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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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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5 章

虎翼軍駐紮鐮安平原第四日,自拒客關望向鐮刀林,鳥雀驟然高飛,一陣震耳的踏地聲漸漸遠去。

興征軍撤離了不少人。

林驍得知要準備繼續行進的消息時正在教傅七娘打拳,行氣拳被她拆解了,每一招拆解出好幾個姿勢,勉強能讓人走走氣,就是通起經脈來肯定不如原本的行氣拳快,但對天資的要求降低太多太多,唯一的要求是身體得非常柔韌,傅七娘年紀比林驍還小,筋骨可塑,正是修習拳法練體的好時候。

“看來盛國出兵不少。”收拾好東西的姜商隨意說了一句。

在虎翼軍與阿塔部落達成共識後,虎翼軍就將謀劃告知。謀劃非常簡單,只有一個字“等”,等盛國被東馗愚攛掇著出兵,兵力不夠用的興國必然要調走正用著的兵力,翁宜那邊沒法動,自然只能動拒客關這邊的,反正迎秋縣是陷阱,興國平地多豐田多,不缺一個迎秋縣,迎秋縣遠不如兵家必爭的交通要地繁邑重要。

“畢竟是臨時加入分一杯羹,若不多出點力如何能趕上前輩。”祁臣乙正在幫傅七娘收拾她的瓶瓶罐罐。

他身旁還有一個沈默寡言默默做事的張天石。另一邊的西阿星早已收拾妥當,如往常一般闔目練功。

同樣迅速收拾好的林驍則把玩著一根毛筆,不知在思量什麽。

營帳內重歸於無聲,其間的人各自做事,倒不會因為無話閑聊而尷尬。

等眾人都收拾完畢,幾人默契配合拆了大營帳,將輜重全放在西南營的輜重車上,身上只系著輕便的包袱,包袱裏大抵是水囊幹糧一類常取用之物。林驍且去幫趙謹拆了營帳,兩位姐姐和劉叔那邊有祁臣乙等人幫忙,暫且用不上她。

趙謹不愛說話,她安靜佇立一方便恰似將那方天地染上冷冽的雪白,寧靜,出塵,淡漠。

林驍看著趙謹偶爾會突發奇想聯系到武技上,武技乾坤境,之所以能有風雨雷電飛禽走獸之象,是因為武者通過感悟連通了天地之氣,借天地之氣融於形似天地的招式便入了乾坤境的門,與乾坤境武者較量所見得的象為虛象,並非真實存在,只是借於天地力便沾了天地之象。

乾坤境之上的返璞境,林驍請教過師傅和謐姐姐,她二人的確已至返璞境,返璞境註重自身之意,氣源於自身,象亦源於自身,招式最是樸實無華,然其威力遠不是乾坤境所能比擬。

而無一境有兩條路,一是放棄自身,融於天地,此為臣服於天地,二是不願為天地束縛,自成一片天地。

林驍覺得趙謹在心境上或許已踏過武者夢寐以求的無一境門檻,哪怕她並不愛修習武藝。

這要是讓一些執念重的武者知曉怕是會嫉妒瘋。誠然,林驍亦有攀登武道巔峰的野心,不過她毫無嫉妒與羨慕之情,唯有不知數的喜歡,她喜歡趙謹所在的這片天地,同時深刻意識到創造這片冰冷天地的趙謹強大而孤寂。

可惜林驍能靠近她所在的雪域,卻不被允許踏入其中,她到底尚未被趙謹真正接納。

路漫漫修遠,無絲毫退念。

“還未看夠?”趙謹戴上狐貍面具,遮住容顏。

看不夠……林驍在心中回答,面上只是笑了笑,同樣把虎牙面具戴上。

回頭見大家已做好準備,車已套馬,林驍遂履行什長職責,帶眾人與伯長袁逸安會合。

興兵不是所有人都撤退,合盟軍還得打一場硬仗,馬戰虎翼軍不擅長,故而不騎馬,馬讓輜重兵看管,等前路開辟再騎馬趕路。飛騰軍大多善馬戰,便由阿塔騎兵打頭沖鋒,虎翼步兵則走林子除掉敵方弓兵,輜重兵暫時待在拒客關門口,有趙謹在,想來就算費其部落突然壞了腦子也足以應對。

