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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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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7 章

走出城池,如影隨形的盯視才消失,林驍舒了口氣。外面正在建營寨,壕溝、鹿角、哨塔、柵欄一應俱全,得虧附近那小坡上有不少可以伐來用的樹,估摸著斥候且得在坡上仔細轉幾圈。

“林驍?”拿小刀削木頭的袁逸安發現了她,又瞧了眼她的刀,笑道,“不至於手癢要找我切磋罷。”

林驍沖他點點頭。

“行,陪你耍一番就是。”袁逸安放下小刀和沒削完的木頭,站起拍拍木屑,旋即拿腳勾挑起旁邊的長柄闊刀,手一撈,握住長柄,曲臂,長柄扛靠於肩,他打了個呵欠,一副想睡覺的模樣,嘟囔著“今夜要好生睡一覺”。

袁逸安跟隨林驍行至少耕縣側面城墻處,避開大多數同袍友軍的目光,正兒八經地對起招來。

鏗鏗鏘鏘,二人越打越慢,一磐石一緩流,怕是沒一二時辰分不出高下,讓好奇觀戰的人不多時收回了目光。

“可以說了。”袁逸安低聲一語。

林驍一邊擋開他的招一邊輕聲說:“少耕縣有問題,趙謹讓我探查婦孺的蹤跡,然街上無人,躲在房屋中的人在暗中盯著我,我只得先出城再翻墻進去。”

“入夜再探豈不更好?”袁逸安一招緩緩斜劈落在磐石上,水花潰散,誰都傷不到誰。

林驍突變和風細雨式,飄然上步一點,被緩流輕巧推開。

“入夜興許會有變,她讓我現在探查應該是為了證實猜測。我到城外來十有八.九在她意料之中,你們晚上最好別睡,在城外隨時策應。”

“哈額~”袁逸安又打了個呵欠,“一波接一波,感覺與趙軍師過招的人挺陰險,且對趙軍師有一定了解。”

林驍皺了下眉,有些不爽,卻還是勉強順著袁逸安的思路想下去。

“假設那人對趙謹有一丁點了解,他是從什麽地方了解到的?”她提問,緊接著自己回答,“只能是尋杜收覆戰。”

“尋杜收覆戰嗎,那場大戰真正的戰場在淩雲關,真正的統帥是銅墻鐵壁之一的閻濟,難道算計我軍的是他?”

話音未落,袁逸安手中刀猛地提速,繞弧掀浪下砸,林驍反應極快,穩住下盤,改換不動磐石式,手抵住刀背接招反震。

袁逸安急忙收力,手僅是被震得微麻。

林驍平穩的聲音響起:“我聽說閻濟下獄尚未被興王放出來。”

“但他的門生不少,沒準就有哪個在得知虎翼軍前往拒客關後,跑到閻濟那兒求得妙計。”袁逸安再度放慢招式,與林驍一攻一守互相餵招,“閻濟畢竟是因為趙軍師才落得這般下場,不可能不報覆。拒客關和鐮刀林主要針對的就是虎翼軍,而且和興國合作的費其攻打虎翼軍營時直奔趙軍師所在,殺意很明顯。”

他說得有道理,可林驍總覺得費其針對趙謹一事沒有“報覆”二字這麽簡單。

袁逸安繼續道:“何況已經是三國合謀興,不管閻濟犯了什麽大錯,在興國生死存亡之際,興王都必將把他放出來領兵,就是不知他會在哪一邊。”

“我倒希望他來這邊。”林驍可沒忘記替阿爹報仇,以及他可能還會對趙謹不利,若有機會林驍絕不會放他活著回去。

袁逸安不置可否,手下招式再度變快,當當作響中他說回正題:“你覺得城內會不會有興兵藏匿?”

“不知道,我沒覺察到兵卒的氣息。”

林驍矮身躲過一記橫斬,順勢一腿掃出,袁逸安躍起,將英直刺他胸口,他於半空側仰,單足點地竟不倒,闊刀兜頭砸向林驍,林驍蠍步轉身,將英斜斬接下劈,恰如落雷,“咚”的一聲闊刀嵌入地面。

“謔!”袁逸安挑了下眉,欲將刀擡起,可惜林驍的刀壓於長柄,其力道之大他完全比不過,無奈扯扯嘴角,放棄掙紮。

“那就是刺客了,他們最擅長隱匿,你探查時要小心些。”

“嗯,我明白。”林驍收回將英,擡頭看了眼不算很高的城墻,目測兩丈高。

袁逸安同樣望了眼城墻:“用飛爪?我須得去取一趟。”

林驍卻是拒絕,她讓袁逸安站到離城墻三尺遠的地方,將長刀橫舉。

“你是想讓我把你掀上去?”

袁逸安的“隨波”武技中有一招叫“掀浪拍岸”,威力甚猛,想來一定能受得住她下蹬的力道。

“嗯,到時你記得把我掀上去就趕緊將刀收回,不然我怕你這寶刀會被我砍斷。”林驍頗是認真地囑咐。

“明白明白,也就是這城墻矮了,換拒客關那墻怕是你把地給蹬出一塊田都爬不上去。”

他隨意調侃一句,穩住下盤,握緊刀柄,沈入乾坤境。

當如夢似幻的浪花濺於面龐,林驍已是飛身躍起,足下炁引倏然爆發,伴隨袁逸安一聲低喝,城墻邊沿已盡在咫尺,伸臂就差一寸距離。林驍目光一凜,旋身向下傾力揮刀,些許反彈的氣將她恰好上推一寸,林驍仰身展臂抓住城墻邊沿,收刀,用力一撐,順利登上城墻。

腳踩在實處,她仔細感氣,未發現城墻上有人,不禁心弦一松。保險起見,林驍彎腰半蹲著前行,走到城墻拐角處有階梯,下面傳來交談聲,她豎起耳朵探聽。

“這些狗賊竟要我縣一半存糧,還一副大發慈悲的模樣,真是氣煞我也!”

