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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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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1 章

悄無聲息殺死興兵,為了避免其同寢提早發覺,林驍特地點燃無色無味的迷香,確保每個熟睡的興兵都不會因血腥氣而驚醒。

隨後他們將一個木屋的陷阱摸清未拆,讓韓順躲在其中,若有人在白日來巡查木屋,他正好可以憑借矮小的身形躲在房梁之上,韓順且帶著一種能暫時抑制排憂之急的毒,以及些許幹糧和水,足夠他撐到下一個晚上,林驍等人來接應他離開兵寨。

將一切安排妥當,林驍四人原路返回,用迷香迷倒早已解決內急回來值守的守衛,順利地回到箭塔內。

見他們平安無事,祁臣乙等人松了口氣。

稍作歇息,林驍讓其他人盡快休憩養足精神,只留下親隨與韓安君、於世望二人在箭塔頂層,商議白日要如何行事,順便簡單告訴了未入兵寨者兵寨的內部情況。

“兵寨這邊得留下幾人接應韓順,如有事變也好分派出人手報信求援。此事需要韓屬長來安排。”

韓順畢竟嚴格來講是韓安君手下,與遺孤屬之外的人配合不一定默契,且林驍不打算一直在兵寨打轉,肯定還是要和閻濟游寨交戰的,這個接應的人選若從前軍調派,無疑會削弱前鋒之利。

韓安君頗是善解人意,回應:“自然,我會從奇兵隊伍抽調幾人,伯長無須擔憂。”

林驍目含謝意,點點頭,不再多說此事,轉而談起其他:“第三道銅墻兵寨眾多,絕非我等這樣一個個使之內亂所能成事。若是兵寨內不是迷宮,我等聯合覃桑等人分兵趁夜潛入或許可行,但既是迷宮就非特殊人才不可潛入,咱們沒有第二第三個韓順,必須想想其他法子激發氏族兵與非氏族兵的矛盾。”

話音剛落,祁臣乙似早有腹稿,開口提議:“軟硬兼施如何?”

“說來聽聽。”軟硬兼施四個字讓林驍眼前一亮。

“伯長所施計策有溫水煮青蛙之效,難以被敵人察覺到其中暗藏的謀算,只是礙於條件苛刻,無法頻頻施展,但尚不至廢棄此計的地步。我認為,可將此計稍作改變,暗殺不再針對身形魁梧者與露富之人,而僅是針對兵寨領首,並且不用再像今夜這般小心,不留丁點痕跡。”

趁著他停頓的空當,於世望見縫插針詢問:“這是為何?讓敵人發現兵寨領首是我軍所殺,豈不是會讓敵人摒棄矛盾一致對外?”

“不會。”林驍斬釘截鐵地說,“你想想看,這兵寨內的迷宮假如無內部之人帶領,外來的人能輕易完成斬將之舉,在鬧出動靜來之前不被人發覺,鬧出動靜後仿佛逛自家後花園一般輕松脫困嗎?”

於世望搖頭,了悟一語:“如此說來,只要殺手表現得從容不迫,在敵人的地盤如魚得水,敵人就會理所當然認為是有內部人投敵帶路,而不是殺手有不同尋常的本事。且比起外來的殺手,背叛者更為可恨,的確可以激發矛盾……就是我總覺得差著一把火。”

“這把火便是軟硬兼施中的硬了。”祁臣乙笑道,“敵軍兵寨雖是內部如迷宮,可作為針對入侵者的陷阱,但這改變不了敵人兵力不足的劣勢,看這兵寨的數目,加之不少興兵被百裏氏族調去南面群寨,眼下的兵寨至多擁有兵力一千,一千人中還要去掉非戰之兵,以及夜間值守巡邏白日酣睡的兵卒,這兵力大抵要打個對折。五百人如果分守四面墻,守備力量何其薄弱,萬是攔不住我軍攻勢,不分守又難保不會被我軍趁虛而入,直接自內打開城門。因此對於興兵來說,無有壕溝箭塔,無有充足兵力,無有高堅城墻,根本沒有守城門的必要,不如利用錯綜覆雜的迷宮與我軍進行巷戰,倚仗熟悉的地形,明面上的木屋營帳陷阱,以及可作為藏兵之處的地下坑洞,或許能有幾分勝算。”

林驍接道:“然而敵人有兩點不知,一是我軍已知其兵力不足,二是我軍已知其兵寨內部情況。”

“伯長所言甚是。此地兵寨比第二道銅墻的兵寨大許多,若依常理,我軍什麽都不知,自然而然會根據兵寨大小判斷其內兵力多寡,從而在謀策上更為謹慎保守,會認為敵人所表現的虛是刻意為之,又或者在進攻時自縛手腳,不敢輕率冒進,若是不知情時闖入迷宮,中了陷阱,遭遇偷襲,更是難免會慌亂,就算及時穩住軍心,反擊敵人,敵人見勢不敵也可利用迷宮甩開追擊,逃往其他兵寨。換句話說,敵人應敵時雖不會松懈,卻也不會緊迫,他們無法擁有背水一戰的兇悍,若被我軍反襲擊或截斷生路會更容易慌亂無措,不堪一擊。”

