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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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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紅麟需要經過嚴格的異化監測和安全隔離,讓他留在營地修養,盡快轉移到第三星鏈吧。”

林邇目送著紅發軍官被醫生接走的背影,聽到李重燁這樣的提議,有些無奈地點了點頭。

“聯軍前線的指揮權暫時移交給幽靈,他會處理好的。”

李重燁看起來對林邇的處理並不意外,但很顯然外域神秘的幽靈還是讓對方升起了興趣,在林邇面無表情的註視下,帝國皇帝的臉上又掛上了那種似笑非笑的神情。

“前線指揮不再適合遠程操控,看來幽靈即將親至?”

那試探的意思簡直毫無遮掩。

林邇敷衍地冷笑一聲,慢吞吞地開口:“如果我說幽靈一直都在前線呢?”

這種程度的互相試探,對他們而言是日常相處中的常規操作,林邇都升不起認真對待的心思。

反正李重燁也不可能輕易相信。

“我很期待。”李重燁微微頷首,果然也只是例行公事般隨口一說,那雙暗金色的眼睛始終註視著身前的黑色漩渦,下一刻渾身的氣息卻驟然一凝。

林邇下意識看過去,臉色也在第一時間沈了下來。

原本橫亙在他們身前的,維持著一人高的黑色漩渦突然開始收縮,在兩人的註視下赫然化作一扇灰黑的陳舊大門,下一刻門扉輕啟,隱隱露出後方的世界。

緊密纏繞的枝葉,茂密卻腐敗的果實,充滿生機卻空空蕩蕩的林地……

那赫然是身前這座暗影森林!

這是那道漩渦背後的主人,向他們發來的邀請!

林邇與李重燁對視一眼。

兩人同時收回視線,各自按住智腦發送信息,而後又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分秒不差地同時擡步,踏入了那道大門!

在他們身後,正匆忙記錄數據的嵐秋博士剛擡起頭,就發現了林邇與李重燁幾乎快要消失的背影,她合起工作屏,想要跟上,卻想起先前的警告,腳步在門前微滯。

暗影森林很危險,身為研究人員,她的戰鬥力基本為負,去了也只是拖後腿。

然而下一刻,黑色的漩渦卻從那扇門中驟然湧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圍住了黑發的少女博士,將她卷入門內。

一切只發生在剎那之間。

當營地內的其他人反應過來,匆匆趕到時,原地已然空無一物,那道黑色漩渦如同從未出現過一般,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

消失大門的另一邊,無辜被卷入的嵐秋博士正在兩位皇帝陛下的註視中瑟瑟發抖。

不單是因為那兩道目光中毫無掩飾的嫌棄之色,更多的是因為她眼前那些可怕而詭異的幻影。

這裏是暗影森林深處,高聳的林木枝條纏繞糾結,龐大的樹冠層層疊疊,蓋住了頭頂的天空,在地面落下重重深影。

在嵐秋博士眼中,稀疏的光線吝嗇鋪陳在地面,這座從外面看時一片祥和光明,生機勃勃的森林,內部卻是截然相反的詭譎與陰冷。

數不清的暗影在地面蜿蜒扭動,自四面八方向他們而來,充滿惡意地勾上她的衣角,就像是要將她拉扯向無盡的深淵。

屬於研究員的理性讓她抑制住了恐慌與緊張的情緒,但身體的本能卻無法克制,黑發少女臉色一片慘白,纖細的身體顫抖得越來越劇烈,捏著工作屏的手指用力得幾乎要嵌進屏幕。

她的異常很快被林邇與李重燁發覺。

金紅火焰升騰而起,環繞在嵐秋身周,肉眼可見的灰黑霧氣自空中被逼出,在火焰的焚燒下化作灰燼。

黑發少女的神情一松。

幻影消失了。

高處的樹冠仍然龐大而茂密,枝條互相纏繞交疊,但星星點點光亮透過間隙落下,在鋪著細密青苔的地面描繪出姿態輕盈的樹影。

頭頂不時傳來清脆的鳥鳴,小動物的身影在不遠處時隱時現,森林中顯得熱鬧又嫻靜。

這才是出現在林邇與李重燁視野中的暗影森林。

“出現幻覺是因為你受到了精神方面的影響。”林邇收起火焰,向身後的黑發少女仔細叮囑,“這裏有些古怪,不要離開我太遠。”

