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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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外域，執行庭。
執行庭隸屬於科學院，卻不受科學院管轄，甚至也並不設置在科學院內部，而是坐落在一片偏僻無人的森林間。
周圍方圓百裏都被執行庭買下，森林外的小鎮內坐落著成排的住宅，配備有完善的娛樂設施，為無法離開此地的執行庭成員提供便利。
這裏就如同一個與世隔絕的小世界，一切不能為外人所知的辛秘，以及那些罪惡與血腥的醜陋真相都被掩藏在此，小心地蟄伏在世界背面的暗影中。
外域中知道內情者，將這處地界稱為“惡獄”，意為埋藏著無盡罪惡的煉獄。
而這一天，對世人封閉的惡獄卻被打開了。
或者說，是被人強行從外破開，以鮮血和死亡開路，舉起殺戮的利刃，要清算所有的罪惡！
執行庭內屍橫遍野，已成為一座貨真價實的死亡煉獄。
那些曾經高高在上的執行官淪為獵物，倉皇逃竄，發出驚慌與恐懼的低吼，他們試圖抵擋，卻發現自己的反抗無異於螻蟻撼樹，可憐可笑至極！
那個只身一人前來，如同死神般收割著生命的灰發少年——是從這個惡獄裏誕生的惡鬼，是攜著憤怒與仇恨的覆仇者。
唯有死亡才能平息他的仇恨！
灰發書記官面無表情走在長長的走道間，臉頰上沾著星星點點血跡，那是剛剛他徒手捏爆某顆腦袋時不慎沾上的……而那顆腦袋的主人，是執行庭的一級幹部，實驗室的主管，也是曾經西加作為實驗體時的負責人。
“你這個瘋子……異端……惡魔！”
“你果然不是人類！你這種被汙染的骯臟雜種……當初就不該讓你活下來！”
對方臨死前的咒罵還回蕩在耳邊，西加的神色卻波瀾不驚，仿佛面對的不是詛咒與羞辱，而只是王庭內平平常常的會議報告。
他取出胸前口袋內疊好的方巾，仔細地擦拭雙手，神情鄭重而認真。
今天西加沒有穿書記官的制服，也沒有穿象征著庭淵首領的黑鬥篷，他難得換上了一身極為正式的鐵灰色西服，用過的方巾被隨手扔下，前胸口袋內換上了一支潔白的百合花，就像是要去赴一場約會。
一場與多年前自己的約定。
那時年幼的西加被束縛在實驗臺上，浸泡在自己流淌了滿地的血水裏，在無盡的痛苦與絕望中無聲哀嚎著，拼命隱忍掙紮著想要活下來——在那段充斥著血色的記憶中，仇恨與憤怒的種子被埋下，年幼的孩子默默對自己說。
總有一天，他要親手要殺死這些人！
“吼——”
瘋狂而狠戾的嘶吼聲漸漸傳入耳中，西加進入關押實驗體的地方。
幽深黑暗的走道兩邊都是沾滿血跡的鐵欄，無數雙幽藍的瞳孔在黑暗中被點亮，渴求著鮮血與殺戮的暴虐氣息越來越盛！
西加踩著濃郁的血水向執行庭深處走去，淺灰色的瞳孔內漸漸流露出同樣暴虐嗜殺的神色，兩側牢籠內無數咆哮著的身影匍匐在地，在血脈的壓制下顫抖著跪拜，如同覲見君王。
這些都是已經被徹底汙染，淪為異種的汙染體，而執行庭留著他們的性命，卻只是為了滿足一己私欲的研究——他們的行為，早已違背了執行庭建立的初衷！
走道的盡頭是一扇合金大門。
西加停住腳步，安靜地註視著這扇大門，神情有些悠遠，像是陷入了回憶。
就是在這扇門背後，他被自己的主人，外域的銀發君主帶離地獄，從此被賜予人的身份，而不再是個可以隨時被處置與玩弄的物品。
因此，西加也始終在學習著做一個人。
他溫和謙遜，彬彬有禮，學著自己主人的一言一行，將自己偽裝成一個溫柔無害的書記官。但他的內心始終住著一只野獸，因為他本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高等異種！
他從出生起就已經被異化，他的生命在最初時，就已經註定了不容於世。
是陛下賜予了自己活下去的權利。
所以他的一切都屬於陛下。
為了陛下，西加可以忍受一切，不論是執行庭令人作嘔的調查，還是知曉內情者的防備警惕——因為他絕不容許自己為陛下帶來任何困擾。
而如今陛下準許他解開束縛著野獸的枷鎖，以高等異種的身份向執行庭覆仇——
那他就再無顧忌。
西加輕輕笑了笑，伸出手輕柔地叩門，就像是一個真正的紳士那般耐心而有禮。
但當門背後沒有傳來任何聲響時，他卻只是後退一步，輕描淡寫地一腳踹倒合金大門，在轟然巨響中姿態優雅地步入。
