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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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黑色長河斷流處，第三環道的盡端。
在所有人都無法看清的萬米高空之上，林邇一臉嫌棄地拍開了李重燁的手。
他不過是想握著手方便充電，雖說後來毫無顧忌使用力量的暢快感讓他稍稍有些上頭，以至於一時間忘記了收回手。
但這也不是李重燁這混蛋死死握著自己手不放的理由！
這家夥非但反握住自己的手，還將五指都插-了進來……竟然還時不時得摩挲！
……簡直膽大妄為！
林邇在心底咬牙切齒地想著，努力壓散心頭突兀冒起的詭異情緒。
那只是力量同調帶來的影響而已，他完全沒有覺得李重燁強勢、優雅、令人心折——
“我們這次力量消耗控制得很好，你看起來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
指腹間還殘留著對方溫熱的體溫，低沈帶笑的聲音落在耳邊，滾燙的呵氣霎時染紅了林邇的耳尖。
“但還是再修整一會兒吧，不必急著離開這裏。”
李重燁的話似乎帶著某種魔力，林邇體內微微躁動的力量漸漸平息，舊傷躍躍欲試的異化氣息也不再蠢蠢欲動，以往始終在互相廝殺，片刻都不安寧的兩道力量偃旗息鼓，仿佛真的在黑發皇帝的話語下達成休戰。
林邇難得擁有了片刻毫無傷痛的時光。
銀白長發微微一動，他不自覺地側過臉，想要看看李重燁此刻的神情，卻在側首的剎那直接對上了一雙暗金色的眼睛。
鼻尖似乎傳來一點異樣的觸感，微抿的雙唇驟然感受到滾燙的熱度，與某種同樣柔軟的存在一觸即離——
“——！！！”
翡翠綠瞳孔驀地睜大，閃過剎那的驚訝和慌亂，銀發在下一刻揚起，林邇動作極大地向後退去，直到背脊撞上王座一側的扶手。
他的眼神在受到驚嚇後變成一片空白。
剛剛發生了什麽？
林邇覺得自己的臉頰一片滾燙。
李重燁……這個混蛋！
靠這麽近是想要做什麽？
他沒有一點安全距離的概念嗎？
不，不對。
林邇在有些混亂的思緒中想著，有問題的是他。
他為什麽對自己死敵的接近毫無所覺？
他為什麽在李重燁身邊喪失了自己引以為傲的警惕性和所有的謹慎小心？
這不應該！
林邇感受著自己驟然不規律起來的心跳，惱怒地將一切歸於死對頭的傲慢，自大，無禮，與狂妄。
漂亮的翡翠綠瞳孔內泛起慍怒的深色，林邇向李重燁投去警告的一瞥。
他冷冷地開口：“李重燁陛下，請註意您的身份。”
“哦，是嗎？”黑發的帝國皇帝低低開口，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註意我的……身份？”
李重燁斜倚在王座內，一手支頤，彬彬有禮地問道：“那麽，請問我該怎麽註意，林邇陛下？”
“……”
林邇果斷移開了目光。
那副該死的，饒有興味，滿含深意的模樣，讓他的危險感知雷達嗡嗡作響，幾乎是下意識地防備起來。
這個神經病又開始了！
他面無表情地註視著身前的第四環道，努力克制著想要和李重燁大打出手的沖動，覺得那深黑的靜寂海看起來都比身旁的死對頭來得順眼。
在體內力量完全恢覆平靜，領域展開的一切影響都消散後，林邇毫不猶豫地起身，一言不發地徑直離開。
他的背影帶著抹堅決的味道。
至少今天之內——
他不想再和李重燁說話了！
這次一定！
……
……
“呵……”
寂靜高空下，並排的兩張王座內只餘下黑發的帝國皇帝一人，李重燁目光沈沈地望著那道遠去的銀發背影，低低笑了一聲，漫不經心地起身跟上。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剛剛那一幕。
