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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1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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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171

姬承昭此時還不知道, 建武帝已經知道豆綠牡丹的事。

許國公府。

姬承昭來到許國公府,首先拜會了老太太和許國公夫人。

宸貴妃年幼時在老太太身邊長大,姬承昭是宸貴妃的孩子, 老太太看到他樂的不行。

陪老太太說了一會話, 姬承昭問起許國公和許二哥, 得知他們兩人都不在。

老太太:“殿下來的不巧,前兩日你舅舅請了假在家休息, 這兩日去軍營了。”

姬承昭似乎有些遺憾, 語氣淡淡:“是我來的不巧了。”

去廟會那天晚上, 姬承昭說過兩日要來府上,許國公連續兩天都守在家裏, 這兩天姬承昭卻沒來。

姬承昭:“那陸元表兄和表妹可在?”

老太太:“她們都在。”

老太太:“阿元最近很忙, 你表妹一會兒就過來。”

許國公夫人坐在一旁喝茶,看著姬承昭坐在老太太身邊, 陪她說話,表情顯露出幾絲溫和,沒有絲毫不耐煩。

許國公夫人喜歡對老人有耐心的人。

許甜甜被丫鬟領著進來, 早晨天氣有些冷,許甜甜穿著一件嫩黃的小夾襖, 下身馬面裙裙擺散開, 走動之間宛如海浪層疊起伏。

嫩黃的顏色襯得她像是一團光,鮮活明媚。

“表哥!”

姬承昭有些失神。

他看著許甜甜跑過來坐到老太太另一邊,嗯了一聲。

丫鬟給許甜甜上了她最喜歡吃的點,老太太喜歡這個孫女,她房裏常年備著許甜甜喜歡吃的東西。

點心端上來時還溫熱, 淺淡的香氣隨著熱氣泛開。

許甜甜來之前已經吃過東西,但聞到這股香氣, 手指又蠢蠢欲動。

她捏起一塊桃花糕,咬了一口,美滋滋的瞇起眼睛,詢問姬承昭:“表哥要嘗嘗嗎?”

“表哥是不是為我二哥來的?可惜今天二哥沒有休沐,距離他休沐還有三天,我本來想通知表哥的,但聯系不上你。”

許甜甜沒來之前,房間中的氣氛溫馨淺淡,許甜甜來之後,氛圍似乎瞬間活了起來。

姬承昭看著她,一一回答,每一個問題都沒落下:“我已經嘗過了,味道很不錯。”

“是,有點遺憾。”

“這是信牌,表妹下次讓人拿著信牌,便可把信送到宮中。”

姬承昭頓了頓:“也可以直接進宮。”

許甜甜看著他遞過來的小銀牌,銀牌花紋繁覆,上面雕刻的銀龍栩栩如生,每一片龍鱗都很清晰。

最中央刻著一個昭字。

許甜甜數了一數,上面的龍有五只爪子。

許甜甜接過來:“好,那我下次給表哥送信。”

姬承昭:“嗯。”

許國公夫人並不參與他們的話題,也不會對許甜甜接不接受牌子提意見,她目光飄過三皇子的面容。

姬承昭看著甜甜時,他自己恐怕都沒註意,自己眉目之間是什麽表情。

…很柔軟。

老太太看了眼姬承昭,又看了一眼自己右手邊的甜甜,眼神中閃過一抹恍然,笑意更加濃郁了些。

挺好。

在她這個老婆子看來,甜甜值得世界上最好的夫君。

老太太並不打斷他們的話,等他們說完,便道:“行啦,祖母有點累了,甜甜啊,你帶著你表哥去看看你陸表哥,然後帶你表哥轉轉。”

許甜甜停下動作,有點擔心:“您累了?”