門背後的實驗室內，只有執行庭副首一人。
首領哲零已被庭淵關押，副首就是這裏的最高負責人。
“西加，你不要以為你贏了！你以為這就是執行庭所有的力量嗎？我們得到了來自神的賜予！”
“你在這裏大開殺戒，那你不如想想——沒有了你護衛的王庭，又會變成什麽樣！”
這位曾經高高在上，在實驗臺前肆意擺弄西加生命的副首，正滿臉恐懼地顫抖著，看向西加的眼神如同看著怪物與惡魔，就連說出口的威脅也失去了力量，徒留下一副色厲內荏的虛假面孔。
“像你這樣的劣等品已經被淘汰了！就算是那位陛下……在神的面前，也一樣只是低劣的種族！”
“在神的指引下，新的世界即將誕生——”
“嗤！”
副首的話音戛然而止，終結在西加直直插-入他胸口的手中。
灰發少年始終平靜的神色被打破，在副首提及林邇的剎那間，暴怒與猙獰的神色在他臉上浮現，那雙淺灰色的瞳孔內霎時點亮了燃到極致的幽藍火焰！
“你算什麽東西，也敢妄言陛下？”西加冷淡而輕慢地開口，插在副首胸前的手驀然用力，毫不猶豫地捏碎了對方的心臟。
他抽出口袋中的白百合，隨手丟在副首屍體上，神情中滿是濃濃的嘲諷與不屑。
“我以為？我的意志從來都不重要，因為我只是陛下手中的盾牌與刀劍。”
一枚深綠結晶代替白色的百合，被扣在前胸口袋上，跳動著溫暖而熾熱的金紅火焰，源源不斷的溫和氣息自結晶湧來，讓西加猙獰的神色漸漸平靜。
他註視著那朵火焰，周身的暴虐與狠戾仿佛在頃刻間都被收起，就像是一條陰沈詭譎的毒蛇收起了獠牙與毒液，甘願成為主人掌下溫順馴服的寵物。
“執行庭的消亡是陛下的意志，那你們就必將死去。”
“而我。”
少年的聲音裏透著種說不出的諷意，像是在對著已經失去生命的副首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那雙恢覆成淺灰色的眼睛裏卻一片平靜，甚至帶著微微的笑意。
“身為陛下的盾與刀，我自然只有在不需要作為盾牌的時候——才會成為一柄刀。”
……
……
“怎麽說呢，王庭最鋒利的刀已經出去撒歡了，只剩下我這把生了銹的鈍刀……除除草養養花餵餵貓……才是在下的工作。”
與此同時，遙遠的王庭內，十二柱廊安靜佇立，高聳威嚴的石雕凝望著眼前的不速之客，悲憫的神情如在嘆息。
柱廊外的禦花園內，謝爾德老管家搖了搖頭，語重心長地開口說道：“現在的年輕人啊……為什麽總是這麽不尊重老人家的意願，非得橫插一腳，打擾老人家的工作？”
王庭年邁的老管家望著眼前在入侵者襲擊下一片狼藉的貓草田，一臉沈痛，簡直心痛得不行。
這花園裏種著的，可都是他精心挑選培育的品種啊！
那都是陛下心愛的貓草後備役！
這讓他拿什麽和銀河帝國那位皇帝陛下送來的貓草一較高下！
老年人也是有勝負欲的！
“呵，你在說什麽呢，謝爾德。”
然而站在王庭總管面前的入侵者只是一臉冷漠，冰冷尖銳的刀鋒對準了手無寸鐵的老者，為首者正是本該被關押在庭淵的哲零。
這個曾經在抓捕中傷勢沈重，淒慘無比的執行庭首領，此時卻完好無損出現在王庭中，周身氣勢比之曾經更甚，幾乎已與除去偽裝後的西加不相上下！
“讓開，你這個老東西。”哲零冷笑一聲，滿身殺意毫無掩飾，朝著謝爾德洶湧而去，“直到這時候還在堅持那些無聊的貴族禮節嗎，老家夥？”
他眼中倏爾亮起幽藍的火焰，高聲喝道：“交出你們的陛下！”
謝爾德神色微微一變，似乎是被那幽藍的火焰所懾，一時間沒有說話。
而回應哲零的——
“呼嚕……呼——”
卻是一道震天響的呼嚕聲。
“喵嗚咪嗚——呼嚕——呼！”
這道呼嚕聲仿佛打開了某個開關，一時間整座禦花園內都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嚕聲，從輕緩到洪亮，最後在半空中隆隆得回蕩著，宛如一場小型地震正在爆發。
“這是什麽——！”γ
哲零一臉愕然地環視四周，這才看清自己所在的花園內，不知何時起竟然趴伏著十數只身材嬌小的貓咪，他們四仰八叉倒在各個隱秘的角落，陷入酣睡，有的還抱著玩偶和零食，甚至摟著奶瓶流著哈喇子，顯然睡得正香，一邊打呼一邊嗷嗚嗷嗚地說著夢話。
外域之王的禦花園，難道竟是個大型貓舍嗎？
這誰也不曾料到的一幕讓哲零神情僵硬，頓時感覺到了輕視，臉上浮現起惱羞成怒的神色，望向那些貓咪的眼神中頓時升起暴虐的殺意。
“這些該死的……小玩意兒！都該死！”