銀發綠眸的外域君主靠在王座內，背脊緊緊貼著椅背邊緣，漂亮的翡翠綠豎瞳警惕又兇狠地瞪來，眼尾帶著迤邐的緋色，因為惱怒而泛起深色的瞳孔像是有碧綠蕩漾，讓那原本冷漠傲慢的蒼白臉孔頓時變得鮮活起來。
就像是受到威脅後，防備又抗拒，然後張牙舞爪示威的小貓咪。
但卻意外地沒有釋放出一點殺氣。
林邇很生氣，但生氣的原因卻不是因為他的驟然接近，或者是不僅僅因為如此。
應對傲嬌貓貓已經頗有心得的李重燁很輕易推斷出了這一點。
他沒有錯過那雙翡翠綠瞳孔內一閃而逝的羞惱與楞怔。
這一次只是生氣遠離，露出防備姿態卻沒有絲毫殺意，那下一次會是什麽反應？會不會有一天……對方將停留在原地，不會再逃離？
李重燁隱隱有一種感覺，或許距離那一天已經不遠了。
將《修貓貓養護手冊》熟讀並全文背誦，並且經過數次全方位多角度親身實踐的帝國皇帝，已經摸索出了一套銀發貓貓專供版養護指南。
高傲、敏感、記仇，謹慎多疑，防備心極重。
卻也純粹、好哄、容易滿足。
——只要哄到位，就沒有隔天的仇。
想要俘獲這樣一只漂亮傲嬌的銀發貓貓，需要小心翼翼地靠近，一點點入侵他的安全距離——這當然會惹他生氣——但不要緊，只要毫無底線地縱容他，寵溺他，讓他習慣你的存在，讓他知道你值得相信，讓他下意識想要依賴你……
直到有一天，他終於完全、徹底地接納你。
貓貓總是要溜出家門自己玩的。
但當他玩累了，也會想要回到自己的鏟屎官身邊。
那就足夠了。
李重燁照顧著某位銀發君主的心情，不遠不近地保持著距離跟在對方身後，終於作出決定。
他有足夠的耐心，他們都有著極為漫長的生命，所以不著急。
除非林邇自己開口，否則他不會再主動探尋那些圍繞在對方身上的謎團。
林邇與阿爾是什麽關系已經不重要了。
只要他能一步步接近，最終讓這兩只心高氣傲的貓貓都心甘情願留在自己的身邊。
那他們究竟是什麽關系還重要嗎？
黑發的帝國皇帝心情愉悅地微笑起來。
一次能擁有兩只貓貓，這樣買一贈一的買賣怎麽看都是穩賺不賠。
*
“十二條環道的亡靈異種各有特性，越向內環，亡靈異種數量越少，但也越強大。”
臨時指揮部內，嵐秋博士正對著投屏認認真真給兩位皇帝陛下上課，聲音裏帶著難以抑制的興奮與激動。
昨天夜裏兩位君主展現的力量，讓整個預備軍團士氣大振。
身為文職人員的嵐秋也不可避免被影響到，外域種族骨子裏的慕強基因被激發……讓她磕CP磕得更上頭了。
通宵和某位二次元基友激情產量的黑發少女掛著濃重的黑眼圈，神采奕奕地翻開下一頁報告。
她開始對每一條已知環道的亡靈異種特性進行講解。
“第一環道只是最普通的，沒有思維的亡靈枯骨異種。第二環道開始，具備指揮能力的亡靈異種出現……”
隨著報告的翻頁，嵐秋的神色也開始漸漸凝重起來。
“第三環道，已經出現了有規模，有組織的亡靈異種軍隊。而從第四環道開始……”
林邇看向投屏中的作戰視頻。
第四環道，是異化植物的世界。
不同於紅月鎮內只有深紅巨樹，這裏的一切植物都被異化——
從路邊不起眼的野草，到河岸蜿蜒的藤蔓，再到平原上孤零零的枯樹……甚至是飄散在空中的孢子。
任何一種尚存活性的植物，都被異化，進而被這座遺址世界的力量轉化為灰白的亡靈狀態。
但也因為植物的特性，第四環道的弱點很明顯。
它們畏懼高溫。
“……特殊的異化現象開始發生，第五環道的亡靈異種是動物與人體的結合，第六環道則匯聚了所以目前已知的高等亡靈異種類型。”
“這種融合現象在過去非常少見……這在目前針對異種的研究中是一個極大的發現！”
黑發的少女博士推了推眼鏡，勉強壓下話語中激動的情緒，繼續開口：“第七環道開始，就是仍未被探索的區域，而在異種之前，那道黑色漩渦將成為我們首先需要面對的敵人。”
博士小講堂結束了。
嵐秋有些緊張和期待地看向兩位皇帝陛下.
