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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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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2 章

“嗖——”一支箭矢穿林過葉。

“嗤。”紮進一只麇獐的脖頸。

麇獐嘶鳴一聲,搖晃著倒在地上。

冷面刀客將弓還給旁邊的鏢師,鏢師誇讚:“小兄弟弓術著實了得,麇獐機敏膽小,善跳速疾,一丁點動靜都能嚇跑它,我還以為今個兒吃不著肉咧。”

作為淩刃的林驍不給回應,沈默地走向倒下的獵物。鏢師許是已習慣她的冷酷,並不覺受了冷落,依舊自說自話。

“說起來也是對不住你們,本來是你們先上門雇鏢,哪成想那土財主橫叉一腳,唉,我們鏢局這幾年生意不太行,就靠接危險的活兒掙個搏命錢,得罪不起那種拿金銀鋪床的土財主……”

鏢師絮絮叨叨,林驍聽了個開頭就沒怎麽聽,況且鏢師所言情況她皆從趙謹那兒了解過。

峻陽形勢詭譎,暗潮湧動,桃花縣的鏢局都不願意往那邊送鏢,只有飛馬鏢局接這個活兒,但也僅僅能出五個鏢師,萬一這五個鏢師暫時沒法從峻陽回來,飛馬鏢局不至於沒人送其他的鏢。鏢師少是少了些,好在經驗豐富,武藝在林驍看來不太行,頂多是仿形境中層,然對於一些只會三腳貓功夫的山匪而言已算高手,不是每個山頭都像老骨山那般臥虎藏龍,大多山頭的匪靠的是人數多以及敢殺人,武藝說粗淺都是擡舉。

土財主是峻陽那邊的商戶,據說和某個都官有點關系,這次來桃花縣是為了幫都官買上好的玉器,用來向新主子諂媚,土財主也想搭這條線,遂在桃花縣的錢莊兌了三箱金磚作禮。

之所以在桃花縣兌金,是因為峻陽那邊風雨欲來,財主們為了不讓銀符爛在手裏,萬一亂起來兌不出金銀,亦為了方便隨時跑路或孝敬討好上位者,紛紛跑去錢莊兌金,差點把錢莊搬空,幾家大錢莊被迫暫時閉莊,連帶著附近一些小錢莊都不敢開張,且消息被走商傳了出去,各地錢莊開始嚴防死守,想兌出大筆金銀煞是困難,約莫唯有桃花縣這樣以商聞名又離峻陽甚遠的縣當下無有限制。

而諂媚是有期限的,雪中送炭總比錦上添花可貴得多,土財主怎能不急著把金磚運回峻陽,於是飛馬鏢局被盯上,土財主花了大價錢搶了趙謹雇傭的鏢師。鏢局重信譽,講究先來後到,若趙謹拒不退讓,鏢局會十分難做。慶幸的是,“莊瑜”溫婉大方、八面玲瓏,自不會為一時意氣傷了和氣,便主動退讓一步,僅要求與商隊同行。

乍一看有些憋屈,但其實這是趙謹最好的打算,有一個現成的商隊,路上打點、通關門路皆不需要操心,她們只須提供路引。另外作為受委屈退一步的一方,鏢局總會給她們些優待,鏢師亦會多加照顧。

“幸虧莊小姐大度不計較,不然我們真不知該如何是好。”話嘮鏢師總算停止長篇大論,以感慨為終。

林驍看他一眼,不說話。

“嘿,就知道提起你家小姐你才能給點反應。”話嘮鏢師樂,“淩小兄弟,你是不是愛慕你家小姐啊?”

他一邊幫林驍搬麇獐一邊好奇地問。

林驍抓著麇獐前腿,思量片刻,還是沒說話,不過她的腳步停頓一下,算是給了回應。

“我就知道!”話嘮鏢師一副窺見隱秘的興奮樣兒,他道,“你看你家小姐的眼神實在太明顯了,那股溫柔深情勁兒,嘖嘖,我要是女人吶被你盯著看一會兒腿都得軟了,不對,你看別人時那冷酷駭人的,我不是女人,腿也被你嚇軟過。該說要是女人早就倒你懷了,你家小姐卻是不太在意你的眼神,是習慣了你這麽看,還是對你一點意思沒有?”

林驍抿抿唇,挺想把後面鏢師的嘴縫上,他可真會哪壺不開提哪壺。

她不高興,步子就加快了些,鏢師不傻,發覺了,可惜仍不打算把嘴閉上。

“我這人吧有時候說話不太好聽,對不住啊,你別惱,我沒啥壞心思也不是故意的,就是和小兄弟你投緣,那句話怎麽說,萍水相逢總是緣,我就想幫你一把。你別看我這樣,長得糙,話還多,我可是有過幾回露水情緣,就是缺錢娶不上老婆,情緣都跑了,唉,往事如刀總紮人……”

這怎麽還追憶上了?林驍無語,步伐再度加快,心裏嘟囔著:趕緊回去看老婆聽老婆溫聲細語不好嗎,何必在這兒聽個糙漢絮絮叨叨!