他揚起手，就要下令殺死眼前的所有生物——
“唉。”
而在同時，神色微妙的謝爾德幽幽嘆了口氣，向前踏出一步，擋在了小貓咪們與入侵者之間。
自從不久前這群貓祖宗們啃斷了辦公廳內林邇最喜歡的一株貓草，記仇的貓貓君主就限制了這些小貓咪們的活動範圍，十天半個月才給從族地中拎出來放風一次，可把平常肆無忌憚橫沖直撞慣了的貓祖宗們給憋壞了。
如今林邇自己跑去了魂靈方舟內不見蹤影，唯一能夠震懾這群尊貴貓貓的外域之王不在，這幫貓祖宗們頓時迫不及待地跑了出來，在主人暫時離開的王庭內到處撒歡，平常最喜歡的就是這個種滿了貓草的禦花園。
打擾貓貓酣眠是要付出代價的。
尤其還是這麽一群可怕的外域貓祖宗們。
——謝爾德可不希望自家陛下回歸後，看到的是已經變成一堆廢墟的王庭。
從業近千年，專業素養一流的老管家意識到自己必須及時出手。他一想到自家陛下看到被拆得七零八落的王庭，貓貓炸毛以至於離家出走，甚至跑到銀河帝國將自己主動送上門的可怕場面，頓時倒吸一口涼氣，不敢再想象。
謝爾德神情嚴肅下來，面朝入侵者，禮數周到地微微欠身。
他的聲音裏滿是鄭重：“守衛陛下是我等職責，不容褻瀆。既然如此，那就只能送你們一份前往地獄的單程票了。”
“還請各位，配合在下……去死一死吧。”
在王庭修生養息太久，以至於很久沒放過狠話的謝爾德遭來了入侵者無情的嘲笑和鄙夷不屑的目光，老管家無奈一笑，雙手橫在身前，擺出一個抽刀的姿勢。
拔、刀、技。
“嗡！！”
下一刻，一道刀光劃破天際，自王庭深處嗡鳴而來！
漆黑的刀光在入侵者來不及有任何反應之前，如同雷霆般驟然落下！
一刀將為首的哲零斬成兩段！
這個看起來仿佛脫胎換骨，不可一世的執行庭首領，甚至至死都沒有看清那柄殺死自己的刀！
因為這就是一柄只用來殺人的刀。
見過它的人，都已經死了。
“無名！”
入侵者中有人認出了這把刀，發出恐懼至極的低喊，不可置信地看向頭發花白、神情溫和的王庭總管。
“你是庭淵的初代首領！那個無名的幽靈之王！”
那是一個應該早已埋葬在歷史中的名字——
庭淵的第一任主人，“幽靈”這個稱謂的開創者！
一個曾令銀河系聞之色變的絕世刀客！
“在下如今不過是個王庭總管而已，偶爾握刀，也只是替陛下除除草，清清蟲，不值一提。”
渾身漆黑的長刀終於被一雙蒼老卻有力的手握住，謝爾德先生雙手持刀，神情淡淡地看向入侵者，在對方驚恐萬分的眼神中優雅頷首。
“早點結束吧，陛下也該回來了。在下還要去準備下午茶——帶著一身腥味可太失禮了。”
年邁的王庭老管家微微一笑，提刀上前。
殺戮，從此刻開始！
*
同樣的殺戮在銀河系的另一端上演，卻比外域要聲勢浩大得多。
因為銀河帝國的親王閣下叛了！
猩紅的親王旗幟在風中揚起，穿著深紅制服的檢察官沈默列隊，向帝國的皇城進攻，首都星的所有街道都已經戒嚴，民眾被惶恐不安地在家中避難，這是銀河帝國正式建立，如今這位皇帝陛下登位執政以來，首都星第一次發生如此重大的叛亂。
呼嘯的狂風吹散高空雲層，露出星空間藏匿的無數星艦，那是帝國守衛在首都星外的艦隊，如今炮口一致對準身後，但卻根本無法開火。
這裏還有著數千萬的普通民眾，一旦開火，後果將不堪設想！
而他們還要面對著自背後繞來的叛軍星艦！
銀河帝國首都星外的宇宙間，兩列星光遙遙相對，在一片寂靜的黑暗中顯得越發肅殺。
因為那些星光並非是浩渺宇宙間的星球，而是一艘艘猙獰的鋼鐵巨獸，那是帝國的首都護衛艦，正在和叛軍艦隊對峙！
帶著面具的情報總長站在主艦最前方，一道道命令被發布下去，整個首都星已被水洩不通地包圍起來，無論是空中還是地面的力量都被緊急調動，但是一切都需要時間。
武野一的神情有些陰沈。
這次的叛亂發生得太快，甚至叛軍的調度雜亂無章，就如同那位親王閣下頭腦發熱，臨時作出的決定，但也恰恰因為這種不可控的隨機性，剛好將他阻攔在了首都星外。
白南淺留在重華宮主持大局，則則守在暗流大陣護衛陛下安全，而他坐鎮艦隊，調度情報隨時支援。
這原本是他們早已習慣的配合方式。
但就在剛剛，則則傳來了求援的信號，但武野一卻發現自己與重華宮失去了聯系！
銀河帝國的持刀者，遭遇了無法抵擋的強敵！
武野一知道他們都被算計了。
眼下這場叛亂不過是為了掩蓋真實目的的煙霧彈，對方不惜拋出銀河帝國的一位親王，也要制造混亂，阻礙他們的判斷，尋找機會突破暗流大陣的防禦——