作為聯軍內目前級別最高的研究人員，她負責著對這座遺址世界內亡靈異種的調查工作，但苦於信息量不足，研究遇到了瓶頸。
或許兩位實力強大的君主能給自己些不一樣的啟發？
“不要被浮於表面的異常和特殊欺騙。”林邇開口，滿足了黑發少女的期待，“異種的定義，是被異化後的一切生命體。”
他提醒道：“異種的本質仍然是銀河系的生命體。”
他們曾經做過實驗，河外種族無法被異化。
異化是一種特殊的，只為了摧毀銀河系而存在的災難。
嵐秋博士微微一怔，不由自主地反駁：“可這些跨種族融合的異種，它們的不同種族特性也都能在生物譜系內被發現……”
她驀地想到了什麽，驚訝地向林邇看來。
林邇沒有開口。
“第一星鏈內曾經有一顆生命樹。”回應嵐秋的卻是李重燁，黑發的帝國皇帝冷淡地說道，“你們的研究方向需要做出調整。”
在嵐秋博士有些茫然的目光中，林邇哼笑一聲，聲音裏帶著抹譏誚的意味。
“把話說清楚並不難，只是有人的修辭水平達不到這種程度。”他先是充滿惡意，指向明確地嘲諷了一句，接著為嵐秋解惑，“我們需要知道，生命樹是否會被異化。”
這樣他們就能夠明確一點。
那就是從第三遺址世界那些異於尋常的高等異種開始，到魂靈女妖異種，再到眼前這些亡靈異種的出現——
究竟是異化後生命樹的選擇……還是人為操控下的產物？
林邇更傾向於後者。
但他並不認為林紜能夠僅憑自己做到這些，對方一定是借助了什麽他們難以想象的力量。
為了殺死自己的敵人，林邇需要知道這些。
“非常到位的理解。”優雅矜貴的嗓音帶著點微弱的笑意，帝國皇帝微微頷首予以肯定，話語中充斥著居高臨下般的不懷好意。
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落在身前的少女博士身上。
林邇神情專註地凝視著投屏上的報告，聞言輕嗤一聲，不冷不熱地開口回擊：“不必心懷感激。”
他的目光同樣沒有分給過身旁的死對頭一分。
黑發少女感到疑惑地左右看了看兩位皇帝陛下。
她怎麽覺得有些奇怪？
明明是在對著另一方說的話，為什麽兩位陛下的目光全都落在自己身上？
就像是要作出一副“我不是想和你說話，只不過要為他人解惑而已”的姿態——
但這根本就是自欺欺人好吧？誰不知道你們那幾句話是在和對方說啊！
“他人”嵐秋博士在心底無語地吐槽著。
而且被你們兩位陛下充滿惡意和嘲諷的眼神盯住，我壓力很大的好吧。
能不能呵護一下文職人員脆弱的意志力……
這樣我快壓抑不住自己臉上的姨母笑了！
已經腦出一萬字不可言說劇情的黑發少女神情堅定地擡起報告，在文件的遮擋後無聲尖叫。
這種互相看對方不順眼但又不由自主接話/為對方解釋……然後惱羞成怒開始互懟的相處模式——
究竟該死的是什麽刺激的死對頭文學啊！
至於昨天夜裏還默契十足逼退靜寂海的兩位陛下，為什麽一夜過去會變成這樣……
嘿嘿……嘿嘿嘿……
腦子裏塞滿黃色廢料的黑發少女露出了一個變-態的笑容，低頭迅速告退。
她飛速地掏出了自己的通訊器，打開列表某個頭像，開始吱哇亂叫。
“野子！我的好基友！”
“磕得我要昏過去了啊啊啊啊啊！”
“來吧！讓我們一起產糧一起卷，讓雙王CP徹底占領銀河系！”
*
林邇對於自家部下膽大妄為的行徑一無所知，他有些煩躁地感受著再度爆發出痛楚的舊傷，眼底泛起深沈的殺意。
疼痛無時無刻不提醒著他，這次必須要徹底、完全、不留任何餘地的……將他的敵人抹殺得幹幹凈凈。
