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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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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8 章

臨近翁宜,把包括將軍在內的二十一人丟下,馬蹄揚起的沙霧往北側去,一日後抵達拒客關所在鐮安平原。

興國的土地總是以平坦為主,鐮安平原也不例外,土地平整,少有坑窪,樹木相對稀疏,讓騎馬的人感到無比舒適,比乾陽那多山多坑多林木的地好走不知幾百倍。其唯一的起伏在拒客關之後,那是一個鐮刀形狀的緩坡,坡上幾乎栽滿了樹,只留有一條狹長小道通往拒客關,拒客關以土石壘得高,高卻也不太高,比三丈高的緩坡高五尺,即三丈五尺高,又長六丈,厚三丈五尺,像是在鐮刀彎曲處塞了一座小山。

飛騰軍前營駐紮在拒客關前四裏處,後營與前營相距五裏,此距未免遠了些,再遠十裏就是北國占領的興國城池老田邑,據說糧食收成相當不錯。

虎翼軍繞過老田邑,很快抵達飛騰軍後營。

由於將軍被留在翁宜,東馗愚估計不是在盛國就是在前往盛國的路上,這代表虎翼軍與友軍往來的任務就落在年紀適合且背後是武陽王的衛忠臣身上。

幸好這位武陽王身邊的謀士常被派去外交,不單臉皮不薄,言辭更是圓滑善奉承,又不會讓對方看我方不起。起碼被拉著寒暄快半個時辰的北國迎客使從一開始的肅面厲色變成現下的和顏悅色,還相約衛忠臣晚上不醉不歸。

“啊,果然在呢,小矮子,好久不見,還記得阿塔司是誰嗎?”

聽到讓人氣惱的稱呼,林驍循聲望去,在不遠處的樹上瞧見一個眼熟的身影,銳氣的面容,瀟灑不羈的狂放頭發,雄獅寬眉勒,正是一年前尋杜戰場指教過林驍的阿塔司。

林驍可比一年前長高不少,現在她比趙謹高了一寸,身量拔到六尺四寸,雖然較阿塔司這七尺多的身量差著許多,但依她的年紀這個身量已不算矮。

遂不太高興地回懟:“記得,被我踹了一腳又淋成落湯雞的那個,對吧?”

“糗事莫提。”蹲在樹上的阿塔司摸摸鼻子,轉移話題,“你這面具真不賴,額,你們面具的種類還挺豐富。”

其所指林驍什中的姑娘們都戴著面具,林驍自己戴著虎牙面具,師傅還是那副樸素遮面面具,七娘戴著白貓面具,謐姐姐和語兒姐戴著一模一樣的遮目面具,露了半張臉,是謐姐姐做的面具。

至於趙謹,她戴了一副狐貍面具,披著墨竹厚鬥篷,戴著兜帽,全身上下包裹嚴實,只露了一雙纖手,林驍不太樂意讓阿塔司的目光停留在趙謹身上,便夾夾馬肚,馬兒不悅地噴了噴鼻,往前挪了兩步。趙謹看了她一眼,不甚在意,卻不知眸光柔和幾許。

阿塔司挑了下眉,無聲笑兩下,旋即站起身,樹枝幾乎沒有顫動。

他說:“飛騰軍的友人,在你們進入我飛騰營盤前,須先與飛騰勇士較量一番,唯強者能贏得飛騰軍的尊重。”

話音未落,阿塔司輕巧落地,並抽出兩把環首刀,猶如獅子亮出利爪。

“飛騰阿塔第一軍伯長阿塔司。”

“什長阿塔圖。”頭戴飛羽金冠的少年自一棵樹後走出,一手持長弓,另一手置於箭筒之上。

“邀友人一戰!”阿塔兄弟默契地齊聲道。

此時前面寒暄的衛忠臣與迎客使也被吸引了註意,迎客使仿佛突然想起遺忘許久的某事,幾步跑至阿塔兄弟這邊,對頗有幾許無語及尷尬的虎翼眾人說:“這是我們將軍的意思,需要看看虎翼的虛實,否則便是友軍也難以托付信任。請虎翼軍派出兩人,與飛騰勇士阿塔兄弟一戰。對了,飛騰勇士戰不畏死,還請友人不要有所保留,即便雙方出現傷亡也請不要怪罪對方。”

要不是迎客使一副真誠模樣,林驍都要以為他們在挑釁。

“既然如此,我軍自當奉陪到底。”伯長中最為年長的陳肅站出來回應,“願與友軍一戰者舉手示意。”

刷的一下舉起兩百多只手,林驍自然也在其中,她與阿塔司對視,彼此眼中戰意濃烈。

“如君所見,我軍勇士甚多,不如就讓閣下來挑選對手如何?”陳肅對迎客使說,微妙的火花在其言語中跳躍。

迎客使幹笑兩聲,看向阿塔兄弟。

阿塔司會意率先挑中林驍,他說:“小矮子,不知你武藝精進多少,這次阿塔司可不會手下留情。”