入侵者真正的目標，是此刻以意識進入魂靈方舟，而將身體留在重華宮內的皇帝陛下！
……
……
“砰！”
暗流大陣外，則則面無表情半跪在地，巨大的鐮刀將她的身體牢牢撐住，不至於真正跌落在地，但她卻也已經失去了反擊的力量。
大片大片血跡在漆黑的鬥篷上暈開，則則渾身浴血，已不知多少次被擊倒在地，那雙銀色眼瞳中玫瑰與劍的符號黯淡至極，仿佛隨時都將脫落。
這個符號是則則與李重燁契約的象征，如今呈現出這樣的狀態，意味著則則已經山窮水盡，甚至命在旦夕！
“噠。”
“噠。”
“噠。”
慢條斯理地踱步聲漸漸響起，入侵者在灰白火焰中現出身形，黑發綠瞳的少年穿著一身莊重的深黑禮服，前胸口袋內別著一朵白玫瑰，神情肅穆如同參加葬禮。
正如在魂靈方舟內對林邇所說的那樣——
他此行就是為了殺死李重燁而來！
林紜漫不經心地跨過半跪在地的三無少女，順手抽走了則則手中的鐮刀，像是在試手般甩了甩，滿意地點頭。
“確實是一把殺人的好刀。”
他似乎根本不在意阻攔自己的這個少女，只是興致昂揚地拖著巨大的鐮刀向內走去，直到看到那張高高的王座。
銀河帝國的皇帝陛下閉著眼睛，高居王座之上，對林紜的出現沒有任何反應。
李重燁不可能有任何反應，因為他的意識正在魂靈方舟內操控著時間的能力。
而這個時候，正是他自身防禦最薄弱的時候！
林紜微笑起來，揮動手中的鐮刀，象征著寂滅的灰白火焰瞬間燃起，接著他自原地高高躍起，攜著死亡的力量，向那尊王座——
重重斬落！
*
“李重燁！”
林邇將雙刀交叉抵在身前，又一次擋住了來自林紜的攻擊。
“你還有多久才能完成？我們必須立刻從這裏離開！”
以林紜的行動力，這時候必然已經在嘗試著突破暗流大陣，重華宮沒有人能夠攔住對方，李重燁如果不能及時回歸，就將面臨著真正的死亡威脅！
林邇的神情裏第一次帶上了焦急的情緒。
“可能來不及。”李重燁睜開眼睛，看向林邇，暗金眼瞳中流露出安撫的意味，“短時間內他無法突破我的防禦，想要殺死我並不容易。”
林邇當然知道李重燁不會讓自己毫無防備地躺在暗流大陣內，但是殺不死不代表不能傷害，而他至今還記得那道橫亙在對方胸前的傷疤。
這個自大的家夥又一次打算硬抗住所有傷害，並且還自以為是地不想讓自己知道！
但他怎麽可能讓李重燁一個人承受傷害，就算是為了那道力量連結——
“嗡！”
兩人之間的連結忽然一震，林邇條件反射般看向李重燁，黑發的帝國皇帝神色如常，似乎沒受到任何影響，但連結另一端的氣息卻分明在剎那間變得混亂起來！
李重燁受到了攻擊！
如果不是在魂靈方舟內，那就是在重華宮的暗流大陣——
林紜已經侵入大陣內，正在向李重燁的身體發起攻擊！
林邇驟然擡首，看向操縱著灰白火焰的少年，得到了一個不懷好意的口型。
“還、差、一、擊。”
還差一擊，就能破開防禦，給與毫無反映的帝國皇帝，真正的，致命的一擊！
那一擊下，絕不會僅僅只是受傷而已！
灰白火焰再度鋪天蓋地湧來，那一瞬間仿佛有巨大的鐮刀虛影自火焰中浮現，朝兩人當頭斬下，毫不留情。
林邇知道，那是在暗流大陣中朝李重燁落下的攻擊。
這一擊已經落下，將成為擊破防禦的最後一擊，而自己想要救下李重燁，也只剩下最後的機會。
李重燁曾經救過自己，那他也不會放棄李重燁！
那個家夥……他從來都不會放棄！
“吼！”
深黑火焰沖天而起，盤旋而成巨大的兇獸，仰面朝灰白火焰咆哮著，撕碎了所有朝他們而來的攻擊——
也撕開了一道正在不斷蔓延的空間裂縫！
狂暴至極的空間能量波動在剎那間生成，卻服服帖帖地托舉著一道小小的身影，銀發綠眸的外域君主從原地消失，一只銀白毛發，身形嬌小的綠瞳貓咪驟然出現，森然豎瞳冷冷地註視著神情莫測，沈默朝自己看來的帝國皇帝。
“我用空間能力送你回去，你通過我們的連結維持時間回溯。”林邇語調冰涼地開口，將憂慮與警告說得如同威脅一般，“李重燁，只要你不死，時間回溯的力量就不會消失。”
他說完便不再言語，沈默地命令空間裂隙將李重燁送走。在黑發的帝國皇帝身形徹底消失前的最後一刻，他們再度短暫地對視了一眼。
翡翠綠豎瞳與暗金眼瞳相對，像是有無數暗流湧動，翻滾著彼此都看不清的情緒。
而後林邇率先偏開視線，毫無顧忌地變回銀發綠眸的外域君主形象，與那個揮舞著鐮刀與火焰而來的敵人——
狠狠地相撞在一起！
