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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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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8 章

林驍神色一凜,捏著藥包的指尖發白,一絲慌張浮上心頭。

暴露了,意圖暴露了!而且,西阿房似乎不懼毒?

她與西阿房對視,不語不動,她是僵住,西阿房則仿佛在品味她的驚愕……

好怪,她在等什麽?

林驍皺眉,死盯著西阿房,只見她緩緩收斂心緒,晦暗的眼神變得幽深,掩蓋了所有想法,她身上繁雜強盛的絲線仍在平靜地嚴陣以待。

她不該盡快動手嗎?再拖下去又不會有幫手,反而會等來趙謹。

思及趙謹,林驍額上倏地冒出一層冷汗,心愈加慌亂。西阿房莫非想害趙謹?特地等趙謹來再動手,是為了讓趙謹親眼目睹她和秦瑯的死亡,心神動蕩失守,以便趁機偷襲?

越想越有可能,趙謹的蠱毒幾乎無敵,身旁有西阿軫,可幫她攔住敵人攻擊,只消攔住一瞬,給蠱毒施展機會,敵人必敗無疑……等等,西阿房不懼毒,林驍記得趙謹有一種毒是會吞噬其他毒的,叫“活一日”,趙謹為虎翼軍調配了不少,虎翼軍中且有常之仲安插的細作,想把毒送到西阿房手裏不難,通過江子硯傳信入興的門路,可將毒從興送至羅曲,再從羅曲送到乾陽。

此外西阿房被稱為“五姐”,說明她在西家排行第五,趙謹曾說過西家是以實力為排行,西家人且非血脈親緣,而是被上一代西家二十八道挑選出來繼承名姓與神力者,皆父母雙亡。恐怕在場的西道之中除了西阿翼,其他人的實力皆在西阿房之下,不在場的西阿軫應該與西阿心實力相差不大,不然西阿心多少會在對待西阿軫時敬重些許。

換句話說,一旦趙謹心神動蕩恍惚一瞬,蠱毒又失效,必然會栽在西阿房手中。

林驍心緒凝重,眸中殺氣湧動。

“呵。”西阿房嗤笑一聲,慢悠悠道,“本想再瞧瞧你有何後手,看來不必了。也罷,我這便送二位上路。”

“路”字未落,林驍心神一滯,清楚見得絲線暴動,鋪天蓋地向——

身後去?!

西阿房轉身劍指向前,點中一把青鋒的劍尖,二者接觸,氣激蕩,碰撞,若海浪鋪散。

林驍與秦瑯,對面不能動彈的五人皆被氣浪連人帶椅推得向後。

“咚”的幾聲,撞上墻,對面五人接連吐血,林驍與秦瑯倒僅是暈眩,未受什麽內傷,西阿房明明人如利劍,氣卻是意外柔和。

林驍定了定神,往前看,只能瞧見兩道不斷交錯碰撞的身影,快得根本分不清是誰,二人的絲線如蛛網,把整個屋子塞滿,嚴嚴實實,但明顯西阿房更勝一籌。

另一位是誰?她掃了眼對面五人,唯西阿心不在,西阿心沒中毒,她難道也吃了活一日?

忽然,林驍意識到一件事,不久前她們中色厲內荏之毒時,趙謹給她們的解藥是很小粒的藥丸,而之後給聶無難的解藥卻是藥粉。或許這一丸一粉不是同一種藥,而是一個活一日,一個色厲內荏的解藥。

趙謹算好了對方同樣會用毒來削減劣勢,故提前讓她們吃了活一日。哪怕林驍體內有沈眠的王蠱,會不自覺緩慢吞毒,以活一日之毒的“烈性”也不會在短時間內消亡殆盡,那下在茶水中的毒入體,會遭到王蠱與活一日雙重夾擊,估摸著她動用內力應無礙。

趁那邊二人打得激烈,她正想著帶秦瑯先走,西阿心就大喊一聲:“快走,我撐不了多久!”

林驍當即抓住秦瑯的胳膊,炁引附足,如飛箭一般竄出,秦瑯呼痛一聲,又立馬緊咬牙關忍耐。現在瞬息必爭,只要不死,受點傷可以接受。

然而,就在他們要跑出百世宮時,林驍猛地頓住腳步。

接著,她把秦瑯扔下,囑咐一句“待著別動”,便扭頭往回跑,留下一臉懵怔的九歲稚童。

幾個呼吸間,林驍回到會客殿。彼時西阿心受傷,正好往外逃,西阿房緊追在後,迎面撞見回來的林驍,二人皆楞了一下。就這一下,林驍順利將趙謹給的毒粉灑了出去,西阿心面色大變,西阿房皺了下眉,停住腳步,林驍自己也被藥粉波及咳嗽兩聲。

下一息,三人皆被毒藥奪走了氣力,站立不穩,林驍能清楚感覺內力在爭先恐後往外逃去,她趕緊拿出解藥瓶,傾倒,只有一顆解藥,她挑了下眉,毫不猶豫地服下,止住氣力外洩之勢。

而後淡定地看向癱坐在地的二人。

西阿心苦笑:“我以為你會將解藥給我……”

