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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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柏君牧就沒見過能把幸福這個詞這麽直白說出來還不燙嘴的。

他也不算不善言辭,這個時候卻不知道怎麽回答,隔了一會才說:“是嗎?”

辛山竹點頭:“是啊!”

柏君牧:“和朋友吃飯呢?家裏人呢?”

問完他才想起來辛山竹老底都給他交代完了,父母都不在了跟爺爺長大,老家只剩下他一個人,親戚都在外地。

他說的地名是市區下屬城鎮,柏君牧還有印象,他高考完和表哥謝正、宗明誠以及他們各自的對象去當地的小山村露營過,前期算愉快,只是遇上了意外。

當年柏君牧因為救起的小孩堅定填報的志願,沒想到多年後也因為車禍死去的小孩徹底熄滅了那顆繼續之心。

辛山竹的汽水糖讓他想起了那個孩子,只是地點也不能完全對上,畢竟對方身份證的村落和柏君牧露營的地點還有很遠的距離,但他仍然會不自覺地關註對方。

辛山竹坐在柏君牧身邊,他對車窗外的景色漠不關心:“如果錢兆覺得我是他朋友,我就是他朋友。”

“但和你吃飯的開心和他不一樣。”

他什麽都要全部說出來,開車的司機時不時瞄一眼後座,不太明白這個相貌清俊的男人和長得漂亮的男孩子是什麽關系,也不像兄弟,但也不至於像另一種關系。

一種卡在很熟和不熟之間的氛圍,總是惹人好奇。

柏君牧:“那和一起上班的員工關系怎麽樣?”

辛山竹捏著手機說:“還可以。”

柏君牧註意到他手機都沒有手機殼,款式也是很多年前的,應該是家裏人用舊了的給他的。

少年人五官過分精致,手指指腹卻很粗糙,昨天牽手的瞬間柏君牧就感覺到了,現在看發現他手指上還有一些細小的傷痕。

他以為自己看得不動聲色,辛山竹卻有超過常人的敏銳,他以為柏君牧想牽自己的手,幹脆把自己的手搭到了對方的手背上。

柏君牧心裏一顫,面色卻如常:“怎麽了?”

辛山竹理所當然地說:“你不是想牽手嗎,我來牽你了。”

這樣不像是牽手更像是辛山竹扣住了柏君牧的手。

但他的手比柏君牧的手小一圈,幹農活長大的小孩力氣不算小,但沒柏君牧覆健後堅持鍛煉還經常跑租戶家又是修水管又是扛煤氣罐的勁大,很容易被抓著放回去了。

辛山竹卻覺得好玩,又伸了回來,一來一回,柏君牧再次把他的手放回去,“不許玩了。”

辛山竹:“要和我掰手腕嗎?我覺得我能贏。”

柏君牧搖頭看向窗外:“哪有人在車上掰手腕的。”

沙燕區本來就是老城區,城中村的熱鬧和遠處的高樓形成鮮明的對比,路邊還有拉著車賣水果的,他的側臉在辛山竹眼裏都格外迷人。

辛山竹發現柏君牧沒再把他的手放回來,幹脆握住對方的手,比了比大小。

柏君牧沒再掙紮,問:“你九月初開學?”

辛山竹點頭:“還要軍訓,好麻煩的,我前幾天剛加了學校的群,好多人啊。”

柏君牧:“電腦還差多少錢?不租房的話你應該能買了吧。”

辛山竹:“曉徽也這麽說,但我一個人在家裏很無聊的,家裏的田已經被大伯租出去了,還有一些征收出去要修路,養的小豬都賣了,大家說我要上大學沒空養雞鴨鵝,也都處理掉了。”

他說話語速不快,但間隔很長,眨眼的睫毛被路過的光掃得宛如蝶翅翩躚,男人低頭,對方的手已經扣入自己的指縫,這樣十指相扣換作別人都能算是暧昧,但辛山竹不會。

他的好感很明顯,喜歡也是真的,目前沒到那個地步,或者說他還沒反應過來。

現在的辛山竹更像是剛出殼的小鳥,對第一眼看到的人無比在意,在意的程度很深,甚至衍化成了黏人的依戀。

柏君牧本來應該討厭,像以前他拒絕別人那樣拒絕,這個瞬間他沒再掙脫,反而有種自己從漂浮墜地的踏實感。

出院到現在他仍然覺得自己在那輛被撞毀的救護車上,他原本可以救下來的病人在他眼前死去,他也險些死去。

醫院的同事說我看送到急診的是你嚇了一跳。

柏君牧卻在意那個需要做緊急手術的小孩,對方的擔架從他面前滾過,垂下的手帶著焦痕,隨著震動小幅度晃動,更像是彌留最後的掙紮。

辛山竹說了好多,他發現柏君牧在發呆,他又看了對方好久。

車開到對方說的店需要時間,車窗外是早上的車流,他卻從柏君牧的臉上看見了難過。

辛山竹抽出手微微湊過去捧起男人的臉。

柏君牧陡然從回憶中被抓住,溫熱的觸感和近在咫尺的臉讓他微微睜大了眼,辛山竹的一張臉近得像是要吻上來,柏君牧把他推開,“怎麽了?”

