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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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殿下，公爵閣下請您共進午餐。”
華麗明亮的起居室內，溫雅站在窗邊，專註地看向遠方。
他的房間在四樓，這裏視野很好，能夠將城堡外一望無際的玫瑰花田盡收眼底。
熱烈、華麗、充滿活力，與這個充斥著死寂的遺址世界格格不入。
溫雅知道自己的五感被蒙蔽了，他眼中所看到的一切，都不是原本的模樣。
就如同此時此刻恭敬等候在門外的仆人，這是負責照顧他起居的眾多仆人之一，溫順謙卑，禮儀周全，容貌姣好，是所有上位者都會喜歡的仆從。
但溫雅知道對方手套下藏著的屍斑，馬甲後洞穿心臟的豁口，以及那雙眼睛裏跳動的灰白魂火。
他的能力是回溯，這種能力強化了他的感知，讓他能夠在虛幻與真實間捕捉到剎那的真相。
因此溫雅也愈發謹慎。
他溫柔地回應了門外的仆人，步伐輕快地向餐廳走去，沿途經過長長的走廊，始終神情平靜，毫無異色。
在他身後，鋪陳在腳下華麗的天鵝絨地毯逐漸褪去色彩，猩紅的血紋勾勒出空洞的面孔；走廊兩旁用作照明，拳頭大小的珍珠化為萎縮的骷髏頭骨，魂火在眼眶中明滅不定，在長廊中落下晦澀的陰影；而長廊……
靠近外側的那邊，幹凈明亮的落地窗轟然倒塌，無數枯骨交疊，那傾斜向上的姿態宛如被拖入深淵時絕望祈求的伸手，累累白骨上黑色密文纏繞蜿蜒，迅速蔓延至長廊另一側。
攀上那些密密麻麻鑲嵌在墻壁裏的，不斷掙紮哀嚎的人臉！
溫雅微微蜷縮起手指，努力掩下心底的痛色與恨意。
他知道這裏是枯骨城堡。
這座城堡的主人，那位枯骨公爵，第二遺址世界的君主級異種，此刻正在餐廳等待著與自己共進午餐。
在被那個擁有著雪色長發的高等異種救下時，溫雅已經下定決心。
他是銀河帝國的皇子殿下，是陛下親自教導的學生，是被寄予厚望的繼任者。
他不該做被嬌養在溫室的花朵，也不願成為毫無用處，只能被動接受援助的弱者。
他的能力很強大，他可以做到更多。
而既然他是枯骨公爵選中的誘餌，是對方為了引誘外域之王和帝國皇帝精心準備的陷阱——
那他也可以是將這座枯骨城堡由內而外破開的，最不起眼，也最鋒利的那把刀。
溫雅跨出最後一步，在侍從的行禮下踏入餐廳，露出習慣性的溫柔笑意。yb
餐廳正中的長桌另一端，黑發綠眼的小男孩擡頭望來，深綠色的瞳孔內波紋蕩漾，精致漂亮的臉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哥哥，你來了！”
溫雅微笑頷首，動作自然地入座，看向長桌上豐盛的午餐。
回溯能力發動，一切回到被幻象掩蓋之前。
他的眼前是一場血腥盛宴。
腐爛的肉塊、蠕動的血管、被切開卻仍在跳動的心臟……坐在主位的枯骨公爵神情沈醉地切割著一顆眼球，籠罩在對方身上的幻象同樣被回溯，暴露出這個君主級異種真實的面目。
鮮活而富有生機的表象下，是一具焦黑的枯骨。
灰白的魂火在那對空洞的眼框內跳動，倏爾落向溫雅所在的方向！
“哥哥……”它咧開嘴，發出“謔謔”的笑聲，像是很不解地開口問道，“你為什麽不吃呢？”
在幻象下，那對深綠的貓眼中滿是冰冷森然的意味。
“哥哥，你不想吃嗎？”
溫雅淺笑著搖了搖頭，溫柔又包容地看向主座上的異種。
“沒有哦，只是哥哥不餓，所以要把美味的食物都留給弟弟。”
他輕聲開口：“看到你吃得這樣開心，哥哥就很開心了。”
黑發綠眼的小男孩像是很輕易就相信了溫雅的話，露出開心滿足的神情，說出口的話卻帶種莫名的詭譎意味。
“那哥哥要撐住哦……可不要輕易死了呢。”
“當然。”溫雅的臉上依然帶著溫溫柔柔的笑意，仿佛根本沒有聽出任何不對勁。
他每天都會回溯自己的身體，保持著進入這座城堡前一天的狀態，至今沒有入口過任何東西，哪怕只是一滴水。
但能力終究有限，被帶入這座城堡後他的力量就不再能夠恢覆，而當他的力量不足以支撐回溯的能力後，或許就不得不真的去食用那些“食物”。