屬於他的戰鬥，現在才剛剛開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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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域，執行庭。
執行庭隸屬於科學院，卻不受科學院管轄，甚至也並不設置在科學院內部，而是坐落在一片偏僻無人的森林間。
周圍方圓百裏都被執行庭買下，森林外的小鎮內坐落著成排的住宅，配備有完善的娛樂設施，為無法離開此地的執行庭成員提供便利。
這裏就如同一個與世隔絕的小世界，一切不能為外人所知的辛秘，以及那些罪惡與血腥的醜陋真相都被掩藏在此，小心地蟄伏在世界背面的暗影中。
外域中知道內情者，將這處地界稱為“惡獄”，意為埋藏著無盡罪惡的煉獄。
而這一天，對世人封閉的惡獄卻被打開了。
或者說，是被人強行從外破開，以鮮血和死亡開路，舉起殺戮的利刃，要清算所有的罪惡！
執行庭內屍橫遍野，已成為一座貨真價實的死亡煉獄。
那些曾經高高在上的執行官淪為獵物，倉皇逃竄，發出驚慌與恐懼的低吼，他們試圖抵擋，卻發現自己的反抗無異於螻蟻撼樹，可憐可笑至極！
那個只身一人前來，如同死神般收割著生命的灰發少年——是從這個惡獄裏誕生的惡鬼，是攜著憤怒與仇恨的覆仇者。
唯有死亡才能平息他的仇恨！
灰發書記官面無表情走在長長的走道間，臉頰上沾著星星點點血跡，那是剛剛他徒手捏爆某顆腦袋時不慎沾上的……而那顆腦袋的主人，是執行庭的一級幹部，實驗室的主管，也是曾經西加作為實驗體時的負責人。
“你這個瘋子……異端……惡魔！”
“你果然不是人類！你這種被汙染的骯臟雜種……當初就不該讓你活下來！”
對方臨死前的咒罵還回蕩在耳邊，西加的神色卻波瀾不驚，仿佛面對的不是詛咒與羞辱，而只是王庭內平平常常的會議報告。
他取出胸前口袋內疊好的方巾，仔細地擦拭雙手，神情鄭重而認真。
今天西加沒有穿書記官的制服，也沒有穿象征著庭淵首領的黑鬥篷，他難得換上了一身極為正式的鐵灰色西服，用過的方巾被隨手扔下，前胸口袋內換上了一支潔白的百合花，就像是要去赴一場約會。
一場與多年前自己的約定。
那時年幼的西加被束縛在實驗臺上，浸泡在自己流淌了滿地的血水裏，在無盡的痛苦與絕望中無聲哀嚎著，拼命隱忍掙紮著想要活下來——在那段充斥著血色的記憶中，仇恨與憤怒的種子被埋下，年幼的孩子默默對自己說。
總有一天，他要親手要殺死這些人！
“吼——”
瘋狂而狠戾的嘶吼聲漸漸傳入耳中，西加進入關押實驗體的地方。
幽深黑暗的走道兩邊都是沾滿血跡的鐵欄，無數雙幽藍的瞳孔在黑暗中被點亮，渴求著鮮血與殺戮的暴虐氣息越來越盛！
西加踩著濃郁的血水向執行庭深處走去，淺灰色的瞳孔內漸漸流露出同樣暴虐嗜殺的神色，兩側牢籠內無數咆哮著的身影匍匐在地，在血脈的壓制下顫抖著跪拜，如同覲見君王。
這些都是已經被徹底汙染，淪為異種的汙染體，而執行庭留著他們的性命，卻只是為了滿足一己私欲的研究——他們的行為，早已違背了執行庭建立的初衷！
走道的盡頭是一扇合金大門。
西加停住腳步，安靜地註視著這扇大門，神情有些悠遠，像是陷入了回憶。
就是在這扇門背後，他被自己的主人，外域的銀發君主帶離地獄，從此被賜予人的身份，而不再是個可以隨時被處置與玩弄的物品。
因此，西加也始終在學習著做一個人。
他溫和謙遜，彬彬有禮，學著自己主人的一言一行，將自己偽裝成一個溫柔無害的書記官。但他的內心始終住著一只野獸，因為他本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高等異種！
他從出生起就已經被異化，他的生命在最初時，就已經註定了不容於世。
是陛下賜予了自己活下去的權利。
所以他的一切都屬於陛下。
為了陛下，西加可以忍受一切，不論是執行庭令人作嘔的調查，還是知曉內情者的防備警惕——因為他絕不容許自己為陛下帶來任何困擾。
而如今陛下準許他解開束縛著野獸的枷鎖，以高等異種的身份向執行庭覆仇——
那他就再無顧忌。
西加輕輕笑了笑，伸出手輕柔地叩門，就像是一個真正的紳士那般耐心而有禮。
但當門背後沒有傳來任何聲響時，他卻只是後退一步，輕描淡寫地一腳踹倒合金大門，在轟然巨響中姿態優雅地步入。
門背後的實驗室內，只有執行庭副首一人。
首領哲零已被庭淵關押，副首就是這裏的最高負責人。