他要親手斬殺那只從深淵爬上來的惡鬼。
“林邇。”
屬於李重燁的氣息迅速接近，在林邇即將感受到被冒犯的前一刻及時停下，力量同調後他們的連結似乎更強了幾分，如今雖然沒有任何肢體接觸，林邇卻覺得舊傷的痛楚已經平覆了許多。
“你的舊傷又爆發了，現在，休息。”
沈穩而不容置疑的聲音傳來，明明是命令式的語氣，林邇卻意外得並不感到生氣。
可能是因為，那些能以這種語氣向他展露擔憂情緒的人……都已經不在了吧。
而他在這世上唯一血脈相連的兄弟，也已經成為了不死不休的敵人。
疲憊的感覺不可抑制地湧來，而此時此刻站在他身旁的人是李重燁。
可以相信。
那麽……或許他確實應該休息一會兒？
這樣想著，林邇妥協般地閉上眼睛。
在熟悉且令人安心的氣息下，他很快陷入了沈睡。
李重燁皺眉望著幾乎在立刻睡過去的銀發君主。
對方的臉色一片蒼白，眉頭緊蹙，似乎在忍耐著強烈的痛楚。
林邇的舊傷又爆發了。
似乎是因為前一夜兩人聯手展開的領域，在力量的交匯中，暗物血之息帶來的連結得到了加強。
他偶爾能夠隱隱約約感受到林邇的狀況。
尤其在對方舊傷覆發的時候。
李重燁一直知道林邇的心口有道舊傷。
一百年前，在林邇身受重傷失去意識的時候，他曾經親自為對方治療過，但那時傷口處的異化力量遠沒有如今這樣強大。
是什麽讓林邇的傷勢加劇了？
又是誰能給他留下那樣的重傷？
還有這種異化的氣息……和自己遇刺時感應到的幾乎一模一樣。
李重燁想起那個在半年前偷襲自己，實力莫測卻氣息詭異的奇怪存在，神情漸漸沈冷下來，卻很快控制住情緒，沒有讓周身的氣息發生改變，影響到已經陷入沈睡的銀發君主。
他思考著那個襲擊者的特征。
似人非人，似異種非異種，極為矛盾，卻又有協調。
就像是這一次核心區發生變化以後，驟然出現的那些高等異種。他們都帶著相似的，自我矛盾卻又極其強大的異化氣息。
這讓人不得不懷疑，重傷林邇、襲擊自己、隱藏在這些異種背後的……
會是同一個人嗎？
李重燁已經有了答案，但他還不能確定。
“嗡嗡！”
被調成靜音的智腦無聲震動，屬於武野一的通訊被接入。
“陛下，檢測到空間能量波動異常，推測那道黑色漩渦即將出現。”
一陣鍵盤敲擊聲傳來後，傳來武野一有些凝重的聲音。y
“根據計算，那道黑色漩渦將於四十分鐘至一小時後出現，到達位置位於三四環道交接處。”
“——就在您當前的坐標，陛下。”
作者有話要說：
某位帝國皇帝註意一點，拐貓貓怎麽可以這麽不擇手段！
王庭總管 書記官 科學院院長 禁衛軍首領憤怒地咆哮——
這個該死的卑鄙的外鄉人！
果然不安好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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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長河斷流處，第三環道的盡端。
在所有人都無法看清的萬米高空之上，林邇一臉嫌棄地拍開了李重燁的手。
他不過是想握著手方便充電，雖說後來毫無顧忌使用力量的暢快感讓他稍稍有些上頭，以至於一時間忘記了收回手。
但這也不是李重燁這混蛋死死握著自己手不放的理由！
這家夥非但反握住自己的手，還將五指都插-了進來……竟然還時不時得摩挲！
……簡直膽大妄為！