但是溫雅並不著急，因為——
“說起來，外面來了很多討厭的人類呢……”黑發綠眼的小男孩異種托著下巴，拉長了聲調開口，“那些想要假扮哥哥的人都被我殺死了哦，我把他們的腦袋鑲嵌在長廊裏了，是不是很漂亮？”
漂亮可愛的小男孩咯咯地笑起來，眼中閃爍著快樂的光芒，但很快那抹光就黯淡下去，在剎那間化作令人心驚的瘋狂與殘忍。
“——但他們不是最討厭的，最討厭的……是那些想要帶走哥哥的人！”
前一刻還神情愉悅的枯骨公爵驟然暴怒，猛地打碎手邊的高腳杯，它神色猙獰地擡頭直視溫雅，深綠色的瞳孔內盈滿了可怖的殺意。
“哥哥，我不允許任何人奪走你！”
“所有要把你從我身邊帶走的，我們都殺死他！”
溫雅沒有說話。
他平靜地註視著眼前的一切，已經習慣了這個君主級異種反覆無常的情緒。
對方隨時都會像現在這樣驟然陷入暴怒，嘶吼著和“哥哥”相關的獨占言論，而每當這個時候，靜寂海總會掀起巨浪，落下磅礴大雨。
通過這些天的交流，他已經掌握了很多信息。
枯骨公爵認為自己從未死去，而“哥哥”總有一天會歸來，為此它將整座枯骨城堡的死意抹去，披上一層虛假的外衣。
這裏的一切都是虛假的。
那所謂的“哥哥”……究竟是真是假？這個君主級的弱點，又是否與這份虛假有關？
暴怒的枯骨公爵，華美空洞的假象。
靜寂海，黑雨，亡靈異種。
“哥哥”是引起一切變化的執念。
真相似乎就在眼前。
“轟隆！”
粗壯的閃電劃破靜寂海，在天頂掀起重重巨浪，如同深不見底的陰雲將整座城堡籠罩。
黑色暴雨傾盆。
而在同時，午餐廳的大門被叩響，有仆從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公爵大人，死亡平原有貴客到訪。”
陷入暴怒的枯骨公爵忽然安靜下來，它看向窗外，目光遙遙落在玫瑰花田的盡頭。
“啊，他們來了。”
它露出從未有過的，滿懷期待與欣喜的微笑。
“哥哥……”
“讓我們……殺死他！”
*
在暴雨還未曾落下前，暗影森林內仍是一派夢幻瑰麗的景象。
參天大樹間散落著緋紅的晚霞，飛鳥自由自在歌唱，小動物們躲在樹後，偷偷向林中的空地張望。
看向那個奪人心魄的存在。
長而華麗的袍子下擺輕輕掃過柔軟的青苔，神秘的銀白密文自深綠的織物向上蔓延，一直攀升至繡著深黑火焰的前襟。
雪白的肌膚看不到一分瑕疵，那張絕美的臉上面無表情，翡翠綠的豎瞳內一片漠然，右眼眼尾卻綴著深黑的火焰紋樣，一路蜿蜒直至沒入銀白長發，純黑與銀白形成驚心動魄的對比。
在場的其餘幾人都露出了震撼驚嘆的神色。
饒是他們都見多識廣，見慣了銀河系間的美人，但像眼前這般的，還是只能說一聲絕無僅有。
高貴、華麗、神秘。
美麗而不可方物，呈現出一種近乎於非人的神性。
唯有“美人”林邇露出了相當不爽的神情。
“薇薇安。”林邇壓低了聲音咬牙開口，漂亮的豎瞳內翻湧著險惡的深色，“這就是你說的偽裝？”
他快要克制不住本能，變回貓貓本體給那惡劣的家夥一爪子了。
這該死的偽裝！
就在不久之前，雙方達成合作後，薇薇安提出可以將他們帶入枯骨城堡，但為了盡可能不打草驚蛇，需要對林邇與李重燁做一些基礎的偽裝。
“至少讓你們看起來像是亡靈異種那樣。”
白發的異種笑得一臉篤信。
林邇不疑有他。
偽裝成亡靈異種而已，在第二遺址世界林邇已經見過很多，形象大多有些糟糕——但為了計劃順利進行，沒什麽是不可忍耐的。
他並不是那種放不下君主包袱的人。
林邇絲毫不介意將自己變得不那麽“美麗”，而事實上，他一直以來都對外域王族為外人讚嘆推崇的美麗外表相當不滿意。
畢竟不想成為剽悍有力型男的貓貓君主不是一個合格的兇猛巨獸。
但、是、眼、下——
在被擺弄了半天之後，薇薇安竟然將他偽裝成了亡靈種族中半巫妖的形態！
以華麗、高貴、美輪美奐為標志的半巫妖！
——比他本身還要更陰柔美麗的存在！
薇薇安明明對自己的好惡再清楚不過——
這個可惡的女人一定是在報覆自己先前的那一爪和那一刀！
林邇面無表情地在心底的小本本上狠狠記了一筆。
下次，他一定會記得將爪子磨得更利！
“枯骨城堡內的亡靈異種與外界截然不同，你們進去後就能夠明白。”薇薇安笑瞇瞇地開口，一點也不掩飾自己看好戲的意思，“小林邇，你這樣多好看吶。”