這句話落下,他看到捧著工作屏的少女博士眼睛“蹭”得亮起了來,滿臉興奮地“哎”了一聲,動作迅速地小跑到自己身後站好。

而站在自己身旁,自踏入森林後臉色就不怎麽好的李重燁聞言冷笑一聲,周身氣壓明顯又低了一個度,神色不善地盯住了被特殊照顧的少女。

林邇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李重燁雖然沒有開口,但那副模樣簡直是把“我心情很差”寫在了臉上,滿臉都是對某位柔弱無依研究員的針對。

這家夥難道又發病了?好好的對被無辜牽扯進來的文職人員放什麽殺氣?

林邇大為震撼,並且很不理解。

被帝國皇帝陛下明目張膽針對的嵐秋博士打了個哆嗦,以常年混跡某神秘論壇的敏銳觀察力迅速反應,在心底悚然而驚和欣喜若狂的矛盾情緒刺激下,動作迅速地展開積極自救。

黑發少女托了托眼鏡,一臉嚴肅地聲明:“兩位陛下,請務必把我當作空氣,我會當好一個合格的數據采集工具人的……你們當我不存在就好!”

在感受到身周空氣稍稍回暖後,自我認知極其清晰的博士少女振奮精神,再接再厲:“雖然我一定會拖陛下們的後腿,但請相信我不是來拆散你們的,我是來加入你們——啊呸!”

“我是你們的支持者!”逐漸開始上頭的磕CP少女幹咳一聲,目標明確地看向神色莫測的帝國皇帝,一臉鄭重地雙手握拳,目光炯炯,“雙王女孩絕不認輸,陛下——沖鴨!”

林邇:“……”

研究所最近的工作壓力太大了嗎?還是他已經跟不上如今年輕人的思路了……這小孩都在胡言亂語什麽?

他怎麽一句都沒聽懂?

更重要的是……林邇神色微妙地看了眼身旁的李重燁。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死對頭好像聽懂了……而且非但聽懂了,甚至還很滿意?

“李重燁,你們——”這種就自己被蒙在鼓裏的感覺相當不好,林邇剛想開口逼問,就被李重燁攬住自己肩的動作打斷了思路。

……這家夥到底是什麽時候染上了喜好身體接觸的劣習?

“正事要緊,走吧。”

黑發的帝國皇帝神情自若地開口,自然而然攬著林邇開始邁步,被不由自主帶著往前走的林邇張了張嘴,很想懟一句“陛下是一個人走不動路?”,但他一想到後面還跟著個小尾巴,還是把已經到嘴邊的話給咽了回去。

在並不那麽熟悉的部下面前,他需要維護外域之王高深莫測的威嚴形象。

不管發生什麽,只要擺出一副“一切都在掌握中”的平靜姿態就可以了,剩下的其他人會自己腦補。

林邇完全不知道落在兩人身後的黑發少女……究竟會腦補些什麽讓人口幹舌燥的刺激劇情。

兩位相愛相殺的皇帝陛下親親密密、勾肩搭背地走遠,留在原地傻笑的黑發少女在眼前驟然劃過的陰影下驀地驚醒,忙不疊一溜小跑跟上,邊跑邊在心裏奇怪地想著。

怎麽感覺身體好像沈重了很多,註意力也難以集中,越來越容易走神了?

難道是昨天熬夜做實驗的原因嗎?

暗影森林中,一行三人的身影漸漸被樹影吞沒。

*

“哥哥……”

“哥哥,你來看我了嗎?”

“哥哥!”