老太太:“今天醒的有些早,不是什麽大事。”

許甜甜這才放心,眼睛重新彎起來。

老太太:“快去吧。”

姬承昭對上老太太慈愛的目光,抿了抿唇,耳根微微發燙。

外祖母是過來人。

許國公夫人未阻攔。

許國公府算是姬承昭的母家,兩者之間關系親近,讓許甜甜帶姬承昭轉轉並不過分。

姬承昭走出正房時,迎面而來的涼風吹散了他心底的燥熱。

許國公府…

外祖母的態度和舅舅不同。

許甜甜和姬承昭並排,詢問姬承昭:“表哥,我先帶你去見見陸表哥吧?”

“陸表哥一直說想感謝你~謝謝你給他請的夫子,還有送他的禮物。”

兩人走在連廊之中。

姬承昭看向身邊的人,心思微動,陸元恐怕不是想感謝他。

姬承昭是以看陸元和許二哥的借口來的,所以此時沒有拒絕。

兩人來到陸元院落外,讓人通稟之後,看到了頂著兩個黑眼圈的陸元。

許甜甜遲疑:“…陸表哥,你的眼睛?”

陸元給姬承昭行過禮,一身風度翩翩:“放心吧,沒事。”

陸元身形搖晃兩下:“不過幾個黑眼圈罷了,頂多頭暈一些,不值得擔憂。”

許甜甜:??

他身體都在搖晃了!!!

姬承昭擡頭,看了一眼他身後的大儒。

大儒接收到這個視線,頓時欣慰頷首:“沒錯,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阿元有此心智,為師心甚慰。”

“你幾個師兄都經過此一遭,想必此一遭後,阿元必定能如你的師兄一樣,成為朝堂的中流砥柱。”

意圖針對姬承昭的陸元:“……”

陸元搖晃的身體僵了僵,看到滿面欣慰的大儒,一時之間很想吐血。

姬承昭是從哪裏找到的夫子?

學識好是好,接話為什麽也接的那麽好?!

陸元眼角餘光看到,許甜甜咽下想說的話,表情也變得輕松。

他幽幽的看向姬承昭。

姬承昭朝他勾了勾唇角。

十個大儒同教一個學生,太過清高古板的人,定然不會同意,所以能同意的大儒,必定是不那麽清高,通曉紅塵俗事的人。

陸元再接再厲,溫雅開口:“今日殿下難得來,所謂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不如我來招待殿下,盡一盡地主之誼?”

地主之誼四個字,他咬的重了一些。

姬承昭表情平穩,又看了一眼大儒。

大儒搶先開口,斬釘截鐵:“不可!”

“學貴有恒,非一日之功,絕不可有一日懈怠。”

大儒本人是一個嚴師。

在這一句話上他沒有絲毫虛言,在他看來,學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他以前也收過幾個弟子,包括自己的孩子,都被他要求貫徹這種態度。

至於身體會不會有問題,每三天都會有大夫來請脈,廚房也每一頓都燉著藥膳,頂多累一些,能有什麽問題?

姬承昭在大儒說完話後,才接著慢悠悠道:“陳大儒所言有理,君子之交淡如水,我既視你為友,怎能誤你學習。”

姬承昭頓了頓:“有表妹在便夠了。”

許甜甜跟著點頭。

陸表哥時間確實挺寶貴的。

“表哥說的對,有我在就夠了。”

陸元:“……”

陸元深覺自己的技巧,毫無用武之地。

姬承昭離開之前,特意朝陸元點點頭,唇角向上勾起。

陸元臉上君子如玉的笑差點沒穩住。

陸元:氣吐。



許甜甜和姬承昭走出陸元院落,許甜甜往左側看了一眼。

許甜甜:“表哥,咱們去小花園吧?”