“所以,你所言之硬在?”紀凱雲眼中劃過一抹嗜血的興味,他應是有所猜測。

林驍同樣猜到了這出軟硬兼施之計有多陰險殘忍。

果不其然,祁臣乙壓低聲音,盡管有不忍,但還是一字一句吐字清晰:“使兵寨成為空寨,僅放過幾人,他們必會在我軍離開後前往他寨報信,亦會將我軍的異常歸結於內有叛徒,更會因興國氏族偏向我軍的做法懷疑氏族通敵,將同袍之死歸結於氏族對我軍的討好,將此戰的勝負當作氏族對五國的投名狀。”

旁的不說,單是一個“空”字就代表著將近千數的興兵殞命,與使興兵內亂的計謀相比著實是軟硬分明。此外,軟硬兼施意味著絕不是只有一個兵寨會成為空寨,為了加深興兵對氏族的懷疑與仇恨,逼迫他們對氏族刀兵相向,空寨至少要占據總數的三成,近一萬人將死於此硬計。

眾人聞言神色各異。紀凱雲不在乎人命,甚至因為自身對殺戮的渴望,對此屠戮之舉樂見其成;傅七娘對殘忍之計不大讚同,卻想不出更好的計策,只能忍著良心疼痛,無聲哀嘆;於世望面色難看,如何能對曾經的同袍將遭屠戮而無動於衷,可他們的立場已不同,他為了生活在乾陽的家人也只能隱忍怒火;餘下包括林驍在內的幾人相對平和,西阿星是有著輔天三家對世人的冷漠,祁臣乙是出謀劃策之人,張天石因家被興兵所毀而對興人的憐憫有限,韓安君是戰爭遺孤早已對生死看淡,不論是旁人的還是自己的,而林驍……

她記得老婆在她出戰前提醒她的話——

“於戰場上,你只有兩個選擇,自己與同袍死,亦或敵人死。在他們未投降未卸甲棄刃之前,他們不是興國黔首,不是天下歸一後的來日同胞,而僅僅是對你刀兵相向的敵人。”

既為敵,就不能把對方當人看,否則她的刀會銹,她的頸會斷,她萬是不想在戰場上求死,更是不想連累老婆一起死。

是以林驍此刻冷漠而理智。

祁臣乙的計策是可行的,在混戰之前減少敵人兵力也有利於我軍在混戰中取勝。但看於世望的樣子,這硬計恐怕只能交給虎鋒或虎翼其他隊伍施展了。

思緒一掠,林驍打破沈寂:“便依祁臣乙的計策行事。”

在於世望忍不住要出聲反駁時,她搶先道:“硬計交由旁人施展,我隊專註軟計,白日去幫虎鋒對付閻濟游寨。於世望,莫忘了你現在在何處。”

於世望長嘆一口氣,有氣無力回一句:“多謝伯長。”

之後無人再言,趁著天將亮未亮,林驍帶著眾人悄悄離開箭塔,迅速往交戰之地趕去,本是想將兵寨情況與軟硬兼施之計告知還算熟悉的曹侖,沒想到曹侖不在營盤,據說是被左將軍史鍇叫到了他的營盤去。

林驍挑了下眉,心有猜測,忙帶著眾人前往左將軍營盤,恰好途經覃桑的營盤,她稍作思量,命眾人先在此處排憂解乏,左右不論其他人跟不跟著她來回跑,將軍營盤恐怕也只會放隊率一人進去。何況覃桑留了話,若她隊來此可暫作停留,這無疑是提醒她不要帶兵前去將軍營盤。

不多時,林驍獨自一人抵達左將軍營盤,被兵卒領進議事之地,不出所料不止見到史鍇與曹侖,連屠仲以及虎翼軍一眾隊率皆聚集在此。

對於林驍失蹤一日又突然出現,其他人沒什麽意見,唯史鍇有點微辭,許是她和狄樂走得近惹他不喜,又約莫是見她年紀小,知曉虎翼軍沒必要向虎鋒軍報備行蹤,便沒有發難,就是臉色不大好。

林驍向三位將軍行一禮,將準備好的腹稿娓娓道來。

語畢,史鍇的臉色恢覆如常,還意思一下給了她一個讚許的眼神,曹侖不吝嗇誇獎幾句,又予以告誡,劍走偏鋒雖出奇制勝,但過於危險,該當多備後路,有必要依賴友軍時不要抹不開面子。

屠仲則不知是誇是損,僅笑著悠悠說了一句“黑甲贈你是贈對了”,旋即不待林驍回應便將話題轉移到正事上:“攻寨一事便交給薛家軍罷,氏族與氏族暗通款曲最是合理,氏族兵馬與非氏族兵馬在裝備與神態上且有很大差別,被氏族屠戮也更能加深興兵對氏族的仇恨,此計簡直非我薛氏莫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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