林邇懶得理會這個不懷好意的樂子人，用威脅的目光看向在場其餘兩人，試圖糾正這個錯誤的偽裝。
然而——
“林邇陛下，這樣真的非常適合您。”
白若夫人不疾不徐地開口，這位銀河帝國曾經的女武神露出溫柔的微笑，不知為何讓林邇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她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報出了幾個銀河系內頂尖的設計師，躍躍欲試地建議道：“我與他們的私交很好，林邇陛下考慮換一種風格嗎？”
“您日常的形象實在太過嚴肅了。”白若夫人一臉可惜地嘆道。
林邇：“……”
他確實決定對自己的君主形象管理立刻進行調整。
把威嚴和肅穆直接拉滿！
林邇最終將目光投向始終沒有開口的李重燁。
死對頭雖然有時候神經病了一些，但大多數時候還是靠譜的，想來同為帝王，應該能夠明白自己的良苦用心。
“……？”
他覺得李重燁的神色有些奇怪。
就像是庭夜刀出鞘，已經直指向敵人，卻因為不得已的原因需要苦苦忍耐殺意，那雙暗金色眼睛裏的隱忍與克制太過明顯，讓林邇感到一陣茫然。
這家夥看著自己為什麽這個表情？
他不讓李重燁怎麽了嗎？
“嗯，白若夫人的提議確實值得考慮。”李重燁神情平靜地開口，目光直直落在林邇身上，“你畢竟也是個年輕的君主，不需要那樣沈悶嚴肅。”
林邇不可置信地挑眉，幾乎要懷疑死對頭是不是被薇薇安給掉包了。
這個日常沈悶嚴肅的九百歲老古董到底在說什麽？
完全就是胡言亂語。
因為容貌質疑他能力最起勁的不就是這個混蛋嗎？
在最初針鋒相對中一直處於下風的自己，曾經是真的對此有過心理陰影！
林邇不著痕跡地深吸口氣，覺得自己的心平氣和就到此為止了。
看來他和李重燁之間和平太久，確實不利於身心健康。
還是先和死對頭打一架再說吧！
“但是——”
這個轉折詞讓林邇放下了準備玩火的手。
“身為君主，一舉一動皆為人所關註，這樣太過奢靡華貴，容易帶起鋪張浪費的風潮，平時就不必了。”
林邇深表同意地頷首，感到李重燁也並非無可救藥。
“但偶爾也可以嘗試一下。”某位帝國皇帝面不改色地開口，甚至還露出了一個莫名的微笑。
林邇：“？”
貓貓直覺正在發送警報，告訴他李重燁一定不懷好意。
他面色陰沈地朝死對頭望去，卻剛好撞入那雙暗金色的眼睛裏。
林邇微微一怔。
他清楚地看到了那片璀璨金色裏毫無保留的，純粹赤誠的欣賞與讚嘆。
“林邇，這樣很適合你。”
直白，簡潔，毫不拐彎抹角。
準備找事的貓貓君主頓時啞火了。
林邇在那道堪稱熾熱的註視下不適應地偏過頭，抿了抿嘴，不得不承認在聽到那句話時，他的心底產生了一瞬間的動搖。
他好像有點開心。
如果是李重燁這麽說的話，那他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嗯，既然李重燁這麽說了，那他不能落後，也要禮尚往來。
死敵間該死的競爭欲發作，林邇又把頭偏過來，打量起李重燁此時的模樣。
偽裝成亡靈騎士的帝國皇帝，看起來氣勢更甚了。
薇薇安認真起來的手藝確實沒話說。
林邇一邊這樣想著，同樣直直看向李重燁的眼睛，語氣認真地說道：“李重燁，你也很不錯。”
他在對方驟然深沈的目光中一楞。
“？”
現在那雙暗金色眼睛裏的光仿佛又變得更亮了。
不過不灼人，相反還很溫暖。
就像是那個家夥永遠讓貓貓感到舒適的體溫。
林邇不自覺想起了那只落在他肩膀、腰間，還有緊貼著掌心的手。
有些偏高的溫度，甚至有時還會變得滾燙。
銀白長發微動，露出升起紅暈的脖頸，林邇有些疑惑和不自在地眨了眨眼，不明白為什麽自己的體溫也開始升高起來。
“咕咕？”
一只飛鳥從遠處而來，收起翅膀落在樹梢，和樹後的小動物一起看向林間的空地。
銀發綠眸，美麗絕倫的半巫妖微紅耳尖，眼中卻泛著瑩亮的光芒。
與他面對面，黑發暗金瞳色的亡靈騎士始終微笑著，目光一錯不錯，像是眼中只剩下那唯一的存在。
粉色的霞光為暗影森林鍍上一層柔軟的色調，讓眼前這一幕變得更加夢幻而美好起來。
人類真是好浪漫呀。
