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關燈
第 129 章

在大貓貓被主人領回營盤的當晚,大貓貓雖難得聽話地去睡覺,但不乖地一定要黏在主人身邊,主人大抵是累極,讓大貓貓離得遠一些也就隨她了。

一覺無夢。

不知過了幾個時辰,林驍掙紮著掀開眼皮,所見一片漆黑,她伸了個懶腰,緩了好一會兒才醒過神,坐起來掃視四周,發現兩件事。

一,這不是她的營帳。

二,趙謹離她很近,挪兩步就能伸手夠到,且她們不僅睡在同一營帳裏,這床被褥還是趙謹的,難怪香香的……

思緒頓停,林驍松開被抓來嗅的被子,被子落下,緋紅從面頰綿延至脖頸不止,從心而生的熱氣快把趙謹營帳中的涼氣趕跑。

她應該先出去冷靜冷靜,對,冷靜,多想想別的。

比如命星隱匿陣藏起星星是要做什麽?莫非有人能通過星星確定她們的行蹤,趙謹對此了然,所以藏星?她要帶她去秘密做什麽事嗎?

再比如她們睡在同一營帳八成會滋生一些流言蜚語,這不好解釋,只能敲打敲打,通過武力壓制,總歸不能讓他們亂講一些汙言穢語。

汙言穢語……什麽樣的?是她和趙謹……

林驍猛地甩了甩腦袋,將亂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她最好趕緊離開這個營帳,打一桶涼水從頭頂澆下去,不然她怕是要因為心激動到破裂而亡,對了,她的心可是有傷的,王蠱幫她補了心,她得盡可能約束自己的心,不能害了王蠱,進而害了趙謹。

思及此,她深吸一口氣,闔目打坐,默默念叨起八個大字——“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念著念著居然真的平靜下來,只不過……

“你可以出去念。”

藏著涼寒,帶著未清醒的軟糯,輕輕柔柔的聲音微微低啞,像是在耳邊說了一句繾綣的情話。

林驍感覺自己被電了下,又酥又麻又癢,一時間不知作何反應,唯心一如既往在她面前跳得轟轟烈烈。

“吵。”趙謹沒有睜開雙目,僅眼睫顫呀顫,她的語氣蘊含著不滿,神思被疲倦拉扯,變得緩慢不清明,忘了拿起冷淡、疏離、從容,反倒讓直率從心底飄了出來,唇瓣貼貼啟啟,又蹦出一個字,“冷。”

她冷了。

自己是熱的。

理智的弦尚未接上,林驍由著情緒和本能湊近趙謹,躺在她身邊,“怦怦怦,怦怦怦”,心在叫囂和催促,她伸出手,懸著,遲疑著,明明什麽都沒想,理智未回籠,卻克制著,極力地克制著。

她克制得青筋繃起來,但有人既不克制也不客氣。

神思疲倦的趙謹很誠實,很任性,她難得無夢,難得能放松,自不願睡不舒服,被凍醒是萬萬不想的。恰巧旁邊就有一團溫暖不灼人的火,火與她要近不近要離不離的,真是惱人,她很不悅,於是側過身想撲進火裏,可惜被子把她束縛,不太能動彈。她感覺有熱氣拂過臉龐,帶來一絲溫暖,可還是冷,尤其是脊背,涼颼颼的,好冷。

不悅,不滿,氣惱,委屈,情緒交織盤旋,最終化作一句清淺、幾近無聲的“抱我”。

一簇煙花在腦海炸開,心停滯一瞬,而後響聲連成一片,林驍顧不得其他,只想順從她,滿足她,用喜歡填滿自己的心。

遂懸空的手臂輕輕下落,帶著幾分溫柔的強硬,將她做夢都想娶的老婆攬進懷中,溫暖著,禁錮著,不想再放開。

恒久亦或剎那,就讓她做個美夢,化作一簇火苗,擁有獨屬於她的冰晶。

不知日月交替幾回,趙謹清醒了,醒來時不論精神還是身體都無比的輕松,似乎將十幾年來的勞累和被噩夢侵擾的疲憊一掃而空。屬實沒想到,靈光一閃的嘗試竟會有這般效用。

命星隱匿陣,單人即可用。趙謹之所以要與林驍一同啟陣,是想驗證一個猜測,即赤與青的神力能否通過陣法交融到一起,若成,天命即可解。結果令人歡喜,哪怕通過這個陣法做不到完美交融,也給了趙謹精進的方向。這便足夠,只要不是絕路,她總會找到隱藏的出口。

思緒止,趙謹起身,看著空蕩的營帳總覺得有幾分違和,她依稀記得有一團火?