“西加，你不要以為你贏了！你以為這就是執行庭所有的力量嗎？我們得到了來自神的賜予！”
“你在這裏大開殺戒，那你不如想想——沒有了你護衛的王庭，又會變成什麽樣！”
這位曾經高高在上，在實驗臺前肆意擺弄西加生命的副首，正滿臉恐懼地顫抖著，看向西加的眼神如同看著怪物與惡魔，就連說出口的威脅也失去了力量，徒留下一副色厲內荏的虛假面孔。
“像你這樣的劣等品已經被淘汰了！就算是那位陛下……在神的面前，也一樣只是低劣的種族！”
“在神的指引下，新的世界即將誕生——”
“嗤！”
副首的話音戛然而止，終結在西加直直插-入他胸口的手中。
灰發少年始終平靜的神色被打破，在副首提及林邇的剎那間，暴怒與猙獰的神色在他臉上浮現，那雙淺灰色的瞳孔內霎時點亮了燃到極致的幽藍火焰！
“你算什麽東西，也敢妄言陛下？”西加冷淡而輕慢地開口，插在副首胸前的手驀然用力，毫不猶豫地捏碎了對方的心臟。
他抽出口袋中的白百合，隨手丟在副首屍體上，神情中滿是濃濃的嘲諷與不屑。
“我以為？我的意志從來都不重要，因為我只是陛下手中的盾牌與刀劍。”
一枚深綠結晶代替白色的百合，被扣在前胸口袋上，跳動著溫暖而熾熱的金紅火焰，源源不斷的溫和氣息自結晶湧來，讓西加猙獰的神色漸漸平靜。
他註視著那朵火焰，周身的暴虐與狠戾仿佛在頃刻間都被收起，就像是一條陰沈詭譎的毒蛇收起了獠牙與毒液，甘願成為主人掌下溫順馴服的寵物。
“執行庭的消亡是陛下的意志，那你們就必將死去。”
“而我。”
少年的聲音裏透著種說不出的諷意，像是在對著已經失去生命的副首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那雙恢覆成淺灰色的眼睛裏卻一片平靜，甚至帶著微微的笑意。
“身為陛下的盾與刀，我自然只有在不需要作為盾牌的時候——才會成為一柄刀。”
……
……
“怎麽說呢，王庭最鋒利的刀已經出去撒歡了，只剩下我這把生了銹的鈍刀……除除草養養花餵餵貓……才是在下的工作。”
與此同時，遙遠的王庭內，十二柱廊安靜佇立，高聳威嚴的石雕凝望著眼前的不速之客，悲憫的神情如在嘆息。
柱廊外的禦花園內，謝爾德老管家搖了搖頭，語重心長地開口說道：“現在的年輕人啊……為什麽總是這麽不尊重老人家的意願，非得橫插一腳，打擾老人家的工作？”
王庭年邁的老管家望著眼前在入侵者襲擊下一片狼藉的貓草田，一臉沈痛，簡直心痛得不行。
這花園裏種著的，可都是他精心挑選培育的品種啊！
那都是陛下心愛的貓草後備役！
這讓他拿什麽和銀河帝國那位皇帝陛下送來的貓草一較高下！
老年人也是有勝負欲的！
“呵，你在說什麽呢，謝爾德。”
然而站在王庭總管面前的入侵者只是一臉冷漠，冰冷尖銳的刀鋒對準了手無寸鐵的老者，為首者正是本該被關押在庭淵的哲零。
這個曾經在抓捕中傷勢沈重，淒慘無比的執行庭首領，此時卻完好無損出現在王庭中，周身氣勢比之曾經更甚，幾乎已與除去偽裝後的西加不相上下！
“讓開，你這個老東西。”哲零冷笑一聲，滿身殺意毫無掩飾，朝著謝爾德洶湧而去，“直到這時候還在堅持那些無聊的貴族禮節嗎，老家夥？”
他眼中倏爾亮起幽藍的火焰，高聲喝道：“交出你們的陛下！”
謝爾德神色微微一變，似乎是被那幽藍的火焰所懾，一時間沒有說話。
而回應哲零的——
“呼嚕……呼——”
卻是一道震天響的呼嚕聲。
“喵嗚咪嗚——呼嚕——呼！”
這道呼嚕聲仿佛打開了某個開關，一時間整座禦花園內都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嚕聲，從輕緩到洪亮，最後在半空中隆隆得回蕩著，宛如一場小型地震正在爆發。
“這是什麽——！”γ
哲零一臉愕然地環視四周，這才看清自己所在的花園內，不知何時起竟然趴伏著十數只身材嬌小的貓咪，他們四仰八叉倒在各個隱秘的角落，陷入酣睡，有的還抱著玩偶和零食，甚至摟著奶瓶流著哈喇子，顯然睡得正香，一邊打呼一邊嗷嗚嗷嗚地說著夢話。
外域之王的禦花園，難道竟是個大型貓舍嗎？
這誰也不曾料到的一幕讓哲零神情僵硬，頓時感覺到了輕視，臉上浮現起惱羞成怒的神色，望向那些貓咪的眼神中頓時升起暴虐的殺意。
“這些該死的……小玩意兒！都該死！”
他揚起手，就要下令殺死眼前的所有生物——
“唉。”
而在同時，神色微妙的謝爾德幽幽嘆了口氣，向前踏出一步，擋在了小貓咪們與入侵者之間。