飛鳥和小動物們這樣想著。
他們看起來多般配吶！
而在場的另兩個前人類，現高等異種則面面相覷，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無言以對。
孤苦伶仃的女士們紛紛表示有被閃到。
“接下來是該告白了嗎？大戰前的經典橋段？”知識淵博的白若夫人喃喃自語，面上閃過幾分恍惚的神色，“外域之王和帝國皇帝？”
這樣的組合她屬實是沒有想到。
而早就對此有所猜測的薇薇安更加直接了當。
“兩位陛下，這裏是暗影森林。”
白發異種冷笑著開口，毫不客氣地破壞了此刻林間的暧昧氣氛。
“麻煩你們小情侶談戀愛註意點場合。”
……
……
林間空地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兩位皇帝陛下猝然錯開視線，一個盯著飛鳥的羽翼，一個研究起年輪的深淺，在安靜數秒後，又在同一時間齊齊開口。
林邇：“瞎說什麽。”
李重燁：“沒有的事。”
而後他們又開始莫名其妙地陷入彼此對視。
白若夫人：“……”
薇薇安：“……”
這還叫沒有的事！？
*
深感再和兩個毫無自覺的皇帝陛下待在一起，遲早有一天會被秀到沒眼看的異種女士們，動作迅速地安排好了一切。
黑色漩渦自枯骨城堡外緩緩消失，林邇與李重燁在暴雨中踏上地面。
林邇神情陰郁地盯著玫瑰花田，心情開始敗壞。
陷入低氣壓的貓貓君主懶得開口，亦步亦趨跟在李重燁身旁，在城堡老管家的帶領下走進這座被幻象掩蓋的小靜寂海。
他們都能清楚地看到眼前這一切真實的模樣。
枯骨城堡，就是第二遺址世界中心的小靜寂海。
這裏枯敗、沈寂、死氣沈沈，到處都是腐朽和死亡的氣息。
兩人一路上都沒有看到任何亡靈異種，空空蕩蕩的城堡內回蕩著亡靈的哀嚎與尖叫，始終不曾消散。
暴雨在進入城堡後就已經停下。
走在鋪滿枯骨的長廊內，四面墻壁都沾染著新鮮的血跡，與那些早已深入石縫深處暗沈深紅混在一起，散發出令人厭惡的味道，讓林邇難以忍受地皺了皺鼻子。
貓貓敏感的五官備受折磨，他感到自己快要失去嗅覺了。
林邇不自覺往李重燁身邊湊了湊。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死對頭身上就總是帶著讓貓貓滿意的氣味，不是新鮮貓草味，就是令人心動的貓薄荷味，每次走在一起都能讓林邇感到神清氣爽。
偉大的貓貓陛下對正在考察期的鏟屎官十分滿意。
正在遮遮掩掩吸著貓薄荷的林邇快活極了，他努力克制住想要變回本體下嘴的本能，下一刻心頭卻忽地一跳，下意識停住腳步。
李重燁握住了他的手腕。
那滾燙的熱度讓林邇不合時宜地想起了林間空地的晚霞，他有些不自在地想要掙開，卻看到一直安靜無聲走在兩人身前的老管家回身站定，朝他們看來。
執事打扮，一絲不茍梳著背頭的銀發管家沈默片刻，面無表情的臉上忽然露出一抹奇怪的神色。
覆雜而含混，像是欣喜，又像是悲傷。
他說道：“你們是來挑戰公爵大人的嗎？”
金紅火焰自林邇指尖燃起，還未指向眼前這個大膽的亡靈異種，就被突然閃過的暗金刀光吹滅。
李重燁朝他微微搖頭，庭夜刀安安靜靜待在刀鞘內，沒有升起一點殺意。
林邇按捺下心頭的不悅，看向面前這個與自家謝爾德先生極為相似的亡靈異種。
他眼中的殺意毫無掩飾。
而老管家卻像是對此一無所覺，只是依舊用那種安詳而沈穩的語調開口，最後竟露出一臉期待與鼓勵的神色。
“這座腐朽的城堡早該坍塌了，公爵大人不該繼續沈浸在假象之中。”
“希望你們能夠喚醒尊貴的公爵大人。”老管家彬彬有禮地開口，躬身為他們推開長廊盡頭的大門，“那麽，祝你們好運。”
“嘎吱——”
沈重的大門被推開，幽暗的微光落進一片漆黑的室內，末端爬上層層階梯，照亮了最高處的一線王座。
一個黑發綠眼的小男孩端坐在王座內，朝他們微笑看來。
作者有話要說：
被兩位陛下迫害的對象驟然擴大，兩位異種女士表示已被閃到沒眼看。
林邇：？（貓貓茫然）
李重燁：嗯。（內心愉悅）
貓貓君主誘捕計劃取得大進展！