是夢罷,見命星上的冰霜包容赤焰便有了此臆想,總不會是神志不清鉆進虎崽子的懷。

不會。

趙謹篤定自己即使不清明也會保留理智與分寸。

故不再多想,她將必要之物裝入行囊,準備今夜離開鳳尾西南。所有部署她已交代給維蘇麗雅,只消依照安排行事,穩江郡、寧縣、繁邑皆不會出問題。薛氏那邊謀策不變,黑斑星為了使她松懈不會把她的棋盤上所有布局弄得一團糟,既動了其他便不會再動薛氏,況且薛氏那邊的布局成敗取決於兵馬,黑斑星就算手伸得再長也不好動薛氏,無他,想壓過薛宗揚的優勢需要兵馬數目極多,再如何小心,調動大量兵馬也做不到不露風聲。

現下唯一尚存變數的是虎翼軍與秦茂的會面,她雖做了安排,但若是有人執意赴死,她也無可奈何,不過無礙,輔天三家總不會連消息都截不住,只要她能在局勢大變之前喚醒武陽王,黑斑星的陰謀就無法施展。

待趙謹收拾得差不多,林驍恰好掀起簾子給她送飯食。她們睡了一天兩夜,縱趙謹不心疼自己的胃,林驍也會極在乎且心疼的,這不,她一感應到她可能醒了就找劉叔熬了一鍋養胃的粥。

“你醒啦,這粥給你,可以直接吃,已經晾了一會兒了。”林驍笑容燦爛,任劍眉再英氣淩厲都擋不住從內至外散發的傻氣。

趙謹凝望她幾息,接過粥,道了一聲謝,一如既往看不出什麽情緒,不像林驍一雙星眸裝著滿滿的喜歡。

她安靜優雅地吃粥,林驍坐在她對面安靜欣賞她的玉顏。她今日的眼神熱烈又灼人,藏著幾許不自知的癡想,很難讓人忽略,若是往常趙謹定會趕她出去,但今日是特別的,趙謹的心情特別好,解天命既已有了眉目,她不必再對林驍過分苛刻疏遠。並且她決定,等之後到了峻陽,解決了乾陽危機,不管林驍有無做好準備,她都會把關於天命的一切告訴她,到時虎崽子自會主動與她疏遠。

思及“疏遠”二字,趙謹忽的眉心微蹙,一絲刺痛一閃而逝,應是錯覺,大抵是挨餓久了進食略急胃不適應,遂更為細嚼慢咽。

林驍看她蹙眉又放緩進食之速,也是想到吃急了而不適,兀自緊張一會兒,見她無恙才緩緩暗舒一口氣。

半晌,趙謹放下湯勺,剩下小半碗粥,她拿帕子輕拭唇邊,林驍便自然地將小半碗粥拿來喝掉,一點不浪費。

這番舉動令趙謹微怔,她以前不覺有什麽,林驍給她取的吃食常常大於她的食量,吃不下的總不能扔掉,林驍幫她處理吃不下的沒什麽好在意,畢竟這多餘的本就是她自作主張拿來。可今日,她忽覺此舉未免過於親近暧昧,共用食具未免有失分寸,但細想又還是沒什麽,行軍在外哪裏需要那般講究,又不是矜貴氏族。

話雖如此,倘若旁人先用過的食具,不洗刷幹凈就拿來給她用,她必會心存芥蒂而拒絕使用,斷做不到林驍這樣。而如果換個人使用她用過未洗刷的食具,她心底仍是不願意,會很不舒服,感覺被冒犯,甚至有一種惡心感。

差異至此,何解?

趙謹天生聰穎,幾乎沒有能難住她的事,未成想竟會因一副食具而神思不通。

“怎麽了?”喝完粥的林驍見趙謹難得走神,那雙時常理智冷淡又慧明的桃花目無意間洩露出幾絲茫然不解,著實新奇,她貪看好一會兒才問出聲。

趙謹回神,冷淡答了句:“沒什麽。”

林驍盡管好奇,卻沒多問,主要她不想說問了也是白問,沒準還要惹她生氣,因此貼心地轉移話題:“我聽姜商說虎翼軍被分派出去大半,五千率只有鄧之行還在,師傅他們也不在營盤了,降卒同樣沒了蹤影,將軍親兵和邊防軍連帶著餘下虎翼兵都很忙碌。我不知道我該做些什麽……”

她邊說,手指邊磨搓著碗的邊沿,心裏有些慌,怕趙謹想做什麽不帶著她。

幸好在趙謹的謀劃中林驍的存在必不可少。

“你我須喬裝打扮,偽造身份,尋一商隊跟隨,不惹人註意地進入峻陽,再說服乾陽大將軍聶無難,讓他幫我等潛入王宮,到時你去救太子秦修之子秦瑯,我去喚醒武陽王。”

聞言,林驍本想開口說“你獨自行事會很危險”,但記起趙謹不喜歡被人當作“琉璃”看待,便咽下擔心的話,只在心裏默默擔心,面上趙謹說什麽她就做什麽,大不了到時盡快完成任務再去幫趙謹就是。

打定主意,不再糾結於此,林驍好奇地問:“我們要偽造什麽身份啊,商人嗎?”

問完她就自己否定:“你我年紀不大,偽裝商人未免可疑,但不是商人,還有什麽身份能跟隨商隊前往峻陽而不起疑呢?”

“到時自知。”出乎意料的,趙謹賣起了關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