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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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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4 章

要參與比翼節,理當先決定誰尋誰藏。林驍頗想做藏身的一方,然在趙謹輕描淡寫三問之後,她放棄了這個念頭。

趙謹問:“你能在今晚之前準備好足夠的真假線索嗎?你能耐得住不來尋我嗎?你覺著我需要多少線索找到你?”

顯然林驍不能,既想不出多少真假線索,又不能忍住不先去找老婆,老婆想找她很可能不需要線索。

她耷拉著腦袋嘆一聲氣,又不知想到什麽猛地擡頭,期盼地看向趙謹:“老婆,你會給我定情之物嗎?”

趙謹沒有答應或拒絕,只說:“左右不會叫你失望就是。”

也算得了準信,林驍燦然一笑。

由於比翼節的重點在於尋與藏,趙謹遂命王蠱皆陷入沈睡,暫且斷開王蠱間的感應連系,讓林驍頗覺空落落的,一度後悔參與比翼節。

可比翼節能驗情定情,著實吸引她,她一直想找機會將桃花白玉簪重新送給老婆,又怕老婆再度拒絕,哪怕老婆都主動親她了,她亦不敢送。這個節日倒是一個好機會,送定情信物是過節的一環,老婆曉得,很大可能不會拒絕定情簪子。

為了達成目的,盡管林驍萬般不願不舍,也還是將趙謹送到東市一家客棧,而後一步三回頭地回到南市。

收斂心緒,林驍仿佛是從陽光鋪灑之地走入陰影覆蓋之地,在老婆面前與不在老婆面前堪稱判若兩人。在趙謹面前,她幼稚、胡鬧、傻笑,是喜是怒皆不作掩飾。在外人面前,她喜怒不形於色,套上一層凜冽的外殼,雖收斂著氣勢,卻藏不住武人的氣質,讓人莫敢逼視,敬而遠之。

如此正好,省得再出現一個王姓中年男子那樣目中無人、厚顏無恥之徒。她且是想明白了,這些中年人先前眼中的期盼是期盼自家子女能通過搶親把他們所看好的郎君姑娘搶走,惋惜是惋惜她們太過登對,看上去無有他們子女挖墻腳的機會。縣城不見年輕人則約莫是因著年輕人都已做好準備,正在家中等待夜晚來臨,也免得被一些臉皮厚的糾纏。

確實有人猶猶豫豫地靠近林驍,意圖提前給自家姑娘搶一門好親。別的不說,林驍有一副好姿容,劍眉星目,英氣清雋,身形高挑挺拔,不似尋常武人魁梧,但隱藏在衣衫之下的強勁筋骨絕不會給人單薄瘦弱之感,即使面容有損,也不會壞其美,反而添了一抹狂氣。加上在送趙謹去往東市前,趙謹有幫林驍重新束發,使她更顯利落幹凈,平白有了一二分貴士氣質。簡言之,她在黔首之中尤為鶴立雞群。

怎奈見不著老婆的林驍太過鋒利,旁人剛靠近一步,就被她目光一掃,若刀光一現,冷水一潑,旁人心頭再火熱也遭不住被刀砍水潑,是以躍躍欲試的人多被嚇退,不敢再上前,僅偷偷地看。

林驍不在乎若有若無的目光,徑自走入成衣鋪子,她要好好打扮,晚上給老婆一個驚喜。

成衣鋪子的老板是個三十多歲的女子,和外面那些人不同,她並不因林驍的姿容而表露熱切,十分客氣地讓林驍隨意挑選,如若有喜歡的可到一旁屋內更衣一試,且衣裳可買可租。

尋常百姓對衣裳幹凈與否不大講究,看著新,面上不臟即可,林驍從軍許久當然也不會有多講究,可既然是穿給老婆看,沒準還會和老婆親親抱抱,這衣裳最好是旁人沒穿過的新衣裳,不然莫說喜凈的趙謹會嫌棄,林驍自己都嫌膈應。

故而她直接對老板提要求:“在下欲買一身新裝,須與此節相配,未曾被旁人穿用,還請老板費心為我尋來。”

老板看了她兩眼,道一句“稍待”便進了另一間屋子。

林驍一邊等一邊瞧了瞧這鋪子裏的衣裳,該說不愧是消息最靈通的小二哥推薦的鋪子,這些衣裳屬實不錯,針腳細密,繡樣活靈活現,布料顏色豐富,紅、綠、紫、碧、騮黃五種民用間色齊備,樣式且符合乾陽傳統服飾要求,窄袖收口,交領右衽,上衣短擺,下衣合襠長褲,十分便於勞作鬥武,若是文人則外套寬袖輕袍,再腰系敝膝,女子則多是上衣下裳或深衣。便是衣料為麻布,在高超手藝的加持下也頗顯不凡,比之貴人的服飾差不了多少。

平日裏林驍慣是穿便於行動的武服,今日倒想打扮得斯文一些,系個敝膝,穿件寬袖袍,若非不便暴露女扮男裝,她其實更想試一試真正的“衣裳”,很難說沒有對恢覆女兒身的向往。

正思量著,老板取了新裝回來,林驍接過一看,煞是驚訝,此新裝為赤色,赤色為正為貴,民間鮮少會用,除非是嫁娶。加之其上繡有一目一翼比翼鳥,寬袖長袍,敝膝繡雲紋,比翼繡樣在雲紋之上,展翅騰飛之意毫不遮掩,如果她沒猜錯,此新裝是……

“正是逢於喜服,喜服不供試穿借用,件件皆新,與比翼節乃絕配,不知郎君滿意否?”

