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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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等視頻通話結束辛山竹才想起來沒問大伯老家房子改建的事, 迅速回撥了過去。

長輩提起前段時間有人問他願不願意租出老屋,說:“有人想租家裏的房子開民宿,這事我還和你大哥商量呢。”

家裏也就辛山竹一個人留下了, 爺爺奶奶的親朋也都不在, 大家都默認辛山竹大學畢業後要在城市生活,爺爺葬禮上也沒提過這件事。

辛山竹說:“聯系你的那個人有沒有說他姓什麽?”

大伯說了一個名字, 坐在一邊的柏君牧提醒道:“是宗明誠的事務代理。”

宗明誠這麽多年幹什麽倒閉什麽,勝在家底豐厚, 這次明顯想要一雪前恥, 還找了專業的評估人員。

他們的出發點本來就不錯,加上池苑綸這個闊少也投資了, 這個項目完全不差錢, 規模都擴大了好幾倍。

現在路都開始修了,在著手準備房子改造的事。

宗明誠還問過辛山竹願不願意,等工程定下來可以一起把他住的老房子也改了。

散財童子也想從柏君牧這個拆遷大戶手裏分點什麽, 攛掇柏君牧給小男朋友做做思想工作。

“他們說想租走房子做民宿, 你大哥覺得可以,我們不都是搬出來了嗎?”

長輩又有些猶豫。

辛山竹父母都不在了,小時候跟著爺爺, 當時大伯一家也住在不遠, 也算有個照應。

現在的他大學還沒畢業,做這樣的決定像是把辛山竹排除在外。

“山竹啊,我們是這……”

辛山竹聽出了對方話裏的猶豫,像是想到了爺爺葬禮之後一群親戚聚在一起討論遺產的問題。

老頭子一輩子都沒出過山村,留下的也只有房子和田產, 存折裏的錢是他臨終的時候要求給辛山竹做大學學費的,大家也不會動, 只是關於田和房子爭論了很久。

這種場合辛山竹插不進嘴,他坐在房間書桌看窗外的竹林。

桌上是一些高考的資料,夜晚窗外的竹葉影子灑進來,老房子的六月還不用開空調,他迫不及待地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卻也舍不得長大的地方。

“大伯是想把老房子也租出去嗎?”

他口吻聽不出難過與否,現在不開視頻,辛山竹又窩進了柏君牧的懷裏。

大伯:“我和你二姑是這麽商量的,但你大學還沒畢業,還是要住在……”

房子也不僅僅是大伯和二姑的,大家均分也能分到一點面積,“不然你也沒地方住啊。”

辛山竹:“我以後可以把房子買下來嗎?”

他這話宛如平地驚雷,大伯啊了一聲,“你買下來做什麽?”

辛山竹:“我要和我男朋友住。”

他擡眼看柏君牧,那邊的長輩想到剛才視頻看到的兩個人的親密,咳了一聲,“你那男朋友比你大這麽多,還沒有工作,你還要養他啊?”

在屠宰場工作到退休的老大爺說話聲音中氣十足,哪怕知道剛才辛曉徽還給他發了不少的柏君牧的履歷資料,在大人眼裏不上班就是沒工作。

辛山竹:“柏哥又不是找不到工作,你忘了他是醫生啦?”

他在家不怎麽說話,新年歡聚一堂的時候不是端菜就坐在角落默默吃飯,要麽就是和小孩在院子裏放煙花。大伯是看著辛山竹長大的,爺爺擔心辛山竹找不到媳婦的言論他也聽過好多次,實際上辛山竹幹活利索,力氣也不小,就是長得太不像他們家人,還有點事故後什麽都慢一拍的反應,自然算不上機靈。

這是大伯第一次發現辛山竹還挺會反駁的,嘴是一點也不笨。

“柏哥人可好了,我們那邊去鎮上醫院還要好遠,赤腳醫生都過世了,看個醫生還要找輛車去那麽遠。”

“他要在村裏開診所。”

大人先考慮的是賺不賺得到錢:“開診所在鄉下能賺到什麽!”

辛山竹看向柏君牧,柏君牧笑著說:“也不止我一個醫生,會輪班的,一周有幾天我還是在外面的。”

這點辛山竹不知道,他訝異地看向柏君牧。

對方像是已經寫好了可以執行的方案,又陸陸續續回了大伯幾個問題。

如果說辛山竹的維護是滿腔的愛意,柏君牧的回應更像是細致規劃,告訴家長我都準備好了。

大伯最後也沒說什麽,嘆了口氣:“那我和你二姑再考慮考慮,她是建議我租給聯系我的人的。”

“你爺爺那一棟……”

辛山竹:“也可以全部給我。”

他口氣歡快,但都是一家人,也沒必要租不租的,家長還教訓了辛山竹一頓,“也不差你這點租金,你現在上學哪來的錢,現在你說要回老家,那畢業改主意了呢。”

辛山竹哦了一聲,“我不會的。”

他的篤定大伯也只當是他孩子氣的宣言,柏君牧卻聽得五味雜陳。

他一開始也是這麽認為的。

現在深陷其中,卻開始懊惱自己當初為什麽要再三拒絕。

萬一辛山竹放棄了呢。

“我原本打算這個月回來一趟的,但是大哥這邊也有事需要我幫忙,”大伯頓了頓,“還有你的……”

他咳了一聲,似乎不知道怎麽開口,辛山竹問:“我不是爸爸的小孩的事?”