後方無憂,虎翼將士又憋著一股火,猛烈進攻林中興兵,氣勢異常兇煞,嚇倒不少假兵卒,這些百姓虎翼軍都沒殺,僅僅收繳了他們的武器,其餘真正的興兵,虎翼軍半點不手軟。

從早上一直砍殺到中午,這一片都為血腥氣鋪蓋,久久不散。合盟軍沒有再跑回安逸的拒客關,而是將屍體暫且堆在遠處,就在這片被清理出來、灑滿鮮血的空地歇息。

不管殺了多少敵人,該作嘔還是會作嘔。

林驍精氣神有點萎靡,端著劉叔精心為他們準備的午飯,既食不下咽又不想辜負劉叔一片心意,她看了眼其他人,大多和她一樣端著碗不吃,唯有小七在強迫自己下咽。

林中消耗太多,不補充些怕是趕路都沒力氣。林驍也吃起來,一邊吃一邊想吐,感覺往常香氣四溢的飯食如今充滿血腥臭,明明劉叔照顧他們一點肉都沒放。

在她快要吃哭的時候,一只白皙纖細的手伸來,往她碗中灑了點粉末。

林驍微怔,擡頭看向趙謹,星目略紅,好不可憐。

“給你下毒。”趙謹無絲毫憐惜之意,將“下毒”二字說得雲淡風輕,仿佛不是什麽大事。

林驍更是沒有半點猶豫,將粉末混勻,隨後吃了一大勺,立竿見影,嗅覺和味覺雙雙失靈。

雖說沒味兒的東西也難下咽,但總比血腥臭好。林驍抽抽鼻子,到底沒哭著向趙謹道謝。

趙謹毫不吝嗇,將藥粉傳遞出去,甚至傳到了阿塔部落那邊,獨獨沒有傅七娘那一份,她僅是冷漠撂下一句“自己解決”。

非是針對傅七娘,而是作為修習毒術一年多的人要是連此事都解決不了,她就不必再做趙謹的徒弟了。

傅七娘未讓趙謹失望,她速速調了一包藥粉,卻沒有用,交給趙謹過目後便收了起來,繼續硬吃食物,她是真的吃哭了還仍堅持吃,讓周圍人不得不心生敬佩。

其實虎翼軍中有不少人看出傅七娘是女扮男裝,他們會因為忌憚趙謹而不敢在明面說閑話,然而那些輕視懷疑的眼神並不會遮掩,趙謹又不讓林驍等人護她,七娘時常會受委屈。有時林驍幾人都忍不住要讓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人知道“尊重”二字咋寫,可七娘會冷靜地攔下他們且說不在意。

何能不在意?不過是七娘在努力磨煉自己的心性與實力,還不願給他們添麻煩罷了。

林驍再一次覺得不論趙謹還是七娘實際上都比他們強大,他們強大在表面,而她們強大在內裏。內裏的強大往往比表面更不易得,亦更為堅韌。林驍欣慰於七娘的成長,同時自省,她也該多多磨煉自己的心性,讓內裏一並變得強大。

很突然,林驍頓悟了,靈臺清明,撥雲見日,她領悟了新的乾坤境武技——磐石,堅不可摧的磐石。

武技招式於腦海乍現,連綿不斷,林驍放下碗筷,如一陣風鉆進林子,拔刀開練。

一招一式厚重無比,她不挪一步,行招不快,緩速無靈巧,卻能形成刀障,讓忽至眼前的一擊瞬間潰散。

“厲害。”來偷襲的袁逸安大為驚嘆,握著長柄闊刀的手微顫,力道有失,儼然是被林驍的招式震麻了。

“和砍了硬石頭似的,你這天賦真是羨煞旁人,第幾個了?”

林驍收刀入鞘,心情暢快,笑答:“暴雨驚雷式,飛火連花式,和風細雨式,猛虎撲殺式,再加上新領悟的不動磐石式,正好五個。”

“能說出‘正好’二字,你可真討打啊,林驍。”袁逸安語氣隨意,目中充斥戰意,“打一場?”

“來!”林驍樂得與人切磋磨技。

將英瞬出鞘,嚇退一眾怨魂厲鬼。長刀蕩江河,掀起一片驚濤駭浪。

二人在林中激鬥半個時辰,始終未傷及一葉一木。

直到林外響起整軍列陣的鼓聲,林驍與袁逸安才停手,二人氣息平穩,身體不疲累,反倒別樣松快,此戰可謂是打得酣暢淋漓。林驍對於新武技的理解進一步加深,磐石不單能防守得無懈可擊,還能反震傷敵,像面對力將完全可以使之傷敵二百自損八百。

二人歸隊,合盟軍繼續前進,繞過迎秋縣,往距離迎秋縣不遠的少耕縣去。此縣縣如其名,農田十分稀少,因為迎秋縣所處地勢略高於少耕縣所在,少耕縣另一邊又是一緩坡,雨水期難免排水不暢,土地不好生長作物,故而田少,又因臨近迎秋縣,城內百姓多是去迎秋縣買糧,再賣出手工制物,是以少耕縣較為重視貿易。

興國重農抑商,少耕縣這小縣城於興而言實在不重要,對於缺糧的北來說同樣無甚大用,興國恐怕想不到合盟軍棄了迎秋縣,去攻打少耕縣。

少耕縣幾乎沒有守兵,都是百姓自發守衛,合盟軍沒有強攻,而是選擇勸降,並承諾不會燒殺搶掠。

林驍當然知道少耕縣人不會信合盟軍的承諾,卻篤定他們會打開城門。

果然,不多時城門緩緩開啟。

一個像是縣長的老者孤身走出,向領頭的阿塔司下跪磕頭。

“請、請各位大人放我縣黔首一條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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