自從不久前這群貓祖宗們啃斷了辦公廳內林邇最喜歡的一株貓草，記仇的貓貓君主就限制了這些小貓咪們的活動範圍，十天半個月才給從族地中拎出來放風一次，可把平常肆無忌憚橫沖直撞慣了的貓祖宗們給憋壞了。
如今林邇自己跑去了魂靈方舟內不見蹤影，唯一能夠震懾這群尊貴貓貓的外域之王不在，這幫貓祖宗們頓時迫不及待地跑了出來，在主人暫時離開的王庭內到處撒歡，平常最喜歡的就是這個種滿了貓草的禦花園。
打擾貓貓酣眠是要付出代價的。
尤其還是這麽一群可怕的外域貓祖宗們。
——謝爾德可不希望自家陛下回歸後，看到的是已經變成一堆廢墟的王庭。
從業近千年，專業素養一流的老管家意識到自己必須及時出手。他一想到自家陛下看到被拆得七零八落的王庭，貓貓炸毛以至於離家出走，甚至跑到銀河帝國將自己主動送上門的可怕場面，頓時倒吸一口涼氣，不敢再想象。
謝爾德神情嚴肅下來，面朝入侵者，禮數周到地微微欠身。
他的聲音裏滿是鄭重：“守衛陛下是我等職責，不容褻瀆。既然如此，那就只能送你們一份前往地獄的單程票了。”
“還請各位，配合在下……去死一死吧。”
在王庭修生養息太久，以至於很久沒放過狠話的謝爾德遭來了入侵者無情的嘲笑和鄙夷不屑的目光，老管家無奈一笑，雙手橫在身前，擺出一個抽刀的姿勢。
拔、刀、技。
“嗡！！”
下一刻，一道刀光劃破天際，自王庭深處嗡鳴而來！
漆黑的刀光在入侵者來不及有任何反應之前，如同雷霆般驟然落下！
一刀將為首的哲零斬成兩段！
這個看起來仿佛脫胎換骨，不可一世的執行庭首領，甚至至死都沒有看清那柄殺死自己的刀！
因為這就是一柄只用來殺人的刀。
見過它的人，都已經死了。
“無名！”
入侵者中有人認出了這把刀，發出恐懼至極的低喊，不可置信地看向頭發花白、神情溫和的王庭總管。
“你是庭淵的初代首領！那個無名的幽靈之王！”
那是一個應該早已埋葬在歷史中的名字——
庭淵的第一任主人，“幽靈”這個稱謂的開創者！
一個曾令銀河系聞之色變的絕世刀客！
“在下如今不過是個王庭總管而已，偶爾握刀，也只是替陛下除除草，清清蟲，不值一提。”
渾身漆黑的長刀終於被一雙蒼老卻有力的手握住，謝爾德先生雙手持刀，神情淡淡地看向入侵者，在對方驚恐萬分的眼神中優雅頷首。
“早點結束吧，陛下也該回來了。在下還要去準備下午茶——帶著一身腥味可太失禮了。”
年邁的王庭老管家微微一笑，提刀上前。
殺戮，從此刻開始！
*
同樣的殺戮在銀河系的另一端上演，卻比外域要聲勢浩大得多。
因為銀河帝國的親王閣下叛了！
猩紅的親王旗幟在風中揚起，穿著深紅制服的檢察官沈默列隊，向帝國的皇城進攻，首都星的所有街道都已經戒嚴，民眾被惶恐不安地在家中避難，這是銀河帝國正式建立，如今這位皇帝陛下登位執政以來，首都星第一次發生如此重大的叛亂。
呼嘯的狂風吹散高空雲層，露出星空間藏匿的無數星艦，那是帝國守衛在首都星外的艦隊，如今炮口一致對準身後，但卻根本無法開火。
這裏還有著數千萬的普通民眾，一旦開火，後果將不堪設想！
而他們還要面對著自背後繞來的叛軍星艦！
銀河帝國首都星外的宇宙間，兩列星光遙遙相對，在一片寂靜的黑暗中顯得越發肅殺。
因為那些星光並非是浩渺宇宙間的星球，而是一艘艘猙獰的鋼鐵巨獸，那是帝國的首都護衛艦，正在和叛軍艦隊對峙！
帶著面具的情報總長站在主艦最前方，一道道命令被發布下去，整個首都星已被水洩不通地包圍起來，無論是空中還是地面的力量都被緊急調動，但是一切都需要時間。
武野一的神情有些陰沈。
這次的叛亂發生得太快，甚至叛軍的調度雜亂無章，就如同那位親王閣下頭腦發熱，臨時作出的決定，但也恰恰因為這種不可控的隨機性，剛好將他阻攔在了首都星外。
白南淺留在重華宮主持大局，則則守在暗流大陣護衛陛下安全，而他坐鎮艦隊，調度情報隨時支援。
這原本是他們早已習慣的配合方式。
但就在剛剛，則則傳來了求援的信號，但武野一卻發現自己與重華宮失去了聯系！
銀河帝國的持刀者，遭遇了無法抵擋的強敵！
武野一知道他們都被算計了。
眼下這場叛亂不過是為了掩蓋真實目的的煙霧彈，對方不惜拋出銀河帝國的一位親王，也要制造混亂，阻礙他們的判斷，尋找機會突破暗流大陣的防禦——
入侵者真正的目標，是此刻以意識進入魂靈方舟，而將身體留在重華宮內的皇帝陛下！
……
……
“砰！”