還有一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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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公爵閣下請您共進午餐。”
華麗明亮的起居室內，溫雅站在窗邊，專註地看向遠方。
他的房間在四樓，這裏視野很好，能夠將城堡外一望無際的玫瑰花田盡收眼底。
熱烈、華麗、充滿活力，與這個充斥著死寂的遺址世界格格不入。
溫雅知道自己的五感被蒙蔽了，他眼中所看到的一切，都不是原本的模樣。
就如同此時此刻恭敬等候在門外的仆人，這是負責照顧他起居的眾多仆人之一，溫順謙卑，禮儀周全，容貌姣好，是所有上位者都會喜歡的仆從。
但溫雅知道對方手套下藏著的屍斑，馬甲後洞穿心臟的豁口，以及那雙眼睛裏跳動的灰白魂火。
他的能力是回溯，這種能力強化了他的感知，讓他能夠在虛幻與真實間捕捉到剎那的真相。
因此溫雅也愈發謹慎。
他溫柔地回應了門外的仆人，步伐輕快地向餐廳走去，沿途經過長長的走廊，始終神情平靜，毫無異色。
在他身後，鋪陳在腳下華麗的天鵝絨地毯逐漸褪去色彩，猩紅的血紋勾勒出空洞的面孔；走廊兩旁用作照明，拳頭大小的珍珠化為萎縮的骷髏頭骨，魂火在眼眶中明滅不定，在長廊中落下晦澀的陰影；而長廊……
靠近外側的那邊，幹凈明亮的落地窗轟然倒塌，無數枯骨交疊，那傾斜向上的姿態宛如被拖入深淵時絕望祈求的伸手，累累白骨上黑色密文纏繞蜿蜒，迅速蔓延至長廊另一側。
攀上那些密密麻麻鑲嵌在墻壁裏的，不斷掙紮哀嚎的人臉！
溫雅微微蜷縮起手指，努力掩下心底的痛色與恨意。
他知道這裏是枯骨城堡。
這座城堡的主人，那位枯骨公爵，第二遺址世界的君主級異種，此刻正在餐廳等待著與自己共進午餐。
在被那個擁有著雪色長發的高等異種救下時，溫雅已經下定決心。
他是銀河帝國的皇子殿下，是陛下親自教導的學生，是被寄予厚望的繼任者。
他不該做被嬌養在溫室的花朵，也不願成為毫無用處，只能被動接受援助的弱者。
他的能力很強大，他可以做到更多。
而既然他是枯骨公爵選中的誘餌，是對方為了引誘外域之王和帝國皇帝精心準備的陷阱——
那他也可以是將這座枯骨城堡由內而外破開的，最不起眼，也最鋒利的那把刀。
溫雅跨出最後一步，在侍從的行禮下踏入餐廳，露出習慣性的溫柔笑意。yb
餐廳正中的長桌另一端，黑發綠眼的小男孩擡頭望來，深綠色的瞳孔內波紋蕩漾，精致漂亮的臉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哥哥，你來了！”
溫雅微笑頷首，動作自然地入座，看向長桌上豐盛的午餐。
回溯能力發動，一切回到被幻象掩蓋之前。
他的眼前是一場血腥盛宴。
腐爛的肉塊、蠕動的血管、被切開卻仍在跳動的心臟……坐在主位的枯骨公爵神情沈醉地切割著一顆眼球，籠罩在對方身上的幻象同樣被回溯，暴露出這個君主級異種真實的面目。
鮮活而富有生機的表象下，是一具焦黑的枯骨。
灰白的魂火在那對空洞的眼框內跳動，倏爾落向溫雅所在的方向！
“哥哥……”它咧開嘴，發出“謔謔”的笑聲，像是很不解地開口問道，“你為什麽不吃呢？”
在幻象下，那對深綠的貓眼中滿是冰冷森然的意味。
“哥哥，你不想吃嗎？”
溫雅淺笑著搖了搖頭，溫柔又包容地看向主座上的異種。
“沒有哦，只是哥哥不餓，所以要把美味的食物都留給弟弟。”
他輕聲開口：“看到你吃得這樣開心，哥哥就很開心了。”
黑發綠眼的小男孩像是很輕易就相信了溫雅的話，露出開心滿足的神情，說出口的話卻帶種莫名的詭譎意味。
“那哥哥要撐住哦……可不要輕易死了呢。”
“當然。”溫雅的臉上依然帶著溫溫柔柔的笑意，仿佛根本沒有聽出任何不對勁。
他每天都會回溯自己的身體，保持著進入這座城堡前一天的狀態，至今沒有入口過任何東西，哪怕只是一滴水。
但能力終究有限，被帶入這座城堡後他的力量就不再能夠恢覆，而當他的力量不足以支撐回溯的能力後，或許就不得不真的去食用那些“食物”。
但是溫雅並不著急，因為——
