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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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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1 章

不知殺了多少敵人,林驍感覺自己正泡在血潭裏,實際上是和同伴們待在由屍體堆積的堡壘,交替去清理不斷湧現的敵人,仿若一艘在風雨中漂泊的孤舟,不知什麽時候會被洶湧的浪潮掀翻摧毀,好在至今為止安然無恙。

只是無人面色不差,包括總是面不改色的西阿星,傅七娘更是快要站不穩。非身體有多勞累或傷痛,事實上這些伏兵很好對付,除了人數眾多之外沒有半點優勢,幾人頂多受了點輕傷,然而正是這種輕易收割人命的感覺堆積,使心神疲憊迷惘。

直到袁逸安偶然出現在他們面前,林驍等人才脫離那種讓人迷失的混沌。

“時間到了,撤退。”

袁逸安滿身殺氣,跟隨他的人有一個重傷,一個明顯已經死亡,但屍體被人背著,沒有任之在這片異土腐爛。

林驍強打起精神,看了眼七娘,傅七娘堅定地搖搖頭,不願被背出戰場,林驍尊重她的意願。

撤退並不困難,因為虎翼軍從一開始就沒能深入敵陣,敵人的數量實在太多,保守估計得有五六千。林驍沒有計算自己殺了多少敵人,僅模糊感覺揮了一兩百次刀,殺人與斬秋葉的手感竟無甚差別。

真糟糕。

“別想那麽多。”袁逸安跑在前面帶隊,寬慰道,“你不殺敵,敵就會殺你。這次的敵人像是蝗蟲,非要把咱們蠶食殆盡不可,屬實怪異。”

確實很奇怪,在明顯是敵軍小將領的人死亡後,敵人沒有半分退縮之意,反倒愈加瘋狂,前仆後繼來送命……或許對於虎翼軍其他人來說敵人並非是送命,而是想要他們的命。

被轉移了註意的林驍脫離刀下亡魂的困擾,主動問袁逸安:“伯長,咱們有多少傷亡?”

“不知道,我帶人撤退的中途只遇見你們幾個,其他人沒準已經撤退,也沒準留在這兒了。”

林驍心下一沈,意識到這鐮刀坡乃針對虎翼軍的陷阱,敵人是有備而來。

“問題不是出在我軍,興國雖有不少謀士,但能猜中趙軍師謀劃的人我傾向於沒有,他們怎會知曉虎翼軍來了這裏,而非前往翁宜,若不知曉我軍在此,怎會如此精準地針對我軍,除了那些前哨頗為松懈,其他伏兵皆反應迅速,明顯對我軍行蹤有所掌握,這問題很大可能出自飛騰軍。”袁逸安平穩的聲音中隱藏著怒火。

林驍也懷疑北國人,尤其是費其部落的人,但她不明白費其背叛兩國合盟圖什麽,此戰大敗,參戰的費其不是同樣要被扣掉戰功嗎?還有興國何故如此針對連實力都未展露過,甚至已沈寂一年的虎翼軍?

“哼,這些北方蠻人恐怕做夢都想不到趙軍師早就備了後手,姓耶伏的必死無疑。”袁逸安有點失了理智。

林驍嘆了口氣,只盼醫師們能幫他們祛除心魔迷障。

沒過多久,林驍等人從鐮刀坡上森林順利撤出,遠處拒客關火光一片,那股殺伐熱浪熾烈無比,比林中的陰冷好上太多。

袁逸安盯著那火光許久,眼神逐漸恢覆清明,對眾人說:“既然被迫走了第二條路,咱們就趕緊回防營盤,估計那邊已經打起來了。”

聞言,林驍突生一股迫切,她心上的蠱在躁動,這說明趙謹身處險境正在驅使蠱蟲!

“我先行一步。”

撂下一句,林驍足踏炁引,急速奔向營盤。

與此同時,虎翼營盤正遭受費其兵馬的攻擊,少部分阿塔兵馬正幫虎翼軍抵擋費其兵馬。奈何阿塔留守主營的人實在太少,根本擋不住費其的攻勢,費其兵馬又目標明確,分出一些人與虎翼守兵和阿塔兵馬糾纏,大部分直奔最中間的營帳。

一般來說一個營盤的中央定是軍隊領頭或軍師謀士駐紮之地,眼下虎翼軍營盤只有趙謹一個重要軍師在,費其的目標是誰不言而喻。

然而趙謹的營帳並不在中間,而是與林驍幾人的營帳挨著,畢竟她是林驍的什中人,自是與什長待在一處。不過為了不讓費其部落自尋死路的努力白費,趙謹勉為其難前往位於中央的議事營帳,省得這些人四散去搜尋她的蹤跡,還要她麻煩地一個個找出來。

當營帳外腳步聲越來越近,趙謹取下腰間玉笛,置於唇邊,不緊不慢地吹奏,笛聲悠揚,似和煦春風,似田野風光,似泛舟垂釣,溫柔和婉,愜意悠哉,居然不帶半點冷清。

跟隨蠱蟲指引抵達趙謹所在之處時,林驍聽到的就是這樣美好的笛音,但見到的卻是一副地獄繪圖,這些費其部落的人被蠱蟲覆滿全身,個個有人形卻黑漆漆的沒有人樣,什麽怪異的姿勢都有,他們約莫是想逃,可惜逃跑前不小心在“烏黑沼澤”丟了命。

