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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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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0 章

絞首騎寧涯,重甲騎兵,力將,善用馬槊,與乾陽搖光大將軍交手前馬戰無敗績。

馬槊,甚重,長一丈六尺,單是鋒刃便有兩尺半的長度,攻時類槍術,憑腰旋擰發勁,駕馬沖鋒若泰山壓頂,尋常兵刃鎧甲於馬槊面前脆似琉璃。

當寧涯帶一支人人持馬槊的千人重騎隊自高坡沖擊虎鋒軍側翼時,被鬼神附體的虎鋒軍在這剎那成了任人宰割的草靶,連那“鬼神旗”都駭於重騎威勢抖了三抖。

同時另一邊,箭雨傾洩而下,凡生了畏懼,脫離鬼神之境者,必死無疑。

到底是曾經為怯懦把持的軍隊,不過遭遇丁點挫折就被打回了原形,恐慌跟隨著死亡陰影在軍隊中蔓延,慘叫聲、求救聲此起彼伏。

維蘇麗雅聞而不理,若她現在回頭去救懦夫,無疑是一腳踏進泥沼越陷越深,唯有果斷舍棄那些爛泥扶不上墻的,才能在此危局中搏得生機。

“隨本將軍沖鋒殺敵,禁止回頭送死!”她厲聲下令,兩把彎刀殘影颯颯,毫不留情地收割敵人性命。

聞令,二十個虎翼兵敞聲“殺”喝,高舉鬼神旗,緊隨將軍之後,同她一起化身修羅浴血奮戰,越戰越勇,越殺越強,前方匆匆忙忙陣不成陣的敵人如同雜草,在修羅的刀鋒下不堪一擊。

同樣的,對於寧涯與曹三秋所帶領兩軍而言,虎鋒軍乃砧板上的魚肉,他們見維蘇麗雅直沖中軍主陣,並不著急,依舊有條不紊地收割虎鋒兵馬的性命。

虎鋒軍中有的人已放棄等死,鬼神完全脫離其身,膽怯到連刀都提不起來,被敵人奪走性命反倒覺著解脫,有的人甚至主動送死,還有的人迸發求生意志,拼命殺出重圍跟上了將軍,這樣的人僅僅是十之一二,但這十之一二匯聚之力足以沖破敵方中軍的攔截,無他,他們的“頭狼”過於強悍勇猛,兩把彎刀綴了無數怨魂。

恍惚間,他們看到了黃沙,黃沙鋪蓋了戰場,掩埋了屍骨,一望無際的黃沙中只有狼的身影,狼在嚎叫,在指引他們前進的方向,告知他們該如何獵殺敵人——利爪能撕裂敵人肚腹,尖牙能撕扯敵人血肉,身軀能重創敵人腑臟,黃沙能掩藏他們身形。他們是大漠最饑餓兇殘的狼群,而敵人不過是牛羊鹿豕,是填飽肚子的獵物。

坡上,張治忽有一種心悸之感。

他死死盯著正往坡上沖的區區兩千敵軍,敵軍確有沖陣的能耐,但人數實在太少,對上中軍居高臨下的五六千人理應沒有勝算,可張治心慌得厲害,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總覺著有狼嚎乍響於耳畔,一聲又一聲,讓人毛骨悚然。

似乎不止他有此感,他移動目光巡視四周,每一個人的臉上都浮現著戰栗之色,司徒鵬更是嚇得丟了魂魄,像個木樁子杵在那兒。

鬼神……張治面露疑色,看著底下的敵……狼?眨了下眼,再看,是人,哪裏有狼,莫非是累極生了幻覺……

“呼——”風卷黃沙漫漫。

不對,不是幻覺,是武道無一境,那個不知名女將軍是無一境?!而且是能將追隨者短暫拉入乾坤境的無一境!

張治面色大變,忙從持旗兵手中搶過一桿旗幟,用力揮舞,命寧涯與曹三秋全力擊殺女將軍,否則主陣與統帥皆保不住!