於是快走變成奔跑。

“哎哎,你怎麽跑這麽快呢!”話嘮鏢師跟著跑,急切叨叨,“我長話短說嗷,你要是想讓你家小姐也在意你,你不能光做不說楞寵,你得開口說甜言蜜語知道不,還有啊,你得讓她吃醋,得可勁兒醋,讓姑娘吃醋會吧?就沒事對別的小姑娘噓寒問暖,讓你家小姐看見,你家小姐要是扭頭就跑,你就追上你家小姐,別解釋沒用的,就一摟一抱,甜言蜜語哐哐砸,最好再親個小嘴,發個誓,要是能生米煮成熟飯更好,到時直接把親成了,當然你可不能霸王硬上弓啊,得人家姑娘半推半就你再顯露男子氣概……”

聽得林驍額上青筋一跳一跳,劍眉都揪得快倒豎,她心下怒吼:我也想甜言蜜語,親親抱抱,拜堂成親,生米煮熟飯,可老婆不樂意還會生氣,我能咋辦!

無奈淩刃是個“小啞巴”,須得憋著不能把心裏話倒出來,倒出來後面那鏢師更得來勁兒。

再說吃醋,趙謹就吃過一回她自己的醋,醋了之後不高興,雖說將一些話半挑明之後緩和了氣氛,但興許她越想越氣,明明白白疏遠林驍好幾天,林驍想了很多辦法去哄都沒哄好她,直到昨夜林驍實在氣不過土財主總拿色瞇瞇的眼神看她老婆,沒忍住把土財主偷摸摸揍了一頓,今早趙謹見到土財主腫成豬頭才心情好一些,消了氣。

消氣後趙謹柔聲喚了她好幾次“阿淩”,蠱得林驍險些繃不住冷酷。

總之,林驍不太敢再讓趙謹吃醋,她怕哪天哄不好丟了老婆,自己會痛哭後悔死。

伴隨鏢師一連串停不下來的話,林驍擡著麇獐回到商隊暫時停留之地。說是商隊,其實只有兩架馬車一前一後,中間被三輛馱著箱子的鏢車隔開,一輛裝土財主的金子,一輛裝輜重,以及一輛裝趙謹買來做樣子的布匹,她們的行囊放在後面那架馬車裏。

馬車是飛馬鏢局出於愧疚與感激借給她們的,很寬敞,以她們的身量在裏面睡覺不成問題,本來鏢局要再借她們一匹馬,但林驍二人本就是騎馬來到桃花縣,自不會舍棄自己的馬用別人的馬。何況為了方便,她們來時共騎一匹馬,林驍每天都能虛抱著趙謹,別提多開心了,連帶著對馱著她們的馬頗為喜愛,她且給這匹黑駿馬起了名字,叫“比翼”。其中心思直白得讓趙謹把她扔下馬一次,等林驍輕松追上比翼,重新坐於馬背,趙謹便沒再計較,亦未提改名的事,大抵是嫌幼稚。

現下稍作回想,林驍一如當時竊喜不已。

此刻接近晌午,鏢師們正忙著埋竈做飯,通常若要趕路不會這麽麻煩,吃些幹糧對付過去就是,頂多偶爾打下獵換換口味,可誰讓土財主身嬌體胖,沒過兩天“清貧”苦日子就非要一葷一素一湯,他自己帶的二三十雜役護衛不幹這活兒,理由是要時刻保護土財主的安危,避免出現昨夜之事,林驍知道這是說給她聽的。

哼,就算他們貼身保護土財主,她要是想偷偷揍他,他們也攔不住,她老婆帶的那一包袱毒豈是擺設?只要他們都昏睡了,就不會發現是她揍的人,發現不了就沒法指認,沒法指認就沒法發難。真要來挑釁,她淩刃可是人狠話不多,瘋起來除了她老婆能被她溫柔護著,其他人可別想有好果子吃。

土財主八成明白找她的麻煩風險太大,便拿他花錢雇的鏢師撒氣,林驍多少有些歉疚,今日才和鏢師去打獵,否則她根本不想離開趙謹半步。

這不,剛一回來,林驍就把麇獐扔給鏢師們處理,而後三步並兩步上了後面那架馬車,車簾落下前且聽著句閑言碎語——“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不知廉恥”。

她淩刃什麽時候說過自己是男的?難道不能有女護衛?又哪裏不知廉恥,她連她老婆的手都牽不到!

林驍真是越想越氣,偏偏淩刃不是善於解釋誤會的人,她只好忍著,沒事,等找機會把嘴碎的都揍一遍。

“何必氣惱,過兩日這商隊便會遭遇山匪,自會有惡人予之教訓。”

輕描淡寫的聲音飄入耳,林驍望向正歲月靜好覽閱書簡的趙謹,先瞧了眼她發上的玉簪,細膩白玉托著灼灼其華的桃花,插於柔順青絲之中,粉白浸了墨,莫名有種勾人的韻味,再瞧瞧她稍稍低垂微顫的羽睫,嬌俏上挑暈著淡紅的眼尾,被窗外一寸暖光拂過的淚痣,悄悄輕抿擠壓的唇瓣,林驍確信這就是在勾人。

她安靜坐在那兒便能勾她的魂奪她的魄。

林驍被勾得心癢,想狠狠吃掉她的唇脂,溫柔舔去她眼尾的胭脂,再小心逗弄那顆淚痣,嗯,的確不知廉恥……她不得不移開目光,說話轉移註意。

“何、何故如此說?”

尾音顫的,一點不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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