即便林驍體內有蠱,還是王蠱,面對此情此景也依舊無法避免頭皮發麻,背脊發毛。

林驍曾向趙謹打聽過她到底有多少只蠱,趙謹的回答是“唯有一百零二只,然每一只母蠱有多少子孫非我所能掌控”,換句話說這些蠱蟲會繁衍,平時會拖家帶口跟隨王蠱到處跑,誰也不知身懷王蠱者足下土地中藏了多少只蠱蟲。

不過這些被繁衍出的子蠱雖帶著五花八門的毒,但毒性遠比不上母蠱,且母蠱一死,子蠱全亡,而且它們大多懼火,只有幾只火煉的蠱不怕火。總之是能以一當百作奇招,但不能以一當萬作常勢。

拽回思緒,林驍將刀收入鞘,擡腿往沼澤伸,腳落地,四周蠱蟲早已讓出一片空當,這便是王蠱帶來的好處,母蠱和子蠱絕不會傷害她,乃至會避讓她,除非真正掌控王蠱的趙謹下死命令。

繞過這些蠱蟲食物,林驍來到營帳前,掀開簾子時笛聲即停止,她回頭看了眼蠱潭,蠱蟲仍在進食。

“情況如何?”

“你可有傷著?”

林驍局促一下,回答:“出了意外,又不算意外。”

“嗯。”趙謹打量了眼前人一番,輕描淡寫一語,“謐尚未安睡。”

林驍唇角上揚,不自覺放柔聲音:“我沒受什麽傷,都是別人的血,我殺了好多敵人。”

“……允許你在此稍待片刻。”趙謹收回目光,拿起置於桌上的書簡默閱。

話音未落,暖意悄悄地浸潤心房,林驍隨意坐在離她不遠不近的地方,望著燭火下溫柔幾許的玉顏,慢慢舒緩疲乏困苦的心神。

外面的混亂很快就因袁逸安等人的歸來而結束,來襲擊虎翼軍營的費其兵馬大多身死,只餘一二活口由袁逸安親自拷問,不知他用了什麽手段,活口沒撐多久就將所知吐露了個幹凈。

原來費其部落今年並無表面那樣強勢,部落內的強者不是被某些得寵卻混賬的王子害死,就是像耶伏加這樣精於算計一心只想獨大的自私者,導致費其部落人才雕零,根本爭不過阿塔與紮索。不僅如此,倘若在部落勇士之戰中表現極差,費其恐會被其他四個大部落分食而滅。

於是費其部落王想出一個昏招,即支持一個能成為首領部落的大部落,得其幫扶,在部落勇士之戰前借一二勇士,他想著只要勇士戴上面具不被人揭穿就能蒙混過去,加上與首領部落走得近,總能得數年安寧。

林驍聞言不禁搖頭,將命運寄托於僥幸與對手屬實不明智,怪不得袁逸安稱之為昏招。如果費其選擇支持紮索那更是愚蠢。

費其部落王當然沒有那麽傻,錦上添花遠不如雪中送炭,是以他押註的是慶哈部落。

與忽瑪相比,慶哈部落的勇士更多,慶哈部落王也不像忽瑪部落王霸道殘暴又古怪的行事保守,比較好相處。盡管慶哈部落的實力不如其他三部落突出,但只要有一定勝場數以及戰功領先,再把紮索和阿塔拽下去,相信就算慶哈最後略輸忽瑪,紮索與阿塔也會把慶哈推舉上去,因為沒人想讓保守的暴君上位。

此外據費其部落的人說,慶哈部落王是北國公認最平庸和善的部落王,他上位其實對其他大部落而言是休養生息的好機會,因為不怕慶哈部落趁機增強實力一直霸占首領位置。其他部落王如何想難說,費其部落王反正是認為首領落在慶哈頭上就和大家一起當首領差不多。

對此,趙謹諷笑一聲,林驍也覺得這個慶哈部落王十有八.九在扮豬吃虎。

袁逸安聳聳肩,繼續說:“總之費其部落王是認定了慶哈部落,為了幫慶哈部落成為首領部落,費其部落打算在轉變到主戰陣營後暗中作梗讓合盟謀興以失敗告終,這樣紮索與阿塔此前積累的優勢就蕩然無存,要是大敗,紮索與阿塔部落便難以再爭奪首領之位。

費其的作梗手段亦十分了得,直接與興暗通款曲,他們幫興除掉虎翼軍,興送飛騰軍一波全軍覆沒,當然費其的意思是阿塔部落的人全滅,費其部落死少數意思一下,可興未必會遵守諾言,八成會真的送飛騰軍全軍覆沒。另外,我軍會來這裏的消息費其早就透露給了興,翁宜那邊應該不會防備咱們虎翼軍了。”

話音剛落,一個好消息傳至議事營帳——耶伏加被偽裝成興兵的杜聰射殺,拒客關已被合盟軍占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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