那邊的咳嗽更劇烈了。

大概是辛山竹的表現實在太平淡了,大伯忍不住問:“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辛山竹也不明白,“大伯呢,什麽時候知道的?”

“爺爺……也知道嗎?”

看他們這件事還要聊很久,現在飯點都過了,柏君牧想到梅歡給他的東西,對辛山竹說:“我先去做飯了。”

大伯也聽到了,似乎才反應過來:“你們現在住在一起?”

辛山竹點頭,“我們打算去國外結婚。”

他的出櫃真是完全不給一點思考空間,把能交代的全都交代了,辛山竹對自己的身世沒什麽特別在意的地方,父母去世多年,辛家也確實把他養大了。

他沒想到大伯居然是知道的,又問了一遍。

大伯:“你爺爺不知道。”

老大爺嘆了口氣,“你爸爸只告訴了我……”

辛山竹和大伯打電話的時候辛曉徽也在給他發消息的,辛山竹一邊和大伯說話還要回覆堂哥。

[辛曉徽]:崽啊!!我爸有沒有把你怎麽樣?我被他嚇死了,他剛才問我有沒有在國外交男朋友。

[辛曉徽]:他還給我打錢了!!太可怕了。

有個屠夫親爹的辛曉徽學生時代因為和膀大腰圓的父親完全不像也被嘲笑過。

辛曉徽目前是家裏一直讀書最上進的,親戚把他當正面教材,看大伯對辛曉徽態度不冷不熱,還以為是他要求很高,也只有辛山竹猜到了原因。

[辛曉徽]:我爸有找過你嗎?!

[辛曉徽]:你男朋友和他打過電話了嗎?他昨天問我要了我爸的電話號碼。

……

辛山竹做不到一心兩用,和大伯通完電話後才給辛曉徽回覆。

[我和大伯說了我在和柏哥談戀愛,也說柏哥是當初救我的人。]

[原來大伯一直知道我不是爸爸的小孩。]

[曉徽,他也問我你有沒有交男朋友,你也不用害怕,他是關心你。]

……

柏君牧做完飯辛山竹還捧著手機窩在沙發。

“吃飯了,”柏君牧走過去,“還是想坐在這邊曬太陽一邊吃?”

宗明誠婚宴的伴手禮都很豪華,辛山竹各大APP都有推送這場富二代婚禮,包括短視頻上的伴手禮拆包。

做伴郎連一桌好菜都沒工夫吃,都被酒填滿了,辛山竹短期內是不想喝酒了,他朝柏君牧伸手,也不用說話,男人俯身擁抱他,“怎麽了?”

辛山竹習慣去蹭他的頸窩,溫熱肌膚的交疊很容易讓人癡迷,也能輕易打開心扉。

“我爸爸天生就沒有小孩的,媽媽剛和他在一起並不知道有我了。”

“大伯說爸爸一直很喜歡我,也把我當成親生小孩。”

當年的車禍太慘烈,辛山竹看上去沒什麽創傷,實際上很容易受驚。

比如夜半雷聲和深夜的鑼鼓,甚至節日砰砰作響的熱鬧煙火,都會和一瞬間碰撞的轟鳴惹得他本能顫抖。

但他同時又勇敢無畏,敢走出山坳,也敢大聲示愛。

溫室山竹在撞擊後成了野生山竹,但野生的山竹也能精準找到降落點。

他落在柏君牧懷裏,懊惱自己記憶斷層,回憶和父母的從前都如此斑駁。

看不清臉,聲音都快忘了,地點模糊,車禍帶走了他的父母,也要帶走他所有年幼的家庭溫馨。

“柏哥,爸爸媽媽很愛我的。”

就是不知道命運無常,生死一瞬,如果可以,他們也不會希望辛山竹孤零零長大。

“其實爸爸媽媽是想給我留點什麽的,但是房貸沒還完,車禍賠償都拿去填爸爸工廠下面的工資。”

“車禍的肇事者很貧困,更拿不出錢了。”

這些辛山竹小時候也不明白,大了長輩也不知道怎麽說。

他現在雖然懵懂,但也因為出社會打工成熟了不少,辛山竹吸了吸鼻子,“所以我想很愛很愛你。”

他說想的時候就已經在愛了。

柏君牧心裏酸軟,他不是沒收到過表白,也不懷疑那一瞬間的真摯。

只是人難免比較,愛人的人最動人,他恐怕這輩子都會被辛山竹牢牢攥緊,只想對他好。

柏君牧聽懂了這句話潛藏的願望。

他吻走辛山竹哽咽的哭音,額頭貼著對方的額頭說:“我們是愛人,也是家人。”

“謝謝你來到我的身邊,我永遠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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