姬承昭勾唇:“嗯。”

許國公府有一個小花園,就在陸元和許二哥院落左側。

花園不大,其中有一顆極粗的樹。樹冠如同一把撐天的傘,如今已到深秋,樹冠上的葉子泛黃掉落,在地上鋪上一層厚厚的絨毯。

粗壯的樹枝上掛著一架秋千,秋千是小時候許國公親手掛的,許甜甜小時,常常坐在上面玩。

許二哥負責推她。

樹冠不遠處有一片菊花,菊花是比較晚的品種,如今正在花期,一朵朵菊花盛放,擠擠挨挨,金黃奪目。

許甜甜帶著姬承昭去花圃旁的小亭子中坐下,已經有丫鬟提前來這邊清掃過,在石凳上鋪上軟墊,石桌上放上點心和熱茶。

許甜甜給姬承昭倒了一杯熱茶,不知從哪裏吹來一股風,夾雜著菊花的香氣,把茶水上升起的熱氣吹的歪斜。

許甜甜感覺到風帶來的涼意,笑著托腮:“這兩天一直在降溫,不知道會不會下雪。”

霧氣迷蒙了許甜甜的眉眼,讓他的眉眼更加生動鮮活。

但姬承昭沒顧上欣賞,他聽到許甜甜說降溫兩個字,詢問:“冷嗎?”

許甜甜露出兩個小梨渦:“當然不冷,你看我穿的多厚。”

許甜甜:“我是想看雪。”

姬承昭看著她的眼神,看出她說的是真話,放下心,跟著笑起來:“長安每年都會下雪,下雪後我帶表妹去冰嬉。”

許甜甜眼睛一亮,連連點頭:“好啊好啊。”

她想起什麽看向菊花:“可惜下雪後這些菊花就要敗了。”

許甜甜覺得自己有點貪心,她眼睛彎彎道:“南方邊城沒有雪。之前我在邊城,每次都想玩雪,現在回到長安,又希望這裏的花像邊城一樣常開不敗。”

姬承昭:“喜歡看花?”

許甜甜說起花只是單純的閑聊,姬承昭問她便答了:“對啊,表哥不覺得花特別漂亮嗎?”

姬承昭目光落在她的眉眼之上,頓了頓,嗯了一聲。

許甜甜沒註意到他的目光,想到什麽:“兩年前冬天,我在邊城看到過一株特別漂亮的蘭花,是藍色的。”

“花有碗口大,層層疊疊,遺世獨立,我畫了下來,一會我拿給表哥看。”

見許甜甜說起那株花神采飛揚,姬承昭突然覺得這些無趣的花也變得有趣起來。

姬承昭心中一動:“我見過綠色的牡丹,表妹想看看嗎?”

許甜甜眼神閃亮:“可以嗎?”

姬承昭一秒遲疑都沒有:“當然可以。”

於是那兩盆豆綠牡丹,被從宮中搬到許國公府。

姬承昭甚至吩咐宮中花房,每隔五日便送來兩盆牡丹。

他希望讓許甜甜,在長安也可以看到花開不敗。

建武帝::)

許國公是武將,許國公府一向走簡潔風,很少會花費大價錢在冬天培育牡丹,蘭花這種嬌貴的品種。

一般許國公府的花園,只會按季換一些花草,比如把秋菊換成冬菊。

許甜甜美滋滋的看著兩盆豆綠牡丹,她喜歡。

許甜甜欣賞了好一會,讓人回自己書房拿過來她曾經畫的那幅畫。

藍色的蘭花遺世獨立,像一朵立在懸崖峭壁之上的佳人。

“表哥,這畫送你。”

姬承昭送花時沒想過回禮,但許甜甜要送他她的筆墨,姬承昭自然不會拒絕。

姬承昭接過畫,畫中果然如許甜甜所說,是一株藍色的蘭花。

姬承昭目光落在左上角的題詩處,手指卻驟然一緊,心中一震。

這是一首許甜甜提的詩。

詩中前兩句誇讚蘭花之美,是傾國傾城的佳人,後兩句筆調一轉,寫蘭花看著如此孤獨,不如讓我與你相伴吧。

姬承昭文武雙全。

他懂詩。

古往今來,詩人詩中的景都不止是景,花也不止是花。

讓我與你相伴…

表妹的詩…

是在問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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