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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二個戰五渣 :少俠請留步 見見家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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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二個戰五渣 :少俠請留步 見見家人吧

話一出口她就有些後悔, 但對面的白衣青年已經擡頭順著她視線看去, 見到是那些人偶, 他手上的動作一頓, 隨後抽出她要的那本《軒轅本紀》, 沒事人一樣遞給了她。

“多謝。”李芝瑤道過謝就想告辭, 卻又忍不住往書架上看了一眼。

見到她好奇, 白昱清便突然笑了起來,他轉過身,擡手去取書架上的那些人偶。

李芝瑤下意識後退一步, 手指貼上了玉盤,想著如果有異動也好自救,但對面人除了一個接一個取下人偶放到了桌上以外, 倒是並沒有什麼突然發難的意思。

“早該介紹你們認識的。”他羞澀一笑, 卻把李芝瑤後背的毛發都快嚇得炸起。

“認…認識?”

卻見白昱清小心地將人偶按照一定順序放到一邊香爐後的空座上,跪在蒲團上恭恭敬敬地上了三炷香。

“許久未曾與你們介紹新朋友, 今日恐怕姐姐也是好奇了, 才會這樣落到芝瑤姑娘面前。”

白少俠你這樣很像蛇精病你知道嗎?!

她再次默默後退, 很有些轉身就溜的沖動。

“芝瑤姑娘, 抱歉之前沒和你說。”

李芝瑤:“…沒事。”一輩子不說也沒事啊!

“他們是我的家人。”

李芝瑤:“哎?”

“抱歉, 是不是嚇到你了?”他轉頭看她, 這才覺察到李芝瑤的面色不好看,連忙解釋,“姑娘莫怕, 他們都是好人, 便是真的還在這人世間,也不會傷到他人。”

還在這人世間什麼的,你這麼一說更可怕了好嗎?!!!!

看著那一個個白玉雕成的人偶,李芝瑤強自鎮定問道:“為,為何…你家人是生了什麼病嗎?”如果對面人也有這樣的遺傳病,或許她能幫上一些忙也說不定。

說完她便有些佩服自己,頂著這從腳底板爬上來的涼意,她竟還能冷靜思考這些。

“並不是,”他搖搖頭,“人禍罷了。”

她心裏一個咯噔,突然就有種不好的預感。

然而真相雖然觸手可及,她卻不敢碰觸,只能試著做一些安慰:“故人已去,你若是沈溺於痛懷,他們才會為你難過,又何必將故人刻下,與那離別之痛日日相對呢?”

“他們並不教我痛苦,”白昱清搖頭:“不過姑娘說得對,人總是要往前看的,故而我的確一直有努力去忘掉那些事。”

他拿起一個人偶小心翼翼地放在手心,不自覺露出個笑,“姑娘莫要誤會,雕了這些人像,也不過因為有一天醒來,我發現竟然有些忘記他們的長相,怕自己終有一天會將他們的好,連同那些難過的事一齊忘掉,便取了玉石將他們一一雕出。”

幽暗的室內,燭火昏黃,窗外的雨被風吹進窗內,在屋檐敲出更加急促的滴答聲,火苗輕輕搖晃,只有那一身白衣,像是黑夜中的一葉扁舟,孤獨行駛在星河之上。

他低頭,用指尖輕觸人偶。

“他們並不是我的痛苦,卻是我的美好回憶,原本一人住在這是有些孤單,後來有了他們陪伴,便也不覺得太難捱了。”

他說這話時是真心的感激,李芝瑤卻不知怎麼接口,一時之間,室內恢覆了安靜。

直到風將窗欞吹落,遮上了這間屋子唯一的風口,兩人都未再次說話,就這樣過去了好一會,他才緩緩開口。

“只是…芝瑤,最近有些事情,我總也想不明白,一直在心裏打轉,卻怎麼也找不到出路,你願意聽一聽,幫我提提建議嗎?”