一直註意著主陣的寧涯與曹三秋當即得令,毫不遲疑地分兵,一撥繼續截殺虎鋒軍,一撥跟隨他二人調轉方向追擊敵將。

彼時維蘇麗雅即將攀頂,敏銳感察後方來勢洶洶,遂雙刀向兩側斜舉,無需指令,已“化身”狼群的虎鋒兵卒會意兩分,分別攔截曹三秋與寧涯,虎翼兵卒則繼續跟隨將軍往上。

暫不論二十一對上五六千人何等狂妄,就說虎鋒軍這些連平庸都稱不上的兵馬是如何敢回頭攔興征軍的路?

寧涯與曹三秋雖驚疑卻沒有掉以輕心,在脫隊直追敵將前囑咐副將要小心應對。

然而等他們騎馬與狼群擦肩而過,他們手下的兵馬與狼群交鋒,乍起驚叫與詭異的狼嚎,他們回頭看了眼戰況,才真正意識到敵人的可怖。

武器,身軀,牙齒,敵人利用上一切,形如餓狼獵食,撲到人身上,拿牙齒撕扯人的咽喉,是人,是獸?竟一時分辨不清。

此外,這些本不該有多麽高強武藝的普通兵卒居然個個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脈,變得異常機敏難殺。

寧曹二人對視一眼,在彼此眼中瞧見了然與凝重,不約而同地提速疾奔,只有殺了那女將軍才能終結“鬼神”。

他二人的馬皆是寶馬,尤其是寧涯的可謂萬中無一,是以幾個呼吸間,他們便追上虎翼軍的尾巴。曹三秋這時慢了下來,取弓拉箭,箭頭瞄準維蘇麗雅,而寧涯則繼續夾馬再提速,雙手死攥馬槊,宛若一乘戰車向虎翼軍攆過去。

虎翼兵卒何其機敏,即刻分散開,避免一人中招連累一片。如此一散,維蘇麗雅的後背暴露在寧曹二人眼中,曹三秋拉緊的弓弦驟然一松,寧涯的馬也用出全力沖鋒,馬槊已預備砍敵破甲,他與箭矢同行乘風,互為犄角。

“呼——”黃沙被風卷起,飛揚亂舞,成沙霧。

維蘇麗雅的背影輕易地隱於黃沙之中,曹三秋離得遠,尚能看清她的身影,離得近的寧涯則是被黃沙遮蔽了視線,他額上冒出冷汗,單手持馬槊,另一只手摸上自己的後腰,觸碰到圓盤式的物什。

與寧涯共行的箭矢刺入黃沙之中,未激起半點水花,明顯未中,被躲了。這在曹三秋的預料之內,他遂接連再出三箭,封鎖敵人的躲避路線,稍待兩息又迸發全力射出一箭,這下子應該能中了。

只消敵人中箭,身形微滯,寧涯便可以趁機斬殺敵人,這一戰的勝負就沒有懸念了。

神思略微偏移,曹三秋盤算著戰後要去買一些東西,將軍的生辰要到了,他想給將軍做一把好弓。

“唰——”

“三秋!!!”

曹三秋被寧涯的急喝喚回神,眼前忽的降下一道黑影,這是什麽?

來不及驚駭,更來不及反應,他僅僅是懵怔那麽一瞬,就一瞬,彎刀深深嵌入他的腦門,他睜著眼,身子歪倒,馬兒在嘶鳴,有誰在喊他,他已是聽不見,黃沙無情地掩埋了他,他看見了面露無奈的將軍。

“嘭。”

一聲悶響砸進寧涯心底,濺起無窮的悲痛與憤恨,他一張臉被無形的手揉亂,五官揪在一起,通紅的眼淌下熱流,繃起的青筋似是下一刻就要爆開,他沖進黃沙,馬槊狠狠撞向模糊的身影。