“說起來，外面來了很多討厭的人類呢……”黑發綠眼的小男孩異種托著下巴，拉長了聲調開口，“那些想要假扮哥哥的人都被我殺死了哦，我把他們的腦袋鑲嵌在長廊裏了，是不是很漂亮？”
漂亮可愛的小男孩咯咯地笑起來，眼中閃爍著快樂的光芒，但很快那抹光就黯淡下去，在剎那間化作令人心驚的瘋狂與殘忍。
“——但他們不是最討厭的，最討厭的……是那些想要帶走哥哥的人！”
前一刻還神情愉悅的枯骨公爵驟然暴怒，猛地打碎手邊的高腳杯，它神色猙獰地擡頭直視溫雅，深綠色的瞳孔內盈滿了可怖的殺意。
“哥哥，我不允許任何人奪走你！”
“所有要把你從我身邊帶走的，我們都殺死他！”
溫雅沒有說話。
他平靜地註視著眼前的一切，已經習慣了這個君主級異種反覆無常的情緒。
對方隨時都會像現在這樣驟然陷入暴怒，嘶吼著和“哥哥”相關的獨占言論，而每當這個時候，靜寂海總會掀起巨浪，落下磅礴大雨。
通過這些天的交流，他已經掌握了很多信息。
枯骨公爵認為自己從未死去，而“哥哥”總有一天會歸來，為此它將整座枯骨城堡的死意抹去，披上一層虛假的外衣。
這裏的一切都是虛假的。
那所謂的“哥哥”……究竟是真是假？這個君主級的弱點，又是否與這份虛假有關？
暴怒的枯骨公爵，華美空洞的假象。
靜寂海，黑雨，亡靈異種。
“哥哥”是引起一切變化的執念。
真相似乎就在眼前。
“轟隆！”
粗壯的閃電劃破靜寂海，在天頂掀起重重巨浪，如同深不見底的陰雲將整座城堡籠罩。
黑色暴雨傾盆。
而在同時，午餐廳的大門被叩響，有仆從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公爵大人，死亡平原有貴客到訪。”
陷入暴怒的枯骨公爵忽然安靜下來，它看向窗外，目光遙遙落在玫瑰花田的盡頭。
“啊，他們來了。”
它露出從未有過的，滿懷期待與欣喜的微笑。
“哥哥……”
“讓我們……殺死他！”
*
在暴雨還未曾落下前，暗影森林內仍是一派夢幻瑰麗的景象。
參天大樹間散落著緋紅的晚霞，飛鳥自由自在歌唱，小動物們躲在樹後，偷偷向林中的空地張望。
看向那個奪人心魄的存在。
長而華麗的袍子下擺輕輕掃過柔軟的青苔，神秘的銀白密文自深綠的織物向上蔓延，一直攀升至繡著深黑火焰的前襟。
雪白的肌膚看不到一分瑕疵，那張絕美的臉上面無表情，翡翠綠的豎瞳內一片漠然，右眼眼尾卻綴著深黑的火焰紋樣，一路蜿蜒直至沒入銀白長發，純黑與銀白形成驚心動魄的對比。
在場的其餘幾人都露出了震撼驚嘆的神色。
饒是他們都見多識廣，見慣了銀河系間的美人，但像眼前這般的，還是只能說一聲絕無僅有。
高貴、華麗、神秘。
美麗而不可方物，呈現出一種近乎於非人的神性。
唯有“美人”林邇露出了相當不爽的神情。
“薇薇安。”林邇壓低了聲音咬牙開口，漂亮的豎瞳內翻湧著險惡的深色，“這就是你說的偽裝？”
他快要克制不住本能，變回貓貓本體給那惡劣的家夥一爪子了。
這該死的偽裝！
就在不久之前，雙方達成合作後，薇薇安提出可以將他們帶入枯骨城堡，但為了盡可能不打草驚蛇，需要對林邇與李重燁做一些基礎的偽裝。
“至少讓你們看起來像是亡靈異種那樣。”
白發的異種笑得一臉篤信。
林邇不疑有他。
偽裝成亡靈異種而已，在第二遺址世界林邇已經見過很多，形象大多有些糟糕——但為了計劃順利進行，沒什麽是不可忍耐的。
他並不是那種放不下君主包袱的人。
林邇絲毫不介意將自己變得不那麽“美麗”，而事實上，他一直以來都對外域王族為外人讚嘆推崇的美麗外表相當不滿意。
畢竟不想成為剽悍有力型男的貓貓君主不是一個合格的兇猛巨獸。
但、是、眼、下——
在被擺弄了半天之後，薇薇安竟然將他偽裝成了亡靈種族中半巫妖的形態！
以華麗、高貴、美輪美奐為標志的半巫妖！
——比他本身還要更陰柔美麗的存在！
薇薇安明明對自己的好惡再清楚不過——
這個可惡的女人一定是在報覆自己先前的那一爪和那一刀！
林邇面無表情地在心底的小本本上狠狠記了一筆。
下次，他一定會記得將爪子磨得更利！
“枯骨城堡內的亡靈異種與外界截然不同，你們進去後就能夠明白。”薇薇安笑瞇瞇地開口，一點也不掩飾自己看好戲的意思，“小林邇，你這樣多好看吶。”
林邇懶得理會這個不懷好意的樂子人，用威脅的目光看向在場其餘兩人，試圖糾正這個錯誤的偽裝。