……閉嘴。

林邇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的幻境。

一路走來,他已經基本能夠確定這座森林的狀況,也大致明白了那道黑色漩渦的意圖,但同時也很肯定自己要被坑慘了。

這座看似平靜祥和的森林,實際暗藏著驚心動魄的殺機。

所有異種,以及被異化氣息侵蝕的人類,都會被無差別拖入幻境。

幻境是一場篩選。

將歸屬於第二遺址世界君主級的異種殺死,而對其他身具異化氣息的人類或異種,選擇性地凈化侵蝕力量,或者不動聲色加劇侵蝕。

屬於第二遺址世界的力量始終窺伺著這不受控制的三條環道,而籠罩在這三條環道上的力量毫不相讓,二者之間維系著極為兇險的平衡,都在等待著另一方露出破綻。

失敗者,將會被毫不留情地吞噬。

這是屬於異種之間的廝殺。

黑色漩渦背後的那道力量已經給出了足夠的提示。

林邇自然也認出了對方的身份。

挺巧,還是他的老熟人,勉強算得上是他為數不多的朋友。

翡翠綠豎瞳內泛起冰冷的殺意,林邇在心底冷笑著,對林紜的警惕與戒備更深。

真是沒想到,銀河系的三大力量至高,竟然都栽在了他這位好弟弟的手裏。

而那個家夥,更是直接被轉化成了異種。

一個淩駕於君主級之上的異種。

所以他才說自己要被坑慘了……林邇面無表情地感受著舊傷處愈發活躍的異化力量,漠然地扯了扯嘴角。

所有異種的力量中都帶著林紜的氣息,越強大的異種,那種帶著侵蝕屬性的力量越明顯。

而在這座幾乎可以算得上是領域的暗影森林內,那種力量更加隱晦,卻更加強大——

他的舊傷自然毫無疑問地爆發了。

刺骨的寒意自心臟蔓開,那道從未愈合過的傷口再度被狠狠撕裂,林邇神情平靜地繼續向前走著,好似一切正常,眼前的幻覺卻越來越嚴重。

他已經快要看不清前路了。

重重樹影化作數不清的黑色玫瑰,冰涼的血從尖銳的倒刺落下,一滴一滴匯聚在腳下,緊緊拽住了他的身體,要將他拖入深淵。

曾經於小靜寂海驚鴻一瞥間看到的小男孩站在不遠處,揚著蒼白卻漂亮的笑臉,熟悉的眉眼間盈滿了欣喜的微笑。

他張口喊道:“哥哥!”

劇烈的痛楚自舊傷處驟然爆發,林邇的腳步頓了頓,清晰地感受到力量潰散正在加劇。

虛弱開始一陣陣襲來。

“林邇?”

似乎有誰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林邇卻已經有些分辨不出,他眼中的暗影森林已經完全被那座遙遠記憶中,浸滿了血色的庭院替代,黑發的小男孩孤零零坐在廊下,朝他軟軟糯糯地開口說話。

“哥哥,你還是來看我了呀……”

“哥哥,我很想你,你為什麽不來陪我呢?”

“哥哥……”

重覆的字句不斷回蕩在庭院間,將林邇死死釘在原地,這座暗影森林是一個領域,而這個領域在林邇身上唯一的作用,就是加劇舊傷上異化氣息的侵蝕!

原本施加在舊傷上的壓制正在變得越來越松動,林邇一邊在心底痛罵某個不靠譜的舊友,一邊將全副心神放在舊傷上,無可奈何之下,只好放任自己在幻境中越陷越深。

李重燁……還在他身邊。

他記得有人說過“我們一起”。

那至少在面對異種時,他不會是一個人。

他……願意再相信一次。

“哥哥……為什麽你總是想著別人呢?”

“為什麽,你總是要走呢?”

幻境中的聲音還在低低地說著話,林邇勉力壓制著舊傷上的異化氣息,無暇回應,當然就算他開口,也只會是一句冷冷的“不關你事”。

他從不和註定要死在自己手中的敵人計較。

這是屬於外域之王的傲慢。

像是察覺到林邇的蔑視與不屑,一片血色的幻境中,那個始終落在遠處的小男孩忽然擡頭,圓滾滾的貓眼化作豎瞳,幽綠的瞳孔中霎時燃起暴怒的火光!

“哥哥,你來了——”

下一刻小男孩的身形在原地消失,那張漂亮的臉蛋上神色扭曲至極,他高聲咆哮著,憤怒地伸出手——朝舊傷爆發後一副虛弱模樣,停留在原地似乎已無力躲閃的林邇抓來!

“既然來了,就不要再離開了——”

“永遠留下來!”

只是一瞬間。

那雙手中跳動著不祥的暗芒,就這樣穿過整座庭院撲向林邇,指尖的死氣離他只有咫尺之距!

“——林邇!”

下一刻,一道沈冷的低喝聲劃破血色,在他的耳邊驟然炸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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