希望你可以幫我,好不好?”

“我知道我現在還有很多不足的地方,也不想剛拿了入場劵就被人趕出來,所以我不能坐以待斃,我需要有個人為我指明方向,讓我知道,我所付出的努力和時間不應該白費,而是有價值地去消耗,有能力地去回本。”

周聿也往後一靠,擡起下巴,淡定地看向她:“我為什麽幫你?”

喻時好不容易提起來的氣勢被這句話吹了個煙消雲散。

她有些糾結地皺了皺眉頭。

是啊,周聿也有什麽理由幫她。

這總歸是她一個人的事情。

她猶豫了好半天,試探性地開口:“你最近有沒有什麽不舒心的事兒?”

周聿也輕輕一挑眉,無聲地看向她。

喻時略有些羞澀地抿了抿唇角,伸出手指了指自己:“那個如果……不舒心的話,可以來拿我出氣,最好出好多好多題,來使勁兒虐我,這樣你舒心,我也放心。”

說完後,她扯開柔軟的臉,沖他露了一個甜甜的自認為人畜無害的純真笑容來。

周聿也無語了好一會兒,幽幽地看著她:“……我現在就挺不舒心的。”

她似是聽到了很稱心意的話,猛地把手清脆一拍,笑的眼睛都瞇了起來:“是看我不順眼的緣故?那更好了,不用手軟,快來虐我吧。”

甭說周聿也了,連喻時自己都覺得她這輩子的臉都拿來在這兒堆著了。

周聿也抿住唇角,盯著她那雙黝黑明亮的雙眸,倏地想起什麽,神情怔松了一下,但很快,他就恢覆了正常,擡起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得,還真是服了她了。

但他可不是會這麽輕飄飄答應她的人,松口的同時,免不了還要挖苦幾句。

“怎麽,你現在托人求事兒,都不拜師了?”

沒想到喻時聽見這話,還真正兒八經地楞了一下,隨後反應過來,有些懷疑地擡起眼來,上下打量了幾眼面前的男生,半晌,這才語氣不確定地幽幽說道:“這要是拜了的話,那你豈不是和周爺爺同輩了?這樣……不太好吧。”

周聿也臉色一黑,握緊拳頭,慢慢說道:“現在,立刻拿著你的卷子,從這道門出去。”

喻時飛快應了一聲,提上她的東西就準備溜之大吉,但在出門的時候,似是想起來什麽,走到半路,扭過頭來去看他。

“周聿也,為什麽你白天寧願睡覺,也不願意像其他同學一樣將這些時間騰出來做題呢?”

她目光不禁落在桌子上臺燈旁邊原本堆放著的那幾本書。

那些都是在她進來之前,周聿也一直低頭在算的題。

如果不是她突然進來,他可能會抱著那幾本書連續寫到半夜三點。然後第二天,頂著眼底兩圈烏青在教室悶頭大睡。

這樣或許在別人看來,真的正如他們口中所說的那樣,周聿也是想在別人面前塑造一個即使上課不聽也不去刷題生來就會的天才。

可就在剛才他答應幫她的時候,喻時就將這個想法徹底地全盤否決。

他在乎數學,

因為在乎,所以他沒有必要以這樣的方式去做給任何人看。

她的聲音在封閉的屋子裏沒有存留太久,但專註的目光卻毫無阻礙地落在對面男生英俊的臉上。

應該是沒想到喻時會突然提出這個問題,周聿也有些意外,但也語氣淡淡地回了上來。

“你不覺得白天在教室,他們很吵嗎?”

喻時一頓,隨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輕聲說了句:“所以,到了現在,你還是沒把自己當成這個班的人嗎?”

才能像個看客,冷漠地觀著教室裏的一切,甚至於覺得他們吵鬧,於是便以睡覺來打發他們。

好讓他們不來打擾他。

周聿也沒有吭聲,擡起無波無瀾的黑眸瞥了她一眼,出聲說了句:“十一點了。”

等看著那道纖細的背影從他家出來,然後又老老實實地走進單元樓裏面,周聿也才把一直看向窗外的目光收了回來。

這一晚上,周聿也其實睡的並不踏實。

在夢中,他夢到了那個好久不見的人。

也是一手把他帶進數學這條路的人。

夢中是剛結束數學聯盟杯比賽那會,成績出來以後,他發揮的一般,算是他往日的正常水平。

可是那次,有一個人超過了他。

每一個有天賦的人,尤其被人冠上天才這種稱號,身上都有幾分傲氣。

當這分傲氣被別人毫無預兆地侵占之後,就會不得已被迫破裂。

所以那次他沈迷了很長時間,甚至一度對自己產生懷疑。認為自己的數學是不是學到了極限,只能在這個區間範圍內,他的水平無法再拔高。

他找了很多題來做,沒日沒夜地去刷,事實證明,他可以解出來,哪怕是壓軸大題。

直到,那個人將一道最基本的數學幾何題擺在他面前時,他自信地擡起了筆。

可過了很長時間,卻始終都沒能把答案寫下來。

他難得顫抖著聲線,開口問眼前的男人:“我的數學……是不是廢了?”

男人笑了一下,眼角泛著不多的皺紋,拍了拍他的肩。

“不是這樣的。阿聿,你所做的每一個題,都是源自對數學的愛,愛它,那你就需要賦予自己探索的能力,建立起對美的向往,還有真理的渴望,運用你所學的全部數學知識去挖掘自己的創造力,而最重要的是,你要獲取自己心靈上的自由。”

他俯低身子,指了指周聿也的心口,語氣沈穩:“阿聿,你把你自己的心桎梏住了,你的靈魂是自由的,盲目地刷題,使自己沈浸在漫無邊界的題海裏,看似更自由了,可實則,你把最初的自己,給關起來了。”

這番話,把當時的周聿也帶出來了。可帶他出來的那個人,再沒出現在他眼前。

所以,為什麽一向對什麽都不上心的他會這麽輕易答應喻時的要求呢?

當然不是什麽狗屁的虐人方法。

因為在那一刻,他好似看到了當年的自己。

只不過,那個帶別人走出來的,換成了他。

原來已經五年了。

那個人已經消失了整整五年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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