林邇在心底咬牙切齒地想著，努力壓散心頭突兀冒起的詭異情緒。
那只是力量同調帶來的影響而已，他完全沒有覺得李重燁強勢、優雅、令人心折——
“我們這次力量消耗控制得很好，你看起來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
指腹間還殘留著對方溫熱的體溫，低沈帶笑的聲音落在耳邊，滾燙的呵氣霎時染紅了林邇的耳尖。
“但還是再修整一會兒吧，不必急著離開這裏。”
李重燁的話似乎帶著某種魔力，林邇體內微微躁動的力量漸漸平息，舊傷躍躍欲試的異化氣息也不再蠢蠢欲動，以往始終在互相廝殺，片刻都不安寧的兩道力量偃旗息鼓，仿佛真的在黑發皇帝的話語下達成休戰。
林邇難得擁有了片刻毫無傷痛的時光。
銀白長發微微一動，他不自覺地側過臉，想要看看李重燁此刻的神情，卻在側首的剎那直接對上了一雙暗金色的眼睛。
鼻尖似乎傳來一點異樣的觸感，微抿的雙唇驟然感受到滾燙的熱度，與某種同樣柔軟的存在一觸即離——
“——！！！”
翡翠綠瞳孔驀地睜大，閃過剎那的驚訝和慌亂，銀發在下一刻揚起，林邇動作極大地向後退去，直到背脊撞上王座一側的扶手。
他的眼神在受到驚嚇後變成一片空白。
剛剛發生了什麽？
林邇覺得自己的臉頰一片滾燙。
李重燁……這個混蛋！
靠這麽近是想要做什麽？
他沒有一點安全距離的概念嗎？
不，不對。
林邇在有些混亂的思緒中想著，有問題的是他。
他為什麽對自己死敵的接近毫無所覺？
他為什麽在李重燁身邊喪失了自己引以為傲的警惕性和所有的謹慎小心？
這不應該！
林邇感受著自己驟然不規律起來的心跳，惱怒地將一切歸於死對頭的傲慢，自大，無禮，與狂妄。
漂亮的翡翠綠瞳孔內泛起慍怒的深色，林邇向李重燁投去警告的一瞥。
他冷冷地開口：“李重燁陛下，請註意您的身份。”
“哦，是嗎？”黑發的帝國皇帝低低開口，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註意我的……身份？”
李重燁斜倚在王座內，一手支頤，彬彬有禮地問道：“那麽，請問我該怎麽註意，林邇陛下？”
“……”
林邇果斷移開了目光。
那副該死的，饒有興味，滿含深意的模樣，讓他的危險感知雷達嗡嗡作響，幾乎是下意識地防備起來。
這個神經病又開始了！
他面無表情地註視著身前的第四環道，努力克制著想要和李重燁大打出手的沖動，覺得那深黑的靜寂海看起來都比身旁的死對頭來得順眼。
在體內力量完全恢覆平靜，領域展開的一切影響都消散後，林邇毫不猶豫地起身，一言不發地徑直離開。
他的背影帶著抹堅決的味道。
至少今天之內——
他不想再和李重燁說話了！
這次一定！
……
……
“呵……”
寂靜高空下，並排的兩張王座內只餘下黑發的帝國皇帝一人，李重燁目光沈沈地望著那道遠去的銀發背影，低低笑了一聲，漫不經心地起身跟上。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剛剛那一幕。
銀發綠眸的外域君主靠在王座內，背脊緊緊貼著椅背邊緣，漂亮的翡翠綠豎瞳警惕又兇狠地瞪來，眼尾帶著迤邐的緋色，因為惱怒而泛起深色的瞳孔像是有碧綠蕩漾，讓那原本冷漠傲慢的蒼白臉孔頓時變得鮮活起來。
就像是受到威脅後，防備又抗拒，然後張牙舞爪示威的小貓咪。
但卻意外地沒有釋放出一點殺氣。