“當”,一把彎刀若流星下墜,重重砸於馬槊的長柄,“哢”的一聲長柄出現裂痕,加上寧涯猛砍的勁兒,這由精工巧匠制成的馬槊竟是斷折?!寧涯收不住力,身子歪轉,平衡有失,而維蘇麗雅輕巧駕馬避過他的攻擊,旋即擡腿一踹,寧涯連馬帶人一起往地上砸。

馬蹄噠噠漸止,維蘇麗雅漠然看著手下敗將,倏的輕笑一聲,手中彎刀卷著風沙一掠,那自寧涯手中飛出的暗器“飛鐃”便被斬成兩半,絲毫傷不到她。

絞首騎,絞首騎,既有“絞”字,必有繩器,她早已料到寧涯還有第二件趁手兵器。

不再理會手下敗將,亦不在乎其生死,維蘇麗雅調轉馬頭,繼續攀登,前方已是坦途,二十虎翼兵為她開了一條路。

這一幕幕落在張治眼中,他咬著牙沒有合上眼,亦沒有去看那逼近的敵將,而是望向遠方,如願地見到揚起的沙塵,來自回谷方向。

援兵來了,縱司徒鵬與他身死,只要那一萬人到了,未必沒有反敗為勝的機會,畢竟虎鋒軍已是強弩之末,曹三秋身死,寧涯生死不知,已激怒他們的部下,他們會成為“死兵”,為將軍,為興國帶來勝利。

馬蹄聲近了,司徒鵬大喝一聲做了被俘前最後的反擊,沒有撐過一息,無所謂了,勝負已定。

“勝負已定。”

女將軍含笑的聲音落在耳畔,張治再度感到心悸,他攥緊拳頭,垂首不敢看遠方。

“看看吧,這是你們的敗局。”

輕飄飄的話語沒有譏諷,僅是平鋪直敘,訴說一個事實。

張治到底是看了一眼遠方,來自回谷的揚塵被橫向截斷,截斷者的旗幟明明遙遠不可見,張治卻瞧見了,那是乾陽的旗幟,猛虎嘯日,欲把朝陽踩在腳底下。

他突然想笑,也確實笑出了聲,一邊笑一邊拿出匕首捅進自己的心口。

寧死不屈。

當繁邑升起兩桿不同的旗幟爭相飛舞,姍姍來遲的羅曲八方軍無奈嘆息一聲,調頭回去搶占其他城池。

同一時刻,一匹快馬載著林驍獨自奔向臨湖郡,她心急如焚,可恨日頭不等人。

等她抵達臨湖郡,懸月已高掛於空,她見城門大開,忙夾緊馬肚,馬兒會意提速,往郡守府奔去,沿途見著死屍不知數,有的死於毒,有的死於機關陷阱,這些黑衣蒙面人鋪了一路,直到郡守府才幹凈一些。

林驍來不及勒馬,直接從馬上躥了下去,足下炁引迸發,她如一陣勁風刮進府內,在即將接近心心念念的趙謹時才悄然慢下來。

一步一步踏入郡守府的廳堂,目光飛快掃過地上三兩具插著暗器被毒死的屍體,最終停落於主位上單手撐著面頰,疲憊睡著的身影。

她放輕呼吸,因擔憂而怦怦亂跳的心逐漸恢覆平穩,只是那股恐慌並沒有消散,仍盤旋在心頭,時不時引來一陣後怕。

止步於趙謹跟前,她大概是累極了,往日那般機警,但凡有人靠近一點都能醒來,眼下林驍已近在咫尺,她卻依舊沈睡著,目下且有了明顯的烏青。

林驍蹲下身,仰頭看著她,心疼不已,很想抱抱她,可是她不能這樣做,她甚至不能伸手將垂落到她面頰上的青絲撫開,只能看著,在心底描摹她的玉顏,許久,許久……

《九國戰史》記載:逐鹿二十四年秋末,乾陽與北合盟攻興,盛與羅曲接連出兵參戰,興被迫棄西南之地,合盟軍大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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