暗流大陣外，則則面無表情半跪在地，巨大的鐮刀將她的身體牢牢撐住，不至於真正跌落在地，但她卻也已經失去了反擊的力量。
大片大片血跡在漆黑的鬥篷上暈開，則則渾身浴血，已不知多少次被擊倒在地，那雙銀色眼瞳中玫瑰與劍的符號黯淡至極，仿佛隨時都將脫落。
這個符號是則則與李重燁契約的象征，如今呈現出這樣的狀態，意味著則則已經山窮水盡，甚至命在旦夕！
“噠。”
“噠。”
“噠。”
慢條斯理地踱步聲漸漸響起，入侵者在灰白火焰中現出身形，黑發綠瞳的少年穿著一身莊重的深黑禮服，前胸口袋內別著一朵白玫瑰，神情肅穆如同參加葬禮。
正如在魂靈方舟內對林邇所說的那樣——
他此行就是為了殺死李重燁而來！
林紜漫不經心地跨過半跪在地的三無少女，順手抽走了則則手中的鐮刀，像是在試手般甩了甩，滿意地點頭。
“確實是一把殺人的好刀。”
他似乎根本不在意阻攔自己的這個少女，只是興致昂揚地拖著巨大的鐮刀向內走去，直到看到那張高高的王座。
銀河帝國的皇帝陛下閉著眼睛，高居王座之上，對林紜的出現沒有任何反應。
李重燁不可能有任何反應，因為他的意識正在魂靈方舟內操控著時間的能力。
而這個時候，正是他自身防禦最薄弱的時候！
林紜微笑起來，揮動手中的鐮刀，象征著寂滅的灰白火焰瞬間燃起，接著他自原地高高躍起，攜著死亡的力量，向那尊王座——
重重斬落！
*
“李重燁！”
林邇將雙刀交叉抵在身前，又一次擋住了來自林紜的攻擊。
“你還有多久才能完成？我們必須立刻從這裏離開！”
以林紜的行動力，這時候必然已經在嘗試著突破暗流大陣，重華宮沒有人能夠攔住對方，李重燁如果不能及時回歸，就將面臨著真正的死亡威脅！
林邇的神情裏第一次帶上了焦急的情緒。
“可能來不及。”李重燁睜開眼睛，看向林邇，暗金眼瞳中流露出安撫的意味，“短時間內他無法突破我的防禦，想要殺死我並不容易。”
林邇當然知道李重燁不會讓自己毫無防備地躺在暗流大陣內，但是殺不死不代表不能傷害，而他至今還記得那道橫亙在對方胸前的傷疤。
這個自大的家夥又一次打算硬抗住所有傷害，並且還自以為是地不想讓自己知道！
但他怎麽可能讓李重燁一個人承受傷害，就算是為了那道力量連結——
“嗡！”
兩人之間的連結忽然一震，林邇條件反射般看向李重燁，黑發的帝國皇帝神色如常，似乎沒受到任何影響，但連結另一端的氣息卻分明在剎那間變得混亂起來！
李重燁受到了攻擊！
如果不是在魂靈方舟內，那就是在重華宮的暗流大陣——
林紜已經侵入大陣內，正在向李重燁的身體發起攻擊！
林邇驟然擡首，看向操縱著灰白火焰的少年，得到了一個不懷好意的口型。
“還、差、一、擊。”
還差一擊，就能破開防禦，給與毫無反映的帝國皇帝，真正的，致命的一擊！
那一擊下，絕不會僅僅只是受傷而已！
灰白火焰再度鋪天蓋地湧來，那一瞬間仿佛有巨大的鐮刀虛影自火焰中浮現，朝兩人當頭斬下，毫不留情。
林邇知道，那是在暗流大陣中朝李重燁落下的攻擊。
這一擊已經落下，將成為擊破防禦的最後一擊，而自己想要救下李重燁，也只剩下最後的機會。
李重燁曾經救過自己，那他也不會放棄李重燁！
那個家夥……他從來都不會放棄！
“吼！”
深黑火焰沖天而起，盤旋而成巨大的兇獸，仰面朝灰白火焰咆哮著，撕碎了所有朝他們而來的攻擊——
也撕開了一道正在不斷蔓延的空間裂縫！
狂暴至極的空間能量波動在剎那間生成，卻服服帖帖地托舉著一道小小的身影，銀發綠眸的外域君主從原地消失，一只銀白毛發，身形嬌小的綠瞳貓咪驟然出現，森然豎瞳冷冷地註視著神情莫測，沈默朝自己看來的帝國皇帝。
“我用空間能力送你回去，你通過我們的連結維持時間回溯。”林邇語調冰涼地開口，將憂慮與警告說得如同威脅一般，“李重燁，只要你不死，時間回溯的力量就不會消失。”
他說完便不再言語，沈默地命令空間裂隙將李重燁送走。在黑發的帝國皇帝身形徹底消失前的最後一刻，他們再度短暫地對視了一眼。
翡翠綠豎瞳與暗金眼瞳相對，像是有無數暗流湧動，翻滾著彼此都看不清的情緒。
而後林邇率先偏開視線，毫無顧忌地變回銀發綠眸的外域君主形象，與那個揮舞著鐮刀與火焰而來的敵人——
狠狠地相撞在一起！
屬於他的戰鬥，現在才剛剛開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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