林邇很生氣，但生氣的原因卻不是因為他的驟然接近，或者是不僅僅因為如此。
應對傲嬌貓貓已經頗有心得的李重燁很輕易推斷出了這一點。
他沒有錯過那雙翡翠綠瞳孔內一閃而逝的羞惱與楞怔。
這一次只是生氣遠離，露出防備姿態卻沒有絲毫殺意，那下一次會是什麽反應？會不會有一天……對方將停留在原地，不會再逃離？
李重燁隱隱有一種感覺，或許距離那一天已經不遠了。
將《修貓貓養護手冊》熟讀並全文背誦，並且經過數次全方位多角度親身實踐的帝國皇帝，已經摸索出了一套銀發貓貓專供版養護指南。
高傲、敏感、記仇，謹慎多疑，防備心極重。
卻也純粹、好哄、容易滿足。
——只要哄到位，就沒有隔天的仇。
想要俘獲這樣一只漂亮傲嬌的銀發貓貓，需要小心翼翼地靠近，一點點入侵他的安全距離——這當然會惹他生氣——但不要緊，只要毫無底線地縱容他，寵溺他，讓他習慣你的存在，讓他知道你值得相信，讓他下意識想要依賴你……
直到有一天，他終於完全、徹底地接納你。
貓貓總是要溜出家門自己玩的。
但當他玩累了，也會想要回到自己的鏟屎官身邊。
那就足夠了。
李重燁照顧著某位銀發君主的心情，不遠不近地保持著距離跟在對方身後，終於作出決定。
他有足夠的耐心，他們都有著極為漫長的生命，所以不著急。
除非林邇自己開口，否則他不會再主動探尋那些圍繞在對方身上的謎團。
林邇與阿爾是什麽關系已經不重要了。
只要他能一步步接近，最終讓這兩只心高氣傲的貓貓都心甘情願留在自己的身邊。
那他們究竟是什麽關系還重要嗎？
黑發的帝國皇帝心情愉悅地微笑起來。
一次能擁有兩只貓貓，這樣買一贈一的買賣怎麽看都是穩賺不賠。
*
“十二條環道的亡靈異種各有特性，越向內環，亡靈異種數量越少，但也越強大。”
臨時指揮部內，嵐秋博士正對著投屏認認真真給兩位皇帝陛下上課，聲音裏帶著難以抑制的興奮與激動。
昨天夜裏兩位君主展現的力量，讓整個預備軍團士氣大振。
身為文職人員的嵐秋也不可避免被影響到，外域種族骨子裏的慕強基因被激發……讓她磕CP磕得更上頭了。
通宵和某位二次元基友激情產量的黑發少女掛著濃重的黑眼圈，神采奕奕地翻開下一頁報告。
她開始對每一條已知環道的亡靈異種特性進行講解。
“第一環道只是最普通的，沒有思維的亡靈枯骨異種。第二環道開始，具備指揮能力的亡靈異種出現……”
隨著報告的翻頁，嵐秋的神色也開始漸漸凝重起來。
“第三環道，已經出現了有規模，有組織的亡靈異種軍隊。而從第四環道開始……”
林邇看向投屏中的作戰視頻。
第四環道，是異化植物的世界。
不同於紅月鎮內只有深紅巨樹，這裏的一切植物都被異化——
從路邊不起眼的野草，到河岸蜿蜒的藤蔓，再到平原上孤零零的枯樹……甚至是飄散在空中的孢子。
任何一種尚存活性的植物，都被異化，進而被這座遺址世界的力量轉化為灰白的亡靈狀態。
但也因為植物的特性，第四環道的弱點很明顯。
它們畏懼高溫。
“……特殊的異化現象開始發生，第五環道的亡靈異種是動物與人體的結合，第六環道則匯聚了所以目前已知的高等亡靈異種類型。”
“這種融合現象在過去非常少見……這在目前針對異種的研究中是一個極大的發現！”
黑發的少女博士推了推眼鏡，勉強壓下話語中激動的情緒，繼續開口：“第七環道開始，就是仍未被探索的區域，而在異種之前，那道黑色漩渦將成為我們首先需要面對的敵人。”
博士小講堂結束了。
嵐秋有些緊張和期待地看向兩位皇帝陛下.