不知是不是這樣昏沈的下雨天總會讓人有傾訴的欲望,他本來也許不想說的,只是他還是說了。

而李芝瑤這時候本來也不該留的,不該與對方聊那麼多,但是也許因為外面的雨下的太大,鬼使神差的,她留了下來。

於是,本來點到為止的一場談話,卻漸漸掀開了塵封的過去,走得太深太遠。

李芝瑤輕輕嘆了口氣,跪到了他的身邊,取香拜了下,便與他肩並肩一同看向那些小玉人:“你我既為摯友,你有心事想說給我,那便說,我聽著就是。”

聽到她說的話,他眉眼彎下,不自覺露出些溫暖的笑意,很輕,很淺,像是春日湖水中飄落的柳葉,輕輕一觸,便點開粼粼波光。

在李芝瑤疑惑的目光中,他揮手,將一邊墻上的兩把寶劍取來。

那兩把劍,一把是他平時隨身攜帶的,一把李芝瑤卻從未見過,寶劍被內勁裹挾著飛來,他拿到後並沒有拔出,而是一左一右並排對好,才將那鏤鑲著精致寶石的劍身遞給李芝瑤看。

“麒麟?”李芝瑤迎著燈光細細打量許久,才在那劍鞘上看到了一雙麒麟的陰陽紋,他們纏繞在兩柄劍身之上,一同組成了一個圓形的精致紋路。

“正是,”白昱清愛惜地摸了摸劍身,“十六年前,我剛滿三歲,不知被誰送入城中一家富戶院落,裹帶這雙劍與一本武學秘籍。

原本我義父是不想留著我在家中的,他們一家都不曾習武,亦無根骨,所以對於江湖中人向來敬而遠之,可是他為人素來親厚,當時姐姐也不過與我一般大,義母便動了惻隱之心,再加上送來之人留了字條,說我雖然族人皆不在,仇家卻也無一幸免,故而義父還是將我收留,當做親子來養育。

他們雖未習武,卻善經商,向來以樂善好施聞名城中,故而上天垂憐,有一雙十分好的兒女,不但我那姐姐是人人稱頌的才貌雙絕,弟弟更是自小便被稱為神童,從來乖巧可愛,與我十分親厚。”

他將寶劍橫放於香爐之前,恭恭敬敬叩首。

擡起身,他才繼續說道,“他們本不用收留我,卻還是將我當做自己親子侄撫養長大,眼見著我與弟弟日漸長成,卻不知出門交友,便資助了城外一座寒門書院,並擬了資助一些貧家學子做伴讀…”

聽到這裏,李芝瑤不敢置信的回過頭看向他,難道,之前那個說書先生說的邪道四傑…

“卻不料,天降橫禍,一群惡人前來縱火劫掠,一夜之間便血洗了整座府邸,姐姐叫人辱了去,頸纏白綾赤身掛在城門口供行人當作談資,那剛剛九歲的小弟也被人剝腸刮肚,連著府上藏書墨硯一同叫人泡進了水池!”

李芝瑤被激得倒吸一口涼氣:“何人?!竟有如此深仇大恨!”

他還在繼續,聲音卻變得十分嘶啞:“當時我剛滿十四,喜好舞刀弄劍,險些荒了書本,義父擔心我誤了科考,定要我上京趕考,結果剛走沒多久,就出了那事,縱使我趕了回來,卻也只看到一片廢墟,後來查探了許久才知道,那書院裏,竟混了個魔道賊人!”

“原本若我在,也許還能抵上一二,可…許是我白家註定有此一劫…”他深吸一口氣,有些哽咽。

“後來我一路追查,將那主使惡人攔過一回,也問了為何,他卻告訴我,誰叫我義父自以為有錢便能高高在上改變他人命數,姐姐仗著貌美便不把他的示好放在眼裏,我問,那小弟才這般年紀,又哪裏招惹了他,要他用如此手段殘害,他卻說,誰叫書院眾人皆向他吹噓,說我那小弟小小年紀便滿腹經綸,不像他一般沒半點墨水,所以…”

他有些說不下去,眼淚一滴地流下,落到地上,卻咬著牙要將話說完,“所以,他便想看看,小弟的肚子裏,到底裝得下…”

李芝瑤實在忍不下去,上前一把捂上了他的嘴,“夠了!別說了…別說了…”

他的脊背猛烈地起伏,李芝瑤環住他肩膀,一點點拍著,像安撫一只受了傷的山虎,等到他稍微冷靜點,才松開手,輕聲問道,“那些賊人死了嗎?!”