然而——
“林邇陛下，這樣真的非常適合您。”
白若夫人不疾不徐地開口，這位銀河帝國曾經的女武神露出溫柔的微笑，不知為何讓林邇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她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報出了幾個銀河系內頂尖的設計師，躍躍欲試地建議道：“我與他們的私交很好，林邇陛下考慮換一種風格嗎？”
“您日常的形象實在太過嚴肅了。”白若夫人一臉可惜地嘆道。
林邇：“……”
他確實決定對自己的君主形象管理立刻進行調整。
把威嚴和肅穆直接拉滿！
林邇最終將目光投向始終沒有開口的李重燁。
死對頭雖然有時候神經病了一些，但大多數時候還是靠譜的，想來同為帝王，應該能夠明白自己的良苦用心。
“……？”
他覺得李重燁的神色有些奇怪。
就像是庭夜刀出鞘，已經直指向敵人，卻因為不得已的原因需要苦苦忍耐殺意，那雙暗金色眼睛裏的隱忍與克制太過明顯，讓林邇感到一陣茫然。
這家夥看著自己為什麽這個表情？
他不讓李重燁怎麽了嗎？
“嗯，白若夫人的提議確實值得考慮。”李重燁神情平靜地開口，目光直直落在林邇身上，“你畢竟也是個年輕的君主，不需要那樣沈悶嚴肅。”
林邇不可置信地挑眉，幾乎要懷疑死對頭是不是被薇薇安給掉包了。
這個日常沈悶嚴肅的九百歲老古董到底在說什麽？
完全就是胡言亂語。
因為容貌質疑他能力最起勁的不就是這個混蛋嗎？
在最初針鋒相對中一直處於下風的自己，曾經是真的對此有過心理陰影！
林邇不著痕跡地深吸口氣，覺得自己的心平氣和就到此為止了。
看來他和李重燁之間和平太久，確實不利於身心健康。
還是先和死對頭打一架再說吧！
“但是——”
這個轉折詞讓林邇放下了準備玩火的手。
“身為君主，一舉一動皆為人所關註，這樣太過奢靡華貴，容易帶起鋪張浪費的風潮，平時就不必了。”
林邇深表同意地頷首，感到李重燁也並非無可救藥。
“但偶爾也可以嘗試一下。”某位帝國皇帝面不改色地開口，甚至還露出了一個莫名的微笑。
林邇：“？”
貓貓直覺正在發送警報，告訴他李重燁一定不懷好意。
他面色陰沈地朝死對頭望去，卻剛好撞入那雙暗金色的眼睛裏。
林邇微微一怔。
他清楚地看到了那片璀璨金色裏毫無保留的，純粹赤誠的欣賞與讚嘆。
“林邇，這樣很適合你。”
直白，簡潔，毫不拐彎抹角。
準備找事的貓貓君主頓時啞火了。
林邇在那道堪稱熾熱的註視下不適應地偏過頭，抿了抿嘴，不得不承認在聽到那句話時，他的心底產生了一瞬間的動搖。
他好像有點開心。
如果是李重燁這麽說的話，那他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嗯，既然李重燁這麽說了，那他不能落後，也要禮尚往來。
死敵間該死的競爭欲發作，林邇又把頭偏過來，打量起李重燁此時的模樣。
偽裝成亡靈騎士的帝國皇帝，看起來氣勢更甚了。
薇薇安認真起來的手藝確實沒話說。
林邇一邊這樣想著，同樣直直看向李重燁的眼睛，語氣認真地說道：“李重燁，你也很不錯。”
他在對方驟然深沈的目光中一楞。
“？”
現在那雙暗金色眼睛裏的光仿佛又變得更亮了。
不過不灼人，相反還很溫暖。
就像是那個家夥永遠讓貓貓感到舒適的體溫。
林邇不自覺想起了那只落在他肩膀、腰間，還有緊貼著掌心的手。
有些偏高的溫度，甚至有時還會變得滾燙。
銀白長發微動，露出升起紅暈的脖頸，林邇有些疑惑和不自在地眨了眨眼，不明白為什麽自己的體溫也開始升高起來。
“咕咕？”
一只飛鳥從遠處而來，收起翅膀落在樹梢，和樹後的小動物一起看向林間的空地。
銀發綠眸，美麗絕倫的半巫妖微紅耳尖，眼中卻泛著瑩亮的光芒。
與他面對面，黑發暗金瞳色的亡靈騎士始終微笑著，目光一錯不錯，像是眼中只剩下那唯一的存在。
粉色的霞光為暗影森林鍍上一層柔軟的色調，讓眼前這一幕變得更加夢幻而美好起來。
人類真是好浪漫呀。
飛鳥和小動物們這樣想著。
他們看起來多般配吶！