“我同樣不會手軟,這次定會正大光明地將你擊敗。”林驍下馬,把韁繩交給祁臣乙,轉身時將英出鞘,洩出幾縷幽寒,緊接著刀身仿佛燃起熊熊烈火,熾熱的刀氣沖淡晚秋的寒涼。

“哦豁,這可真是……”阿塔司咧嘴一笑,按耐不住率先進攻。

雙刀狀似獅子前爪,行招間帶著一股要把獵物撕裂的兇猛。加之其速甚疾,幾乎是眨眼間就到了林驍面前,彈身淩空,雙刀下劈,形如雄獅撲食。

身後乍起數道驚呼,又有不少馬匹為氣勢所駭不安嘶鳴,一道清寒的目光落於她脊背,林驍心鼓奏響,鼓聲陣陣,熱血激蕩,她的氣息悄然融入天地。目中所見者,迅閃又緩慢的鋒利絲線,耳中所聞者,滴滴答答的雨聲。

只一瞬,小雨變成暴雨,隱有雷聲轟鳴,所有聲音皆被暴雨吞噬,刀上火焰早已熄滅,刀身被雨水浸透,攜帶一股子凜寒之氣。

“轟隆!”

霹靂見百招,暴雨覆驚雷,刀光重影難辨真何在,狂風迅電勉力相追。

阿塔司像是嗅到潮氣,早在暴雨降臨時即收回利爪,與烏雲拉開距離,烏雲未動,然陰冷的雨水撲面襲至,他將雙刀舞出殘影,欲構築密不透風的刀墻,可恨那連綿的雨絲宛若利箭萬千將他的刀墻戳成蜂巢。

似濃似淡的血腥氣飄散於空,阿塔司一退再退,總算脫離狂風暴雨,可還未等他重新沈入乾坤境,一縷柔風拂過,細雨輕輕敲擊面龐,他架起雙刀應對,可惜雙刀撞上刀影,刀影如煙霧潰散。

同時一把被反手握著的玄刀橫在阿塔司的頸側。

“承讓。”林驍緩緩吐出一口氣,星眸中刀光未退,倘若她現在回首,與她對視的人怕是會以為自己將被刀光攪碎。

冷汗順著阿塔司的下頷滴落,他面上驚懼凝固,不羈的毛發似淋了雨,一時服服帖帖。

半晌,袁逸安吐出一個“好”字,凝滯的天地之氣重新流動。

迎客使擦擦額上的汗,頗有幾分小心翼翼地說:“友人之強有目共睹,虎翼軍必能為耶伏將軍所信任。下一場比試不如就比射靶罷,阿塔圖實在不善短兵交鋒。”

陳肅扯扯嘴角,勉強讓肅面掛上一二分笑,盡管有點僵硬,但他的言語展現了一番大國氣度。

“便依君意又何妨?”

迎客使又幹笑兩聲,趕緊叫人擺靶。

收回目光,林驍將刀歸鞘,面前的阿塔司正在揉脖子。

“一年就從不入流到乾坤境,真是可怕的天資,阿塔司本以為你是同類,沒想到你是克星,不過身為強者的你值得阿塔司敬佩。餵,你在走神嗎,小矮子?”

林驍並未理會阿塔司,她的目光落在不遠處安安靜靜目視前方的趙謹身上,她似乎沒有看她與阿塔司比試?不,林驍清楚記得她的目光曾追隨自己,雖說打起來時她幾乎把外界忽略,但那道清寒目光始終特別,讓林驍十分想展現自身的強大,以致於她本打算“禦火”和阿塔司多過幾招漲漲經驗,結果卻直接“水克”,把阿塔司打離乾坤境,變成一次毫無懸念與長進機會的無聊比試。

無寸進歸無寸進,林驍倒是挺高興,畢竟她的的確確在趙謹面前展露了強大實力,再也不是那個被敵人隨意耍弄的她了,她能夠保護她。

“你這麽稀罕她啊,一直盯著看。”

突然飄入耳朵的話讓林驍回神,她轉頭看向阿塔司,有些茫然地眨眨眼,喃喃那二字:“稀罕?”

“怎麽,難道不稀罕?阿塔司也有幾個稀罕的女人,年前還娶了妻,你可騙不到阿塔司。”他笑道。

林驍沈默,不是不想承認稀罕趙謹,只是直覺這二字很是珍重,而她並不全然明晰,遂不願輕易宣之於口。說來自打見過神仙赤後她已經一年多沒有置身迷霧的感覺,現下卻好像把心扔進迷霧中,平白生出幾分迷惘和膽怯。

阿塔司許是意識到不對,收斂了笑容,試探著問:“她不稀罕你?”

“……或許,我不知道。”林驍蹙眉,她能感覺到趙謹對她的態度柔和不少,然而這份柔和只能算不討厭,不討厭未必代表稀罕。

她嘆了口氣,說:“我尚未成為她的朋友。”

阿塔司抽抽嘴角:“紅顏知己嗎,雖說阿塔司也有幾個,但娶妻之後就不再與紅顏往來,你……年紀還小,等長大就懂了,阿塔司也沒法和你多說,只能告誡你一句——要是沒有娶她之心就別過分招惹,‘分寸’二字既護著姑娘,也護著你。”

林驍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她若娶妻自然要娶趙謹,招惹亦只招惹趙謹,誰讓她最稀罕她呢,只是女子也能娶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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