作為聯軍內目前級別最高的研究人員，她負責著對這座遺址世界內亡靈異種的調查工作，但苦於信息量不足，研究遇到了瓶頸。
或許兩位實力強大的君主能給自己些不一樣的啟發？
“不要被浮於表面的異常和特殊欺騙。”林邇開口，滿足了黑發少女的期待，“異種的定義，是被異化後的一切生命體。”
他提醒道：“異種的本質仍然是銀河系的生命體。”
他們曾經做過實驗，河外種族無法被異化。
異化是一種特殊的，只為了摧毀銀河系而存在的災難。
嵐秋博士微微一怔，不由自主地反駁：“可這些跨種族融合的異種，它們的不同種族特性也都能在生物譜系內被發現……”
她驀地想到了什麽，驚訝地向林邇看來。
林邇沒有開口。
“第一星鏈內曾經有一顆生命樹。”回應嵐秋的卻是李重燁，黑發的帝國皇帝冷淡地說道，“你們的研究方向需要做出調整。”
在嵐秋博士有些茫然的目光中，林邇哼笑一聲，聲音裏帶著抹譏誚的意味。
“把話說清楚並不難，只是有人的修辭水平達不到這種程度。”他先是充滿惡意，指向明確地嘲諷了一句，接著為嵐秋解惑，“我們需要知道，生命樹是否會被異化。”
這樣他們就能夠明確一點。
那就是從第三遺址世界那些異於尋常的高等異種開始，到魂靈女妖異種，再到眼前這些亡靈異種的出現——
究竟是異化後生命樹的選擇……還是人為操控下的產物？
林邇更傾向於後者。
但他並不認為林紜能夠僅憑自己做到這些，對方一定是借助了什麽他們難以想象的力量。
為了殺死自己的敵人，林邇需要知道這些。
“非常到位的理解。”優雅矜貴的嗓音帶著點微弱的笑意，帝國皇帝微微頷首予以肯定，話語中充斥著居高臨下般的不懷好意。
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落在身前的少女博士身上。
林邇神情專註地凝視著投屏上的報告，聞言輕嗤一聲，不冷不熱地開口回擊：“不必心懷感激。”
他的目光同樣沒有分給過身旁的死對頭一分。
黑發少女感到疑惑地左右看了看兩位皇帝陛下。
她怎麽覺得有些奇怪？
明明是在對著另一方說的話，為什麽兩位陛下的目光全都落在自己身上？
就像是要作出一副“我不是想和你說話，只不過要為他人解惑而已”的姿態——
但這根本就是自欺欺人好吧？誰不知道你們那幾句話是在和對方說啊！
“他人”嵐秋博士在心底無語地吐槽著。
而且被你們兩位陛下充滿惡意和嘲諷的眼神盯住，我壓力很大的好吧。
能不能呵護一下文職人員脆弱的意志力……
這樣我快壓抑不住自己臉上的姨母笑了！
已經腦出一萬字不可言說劇情的黑發少女神情堅定地擡起報告，在文件的遮擋後無聲尖叫。
這種互相看對方不順眼但又不由自主接話/為對方解釋……然後惱羞成怒開始互懟的相處模式——
究竟該死的是什麽刺激的死對頭文學啊！
至於昨天夜裏還默契十足逼退靜寂海的兩位陛下，為什麽一夜過去會變成這樣……
嘿嘿……嘿嘿嘿……
腦子裏塞滿黃色廢料的黑發少女露出了一個變-態的笑容，低頭迅速告退。
她飛速地掏出了自己的通訊器，打開列表某個頭像，開始吱哇亂叫。
“野子！我的好基友！”
“磕得我要昏過去了啊啊啊啊啊！”