少年人嘟嘟囔囔:“你怎麽了,突然要哭。”

柏君牧:“我沒有要哭。”

他微微低頭,發現辛山竹的手又握了上來,男孩壓低了聲音,像是安慰:“沒關系的,我肩膀給你靠。”

柏君牧看了他一眼,光看臉辛山竹簡直難以想象他是這樣的性格。展眉的時候神采飛揚,很容易讓人看得目不轉睛,一出聲傻氣就迅速溢出,靈氣仿佛一秒變鈍感,他一邊把肩膀往柏君牧那邊靠一邊說:“雖然我現在的肩膀不寬,但我會努力的。”

柏君牧在街坊鄰居印象裏就是個好脾氣的青年,他爸是頑固的老中醫,兒子跟個菩薩一樣對誰都好,感情狀態也很符合佛門中人的配置,為人處世算不上圓滑,至少格外真誠。

這個時候他本來應該說謝謝,但說給他靠的辛山竹卻把頭靠在了柏君牧的肩上,哇了一聲,“哥你肩膀好好靠啊。”

“比曉徽的舒服多了,”他頓了頓,又嘆氣,“好想曉徽。”

他的想念也說到做到,幹脆靠著柏君牧的頭給辛曉徽發消息。

柏君牧不想看都能看到他輸入的那四個字:我好想你。

辛山竹靠著柏君牧完全忘了一開始是自己要給別人靠的,過了一會他才問:“你今天還要去哪裏打工嗎?”

柏君牧也沒推開他,八月才過了一星期,夏天還沒徹底結束。

“我不打工,你忘了我昨天怎麽和你說的?”

辛山竹:“你說你不缺錢。”

“好吧,那你一天幹什麽呢,中午吃什麽?晚上吃什麽啊?還會開摩的嗎?”

“哥你晚上要不要來我的塑料魚攤玩啊,我請你。”

“你來我店裏找我也可以的,剛才老板在群裏說今天要上海鹽芝士味的冰淇淋,我都沒吃過,你要來嗎?”

“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

他話實在太多了,柏君牧忍不住問:“你和你的同學一起也這麽多話嗎?”

靠在他肩頭的男生搖頭,發絲擦過柏君牧的脖頸。辛山竹來這邊都一段時間了,身上的皂角味只增不減,柏君牧懷疑這小子不用洗衣液洗衣粉,用的是老家帶過來的皂角。

“當然不是啊,你和兆仔又不一樣,他才不會聽我說那麽多。”

辛山竹抿了抿嘴,還學錢兆的表情,“他會這樣。”

他皺起眉毛,還要把自己的劉海撥開,似乎這樣就能像錢兆的大腦門,“這樣,哥你看我。”

等柏君牧低頭看過來,他嘴角下撇,“辛山竹你煩不煩,閉嘴吧你。”

辛山竹:“只有你會聽我說這麽多還沒罵我,當然兆仔也不是罵我,他只是不耐煩而已。”

他微微擡眼,幹凈的眼眸小心翼翼地看了柏君牧一眼。男人氣質溫和,實際上臉部輪廓挺鋒利的,可以看出他也有矛盾的一面,辛山竹卻情不自禁地伸手,想要戳一戳柏君牧的下巴。

當然被中途截斷,柏君牧說:“是挺煩的。”

辛山竹笑著說:“你沒嫌我煩。”

柏君牧:“為什麽不相信?”

他話裏帶笑,辛山竹當然能感覺到,他低頭,毛茸茸的發尾掃過柏君牧的頸側,像是從掌心飛走的小鳥絨毛留下的觸感。

辛山竹:“我就是不相信。”

他又補了一句謝謝,“曉徽對我也很好的,但他太忙了。”

等到下車進了早餐店,柏君牧已經知道了辛山竹堂哥辛曉徽的所有信息。

學習成績很好,去德國讀研,目前為了畢業很痛苦,和父母關系因為高中早戀不是很好,都是自己打工讀書生活的,還經常給辛山竹打錢。

辛山竹第一次來這樣的店鋪,坐到二樓點單的時候還很興奮,“會不會很貴啊?”

柏君牧:“我請客。”

辛山竹:“你都請我吃宵夜了。”

方便面加速凍餃子實在算不上宵夜,只能算填飽肚子,柏君牧說:“為了證明我不是坐在路邊討飯的,可以給我這個機會嗎?”

坐在路邊紙杯被塞六十塊這種事說出去都能被嘲笑致死,這也是柏君牧完全想不到會發生的事。

始作俑者看著菜單很糾結,圖片的餐點每個看上去都很好吃,辛山竹選不出來,看一眼菜還要看一眼柏君牧。

柏君牧:“想吃什麽點就好了。”

服務員是一個燙著酒紅色小卷的阿姨,看辛山竹唇紅齒白很討人喜歡,笑著問柏君牧:“你弟弟啊?”

他倆的關系實在很難說明,柏君牧剛想點頭,辛山竹說:“不是親的。”

也不知道他看了什麽短視頻,又說:“是契兄弟。”

柏君牧:……

服務員一聲哦一波三折,柏君牧受不了了:“你快點。”

辛山竹:“我要蝦餃、叉燒包、蒸鳳爪、春卷、芋頭糕……”

他不像點菜,更像是報菜名,服務員看向柏君牧,柏君牧倒是沒什麽:“可以。”

“你確定你吃得完?”

辛山竹:“那算了,我中午吃飯是不要錢的,那我留著肚子。”

服務員的眼神更奇怪了,柏君牧頭都大了:“我真的不窮,不用你幫我省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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