滿意,怎麽不滿意,這可是嫁娶啊,林驍最最期盼之事。可她有些顧慮,穿喜服固然合她心意,能表露她對老婆的情意,但她實在害怕步子邁得太大,讓老婆覺著受到逼迫操控。何況她和老婆約定好會用時間證明真情,這尚未過多久就把喜服穿在身上,未免顯得急躁而輕率,萬一老婆不高興,或者認為她的情意不過如此,欲離她而去該怎麽辦?

越想,林驍越慌,越覺喜服燙手。

要不放棄喜服吧,沒必要享一時之樂,若因小失大,她會悔青腸子的,還是穩妥些為妙。

這般說服著自己,林驍強硬挪開黏在喜服上的目光,咬牙忍痛地把喜服遞還給老板。

興許是她的模樣太過痛心疾首,老板並未立即接過喜服,而是好心勸道:“真的不要嗎?這喜服是鋪子裏僅剩的一件,正好合郎君的身形,若是郎君此時放棄此衣,過一二時辰再來必是已被買走。倘若郎君的心上人湊巧買到嫁衣,而郎君未著喜服,實在是今日喜節的遺憾事。”

此言一出,林驍怔了一下,心下自問:老婆會買嫁衣嗎?緊接著自答:不確定,但萬一呢?

萬一老婆真買了嫁衣,她卻未著喜服,會不會讓老婆覺得她膽怯懦弱,連借衣裳表達心意都不敢,進而失望至極,再或是覺著她們不是那麽契合,沒必要再費時費情?

林驍神色變了又變,屬實是患得患失,不知如何是好。

這時,有兩人走進成衣鋪子,林驍耳尖微動,不自覺地轉身,後退,不背對陌生人。

同時她掃了眼成衣鋪子的新客人,是一對母子,面露急切,手裏拿著赤色喜服,母子中的子與林驍身形相差不大,令她眼皮一跳,有一種不妙的預感。

“衛老板,我兒的喜服不小心勾破了,你看可否給縫補一下,實在不行,我們能否再買一身?這喜服關系著我兒能不能娶到中意的姑娘,要是今年娶不上,明年我兒就要到峻陽求學去了,這好好的緣分保不準就散了……唉,我兒和那王家姑娘兩情相悅,癡情得很,我這做娘的哪能見我兒黯然傷情,心灰意冷啊。求衛老板慈悲發善,可憐可憐我們孤兒寡母吧!”中年女子說著說著抹起眼淚,若非被其子攙扶,怕是要跪下乞求。其子則面露尷尬,隱含不滿,一個勁兒在給其母打眼色,狀似是想讓其母莫再丟人現眼。

衛老板為難地看了眼林驍,說:“不是我不幫您二位,而是沒法幫,喜服縫補非一時半刻之事,鋪子裏最後一件喜服已在這位郎君之手。您二位要不到東市西市碰碰運氣?”

據小二哥說東市與西市的鋪子成衣價比南市的這家貴許多,繡工還沒這家好。

是以一聽東西市,中年女子嚎得更兇,一邊哭還能一邊把話講清楚。

“我們孤兒寡母哪有餘錢去東西市哎,我兒讀書不易,書簡,筆墨,束修,都要錢吶。我這做娘的起早貪黑,就為了我兒的好前程,好姻緣,結果一時粗心害了我兒,娘對不住你哎——”

“娘,您別這樣,是兒無用,要是兒再有些本事,哪裏會讓您如此委屈……娘,咱們走吧,大不了等兒以後光宗耀祖,再回來與王家姑娘續前緣,也好過您把眼睛哭瞎。”

林驍發現這對母子一邊賣可憐一邊偷瞄她,明擺著想引她生惻隱之心,好把手裏這件喜服讓出來。

嘖,憑甚,她憑甚讓給這對心思不正的母子?他們要是誠心誠意來求,倒不是不能考慮,偏生一副要算計旁人善心,用道德把人綁架的樣子,林驍才不讓,讓了不得憋屈死!

對,不讓,絕不是在找借口穿喜服去見老婆,嗯,不是。

自欺欺人一番,林驍忽視那對母子的目光,幹脆利落結了賬,對老板道聲謝後往外走。

在經過那對母子時,做兒子的推搡慫恿其母,做母親的伸手想攔她,被林驍冷冷瞪了一眼。二人縮了縮脖子,不甘不願地偃旗息鼓。

走出鋪子,手捧喜服的林驍唇角不知不覺微微上揚,連腳步都帶了幾分雀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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