“你小點聲,這城門大開,萬一被外面的人聽見呢?”

“聽見就聽見,狗賊豈敢殺人?我可是聽得清楚,打王都來的大人和咱縣長說這些狗賊怕激起咱黔首誓死反抗之心,不敢輕易殺人,等今晚一過他們更沒那殺人的本事……”

“哎,慎言,萬一隔墻有耳,你這不是給咱縣惹禍!”

“啥有耳,還能有人不靠雲梯登城墻嗎?外面那些狗賊鬧哄哄的也不可能聽見你我之言。”

“萬一呢,要不咱倆偷偷上城墻看看,我老覺著心裏不踏實。”

“行吧,你這膽子真是太小了。”

另一人未回話,腳步聲在階梯上蔓延。

當他們腳踩城墻土,眼觀遼闊景,一片白沙猛地撲面,二人咳嗽兩聲,眼睛睜大,他們瞧見了林驍,可惜來不及開口就一個接一個昏睡過去。

林驍眼疾手快將這二人扶住,沒讓他們砸出動靜。

不可避免的,她也吸入了些許藥粉,但對於體內有王蠱的人而言,這點毒還不夠王蠱塞牙縫的,哪怕這只王蠱正沈睡著。不過要是毒再兇猛一些,王蠱不醒,林驍估計得和這二位一樣,只是昏睡時間肯定比他們短許多,像之前趙謹所下讓人嗅覺與味覺失靈的毒就比較兇悍,常人得一個時辰才能恢覆嗅覺與味覺,林驍一刻便能恢覆。唯一的不足之處是解毒的藥對她而言同樣不會有多大效用。

迅速搜這二人之身,得到兩塊不知有什麽用的木符,其餘物件無甚拿走的價值。林驍本來打算偽裝成縣內守兵,然轉念一想縣內很可能沒有少年人,偽裝之後更顯眼可疑,遂作罷。

臨走前,她點了這二人的睡穴,指力略重,這二人起碼要睡上一夜。仍不夠安心,林驍又封住他們不少穴道,讓他們說不了話也走不動道,等明天她再來給他們解穴。

下了城墻,林驍收斂氣息,仔細感氣,眼中赫然出現密密麻麻亂糟糟的絲線,她眉心緊皺,一縷縷分辨許久發現一縷很淡的烏黑絲線。

絲線之色會受所處乾坤或強烈之念影響,如秦桑的絲線是蛛絲白,將軍的絲線是沙土黃,袁逸安的絲線是江河藍。林驍沒見過自己身上的絲線,只見過將英的絲線——濃重的烏黑。灰色是惡意,黑色是殺意,將英是一把本身就帶著濃厚殺意的刀。

玄鐵。林驍再遲鈍也發現將英的制材為玄鐵,村裏老鐵匠曾言每一塊玄鐵都會掀起腥風血雨,其未成刃前會浸泡於爭搶之血,成刃之後會浸泡於殺伐之血,其主若心性不堅,此玄鐵之刃終將軾主。

軾主嗎,若是哪一天她因殺戮而迷失自我,是人而非人,她衷心希望這把玄鐵之刃能對準自己,只要別殺了王蠱害了趙謹就好……

甩甩頭摒除雜念,林驍記下那縷黑線位置,收斂感察絲線之能,她略感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

炁引黏於雙足,林驍化作一陣迅風,向那黑線所在而去。

穿行於暗地,速疾不見影。

不多時,林驍抵達可疑之處,藏身於暗角,一個念頭忽的在腦海閃過:趙謹不讓她打草驚蛇,那悄悄把蛇都殺了,應該不算打草驚蛇吧?

她再度感氣。覺察這可疑屋子裏至少有十個人,不排除有人隱匿之能強悍到不露殺意,不,是肯定有這樣的人,否則僅憑這十幾個隱匿本事不厲害的人想殺趙謹和阿塔司等人簡直是異想天開。又或許他們是想通過不隱秘的行刺逼迫合盟軍殺黔首?

不管怎樣,要想把蛇殺光而不引人註意很難。林驍思慮幾息,放棄了現在動手。她打算再探一探這城內還有沒有這樣的刺客集聚地。

待黃昏將去,林驍潛行回縣長府,將縣內情況告知於趙謹——婦孺是沒有的,刺客倒是至少埋伏著三十個,其中或有幾個隱匿功夫頗為厲害的高手。

趙謹看上去毫不意外,將一捆香交給林驍,交代她去分發,每一屋每一營帳都必須在臨睡前點香。

“這是什麽香?”

“忘憂入夢。”

大概是迷香的一種?林驍頷首,又道:“不用給他們發解藥嗎?”

“沒有解藥,香味散去自會清醒。”

這便是不想讓其他人醒著的意思,趙謹懷疑合盟軍還有內奸嗎?

林驍頗感頭痛,“內奸”可真是陰魂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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