“如果趙謹沒提醒我不要相信任何人,或者解藥不唯一,我應該會如你所言,畢竟論實力你比我強,出了百世宮應該會有不少常之仲的殺手出現,憑我一人很難保護秦瑯,你卻可以縮地成寸帶他逃離。”林驍不緊不慢地說,已是不著急離開,因為明白了趙謹的謀劃。

以西阿心吃了活一日為前提,趙謹還給她毒藥與解藥,並讓她誰都不要信,可見毒藥能破活一日,又只有唯一的解藥,可知趙謹的意思是讓除她之外的所有人中毒。內奸不論是誰,都中了毒便都失去了威脅,林驍不需要帶秦瑯跑,跑了不一定會再遇見什麽,不如在這無威脅之地等趙謹過來。

她對這個猜想有九成把握,因不是十成,不願心存僥幸,她將秦瑯扔在宮門口,萬一有意外,她自己先跑一段接秦瑯,總比來去皆帶著秦瑯方便安全,眼下既然證實猜測無誤,林驍遂迅速將秦瑯領了回來。

秦瑯面色覆雜,站在林驍側後方,二人皆沒有再踏入會客殿。

林驍不知趙謹什麽時候來,左右閑著也是閑著,便對西阿房說:“你不是內奸吧。”

語氣是篤定的。

西阿房瞥了她一眼,沒有回答。西阿心神色微妙,亦不語。

林驍不在乎,分析道:“你有很多機會殺掉我和小殿下,但你從一開始就在拖延,不論是回應其他道長的話,還是步子邁得慢,亦或者與我僵持對視,狀似在防備我的後手,欣賞我的錯愕,其實都是拖延時間的手段。之後你與西阿心激戰,氣力外湧,西阿心那邊三位道長和東馗子弟皆吐血受內傷,我與小殿下卻只是被氣力往後推,並無大礙,顯然你在護著我們。由此可見,你並不是隱藏在七人之中的內奸,相反你是假作內奸釣真內奸,也就是阿心道長。”

還有一點林驍沒說,西阿房其實在她們到來前早點下藥動手更可能殺死秦瑯,然或許有什麽她所不知的緣由,致使西阿房即便真是內奸也沒法早動手,遂未提。

而真內奸八成是打著通過苦肉計博取信任,在她松懈時殺死秦瑯的主意。否則她是打不過西阿房,但未必不能和西阿心過兩招,加上手中這毒,西阿心勝算很渺茫。西阿心有順風耳神通,應該聽到趙謹對她的囑咐,曉得這毒的存在,猜到活一日不能抗此毒,才將計就計配合了西阿房的一出戲。

這般想著,林驍與西阿心四目相對,西阿心無奈嘆息,並無反駁之意,更無被揭穿的惱恨。

沈吟稍許,林驍問西阿心:“你中了乖蠱?”

西阿心幹脆地點頭,陷入回憶:“半年前的事了。那時我游歷至覆玨,行俠仗義救了一被地痞調戲的女子,那女子為報恩請我到家中做客,我無有戒備,中了散去神力的毒,在神力潰散後黑斑星出現,以平民之命逼我食乖蠱,又施術控制我,布陣封我神力,我無法反抗……我本以為黑斑星會使些下作腌臜的手段,但他儼然清楚越迫害我越會激發兇星兇性,會致使我魂魄中沈眠的神力爆發,反殺乖蠱,遂一直單施術餵毒,並不做他事。”

講到此,她冷笑一聲:“黑斑星那幫手下有的不懂色字頭上一把刀的道理,趁黑斑星有事離開欲對我施暴,嘖,我就算沒了神力也有將至無一境的武藝,他們真敢來送死。兇星殺人越殺越兇,他們的血引出了我魂魄中的丁點神力,我憑此脫逃,可惜那點神力只夠用一次縮地成寸,我很倒黴,直接跑進了覆玨兵營,黑斑星就等在那兒,於是我又被抓了回去,直至半年後藥力再壓制不住我的神力,乖蠱被神力弄死,我才逃出覆玨。再然後不久,我收到了鐘家人的傳信,以及黑斑星通過夢魘,利用乖蠱遺留的影響對我下達了殺赤青星的命令。”

難怪說常之仲運道加身,西阿心這直接跑到常之仲跟前的倒黴勁兒屬實不太尋常。

只是東馗歆兮不是說接到鐘家傳信就不必懷疑嗎?

林驍不解,西阿心沒有做內奸的自覺,替她解惑:“鐘家人應是看到了我不能成事的結果,以及其他我尚且無法確定的事才會讓我來此。”

解釋完,她看向西阿房,神色愈加微妙,問:“五姐,我真不明白,你到底有沒有與黑斑星合作,黑斑星倒是告訴我有一個我的同道會幫我。你也的確沒有一指頭戳死我,而是與我打得有來有回,看似在配合我做戲,又確實如準赤星所言,在拖延時間等準青星到來。所以,你究竟是哪邊的人?”

未等西阿房回答,一道柔中帶冷的聲音悄然而至,幽幽先語:“她是鐘家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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