“死了…我抓的,官府殺的。”

知道惡人已死,李芝瑤稍微松了口氣,卻依舊心中難受。

“大仇得報,我本該開心,可是…過去的人卻回不來了…”

“這也就罷了,最叫我不能明白的是,”他看向李芝瑤,被淚水打濕的眼中滿是茫然,“那時候,所有人都知道這賊人該殺,只是這幾年,卻有許多人拿著這故事換了說辭!我去那茶館酒樓,竟然聽到有人拍手叫好,說富人皆為富不仁,劫富濟貧者,大善!

大善啊!

他們說那賊人大善,那我義父呢?

我小時懵懂,街坊皆說我天生愚傻又好管閑事,是個敗家的,只有義父說我是因了麒麟血脈,故而生來便是慈悲心腸,同他們一樣,是要來相助於世人的,府中長輩也皆是如此教誨於我,故而我從小雖不知何為慈悲心腸,卻知我習武研學,一切都是為了行善,可一夜之間,我便突然不知何為善,何為惡了…”

李芝瑤直到此時才徹底明白,為何幾天前他會一反常態,在茶館與那說書先生爭辯,親眼見著無辜慘死的親人,卻在去世後被如此汙蔑顛倒黑白,這種事…

她突然就懂了對方的憤怒,對方的委屈,只恨自己當時為何沒有留心那故事,任由他一人在原地那樣艱難反駁。

許久過後,他平覆了些氣息,才繼續道:“人說金剛且有怒目之時,我卻是個怪物,明明應該憤怒的,應該怨恨的,可是心裏卻空落落的,好像除了慈悲心,老天什麼別的都沒給我,就連手刃兇手我都下不去手。”

這,真的是有些蹊蹺了。

白昱清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我想反駁於他,可長輩去得太早,還未告訴過我如何與人爭辯。但我聽他們總說正氣太無聊,天下無君子,好意全是虛情,心裏十分難受。

我不懂,為何事情明明不是那樣的,他們卻要血口噴人?芝瑤,難道富者便該被劫掠?貌美者便該被欺淩?為何惡人竟被萬人敬仰,為何…”

“夠了!”心裏像被人狠狠絞過,她捂住白昱清的嘴,阻止他繼續說下去,深吸一口氣,環住了他的後背,教他將頭枕在自己肩窩,一邊溫柔地幫他撫背順氣,一邊尋找措辭,“他們只是覺得,這樣更加新鮮,其實看客多半心裏都知道這是不對的,只是因為從未聽到過,故而覺得有趣,於是說書人便將這故事拿來塗了顏色,換了銀錢,你…”

越解釋,她反而越覺得殘忍。

想讓他不要聽,不要想,卻說不出口,只能更用力地抱緊他。

“下回再見,我去幫你砸了那說書人的攤子!”

白昱清跪坐在蒲團,任由李芝瑤抱著,久久不語,末了,他說,“不用,無事,我現在不想下山,讓他們說吧,也許就像他們說的,十年善,十年惡,等到這段時間過去,大家便又該說起別的故事了。”

李芝瑤安撫地摸摸他的頭,卻在心裏下定了決心:

從今往後,再被她看到那些說狗屁倒竈“邪道四傑”的,全都砸了了事!

不過問題來了。

哎,天水宮啊天水宮,你到底在哪裏,希望在她忍不住出手前,讓她找到至少能保證她不被茶館打手打死的武學秘籍吧。

浩然正氣保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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