“來吧！讓我們一起產糧一起卷，讓雙王CP徹底占領銀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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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邇對於自家部下膽大妄為的行徑一無所知，他有些煩躁地感受著再度爆發出痛楚的舊傷，眼底泛起深沈的殺意。
疼痛無時無刻不提醒著他，這次必須要徹底、完全、不留任何餘地的……將他的敵人抹殺得幹幹凈凈。
他要親手斬殺那只從深淵爬上來的惡鬼。
“林邇。”
屬於李重燁的氣息迅速接近，在林邇即將感受到被冒犯的前一刻及時停下，力量同調後他們的連結似乎更強了幾分，如今雖然沒有任何肢體接觸，林邇卻覺得舊傷的痛楚已經平覆了許多。
“你的舊傷又爆發了，現在，休息。”
沈穩而不容置疑的聲音傳來，明明是命令式的語氣，林邇卻意外得並不感到生氣。
可能是因為，那些能以這種語氣向他展露擔憂情緒的人……都已經不在了吧。
而他在這世上唯一血脈相連的兄弟，也已經成為了不死不休的敵人。
疲憊的感覺不可抑制地湧來，而此時此刻站在他身旁的人是李重燁。
可以相信。
那麽……或許他確實應該休息一會兒？
這樣想著，林邇妥協般地閉上眼睛。
在熟悉且令人安心的氣息下，他很快陷入了沈睡。
李重燁皺眉望著幾乎在立刻睡過去的銀發君主。
對方的臉色一片蒼白，眉頭緊蹙，似乎在忍耐著強烈的痛楚。
林邇的舊傷又爆發了。
似乎是因為前一夜兩人聯手展開的領域，在力量的交匯中，暗物血之息帶來的連結得到了加強。
他偶爾能夠隱隱約約感受到林邇的狀況。
尤其在對方舊傷覆發的時候。
李重燁一直知道林邇的心口有道舊傷。
一百年前，在林邇身受重傷失去意識的時候，他曾經親自為對方治療過，但那時傷口處的異化力量遠沒有如今這樣強大。
是什麽讓林邇的傷勢加劇了？
又是誰能給他留下那樣的重傷？
還有這種異化的氣息……和自己遇刺時感應到的幾乎一模一樣。
李重燁想起那個在半年前偷襲自己，實力莫測卻氣息詭異的奇怪存在，神情漸漸沈冷下來，卻很快控制住情緒，沒有讓周身的氣息發生改變，影響到已經陷入沈睡的銀發君主。
他思考著那個襲擊者的特征。
似人非人，似異種非異種，極為矛盾，卻又有協調。
就像是這一次核心區發生變化以後，驟然出現的那些高等異種。他們都帶著相似的，自我矛盾卻又極其強大的異化氣息。
這讓人不得不懷疑，重傷林邇、襲擊自己、隱藏在這些異種背後的……
會是同一個人嗎？
李重燁已經有了答案，但他還不能確定。
“嗡嗡！”
被調成靜音的智腦無聲震動，屬於武野一的通訊被接入。
“陛下，檢測到空間能量波動異常，推測那道黑色漩渦即將出現。”
一陣鍵盤敲擊聲傳來後，傳來武野一有些凝重的聲音。y
“根據計算，那道黑色漩渦將於四十分鐘至一小時後出現，到達位置位於三四環道交接處。”
“——就在您當前的坐標，陛下。”
作者有話要說：
某位帝國皇帝註意一點，拐貓貓怎麽可以這麽不擇手段！
王庭總管 書記官 科學院院長 禁衛軍首領憤怒地咆哮——
這個該死的卑鄙的外鄉人！
果然不安好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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