而在場的另兩個前人類，現高等異種則面面相覷，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無言以對。
孤苦伶仃的女士們紛紛表示有被閃到。
“接下來是該告白了嗎？大戰前的經典橋段？”知識淵博的白若夫人喃喃自語，面上閃過幾分恍惚的神色，“外域之王和帝國皇帝？”
這樣的組合她屬實是沒有想到。
而早就對此有所猜測的薇薇安更加直接了當。
“兩位陛下，這裏是暗影森林。”
白發異種冷笑著開口，毫不客氣地破壞了此刻林間的暧昧氣氛。
“麻煩你們小情侶談戀愛註意點場合。”
……
……
林間空地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兩位皇帝陛下猝然錯開視線，一個盯著飛鳥的羽翼，一個研究起年輪的深淺，在安靜數秒後，又在同一時間齊齊開口。
林邇：“瞎說什麽。”
李重燁：“沒有的事。”
而後他們又開始莫名其妙地陷入彼此對視。
白若夫人：“……”
薇薇安：“……”
這還叫沒有的事！？
*
深感再和兩個毫無自覺的皇帝陛下待在一起，遲早有一天會被秀到沒眼看的異種女士們，動作迅速地安排好了一切。
黑色漩渦自枯骨城堡外緩緩消失，林邇與李重燁在暴雨中踏上地面。
林邇神情陰郁地盯著玫瑰花田，心情開始敗壞。
陷入低氣壓的貓貓君主懶得開口，亦步亦趨跟在李重燁身旁，在城堡老管家的帶領下走進這座被幻象掩蓋的小靜寂海。
他們都能清楚地看到眼前這一切真實的模樣。
枯骨城堡，就是第二遺址世界中心的小靜寂海。
這裏枯敗、沈寂、死氣沈沈，到處都是腐朽和死亡的氣息。
兩人一路上都沒有看到任何亡靈異種，空空蕩蕩的城堡內回蕩著亡靈的哀嚎與尖叫，始終不曾消散。
暴雨在進入城堡後就已經停下。
走在鋪滿枯骨的長廊內，四面墻壁都沾染著新鮮的血跡，與那些早已深入石縫深處暗沈深紅混在一起，散發出令人厭惡的味道，讓林邇難以忍受地皺了皺鼻子。
貓貓敏感的五官備受折磨，他感到自己快要失去嗅覺了。
林邇不自覺往李重燁身邊湊了湊。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死對頭身上就總是帶著讓貓貓滿意的氣味，不是新鮮貓草味，就是令人心動的貓薄荷味，每次走在一起都能讓林邇感到神清氣爽。
偉大的貓貓陛下對正在考察期的鏟屎官十分滿意。
正在遮遮掩掩吸著貓薄荷的林邇快活極了，他努力克制住想要變回本體下嘴的本能，下一刻心頭卻忽地一跳，下意識停住腳步。
李重燁握住了他的手腕。
那滾燙的熱度讓林邇不合時宜地想起了林間空地的晚霞，他有些不自在地想要掙開，卻看到一直安靜無聲走在兩人身前的老管家回身站定，朝他們看來。
執事打扮，一絲不茍梳著背頭的銀發管家沈默片刻，面無表情的臉上忽然露出一抹奇怪的神色。
覆雜而含混，像是欣喜，又像是悲傷。
他說道：“你們是來挑戰公爵大人的嗎？”
金紅火焰自林邇指尖燃起，還未指向眼前這個大膽的亡靈異種，就被突然閃過的暗金刀光吹滅。
李重燁朝他微微搖頭，庭夜刀安安靜靜待在刀鞘內，沒有升起一點殺意。
林邇按捺下心頭的不悅，看向面前這個與自家謝爾德先生極為相似的亡靈異種。
他眼中的殺意毫無掩飾。
而老管家卻像是對此一無所覺，只是依舊用那種安詳而沈穩的語調開口，最後竟露出一臉期待與鼓勵的神色。
“這座腐朽的城堡早該坍塌了，公爵大人不該繼續沈浸在假象之中。”
“希望你們能夠喚醒尊貴的公爵大人。”老管家彬彬有禮地開口，躬身為他們推開長廊盡頭的大門，“那麽，祝你們好運。”
“嘎吱——”
沈重的大門被推開，幽暗的微光落進一片漆黑的室內，末端爬上層層階梯，照亮了最高處的一線王座。
一個黑發綠眼的小男孩端坐在王座內，朝他們微笑看來。
作者有話要說：
被兩位陛下迫害的對象驟然擴大，兩位異種女士表示已被閃到沒眼看。
林邇：？（貓貓茫然）
李重燁：嗯。（內心愉悅）
貓貓君主誘捕計劃取得大進展！
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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