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關燈
第 96 章

欣賞趙謹玉顏好一會兒,林驍緩緩閉目入定,天地之氣徐徐入體,為其神思牽引著游走經脈,匯入丹田,行以大周天,周而覆始,不斷充實凝結內力。

不知過了多久,林驍猛地睜開眼,身輕如葉,行如迅風,眨眼一瞬即來到趙謹身側,止步立定,糾結地皺起劍眉。

她那雙星眸中映著趙謹左手食指上一條細小的口子,被趙謹以拇指蹭去那一丁點血絲。

“無礙,收回去。”

趙謹所指乃林驍從衣囊中拿出的一小卷包紮布條。

“這細口怕是無甚耐心等你包紮才愈合。”趙謹輕描淡寫一語,垂眸繼續刻字。

林驍眉心一松,收回布條,又躊躇一息,屈腿半跪,捏住趙謹的衣袖一角。

趙謹停下動作,偏頭看向她,神色冷淡,倒沒有不悅。

與她四目相對,林驍呼吸凝滯一瞬,心似在鼓噪,她吶吶地說:“我幫你,刻字。”

“你很清閑?”趙謹不應不拒,僅微不可察地彎了下眼眸。

“嗯,急需解悶。”林驍一本正經地承認,她想閑就閑了,不算說謊。

趙謹未再多言,將刻刀放下,連同木簡一起推至書案之側。

無須示意,林驍將草墊拿來放好,坐在書案側面,持刻刀預備。

見狀,趙謹悠悠開口一字一句清晰道出《識毒·第三經》的內容,肅冷的柔音仿佛摻了幾許空靈與輕暖。林驍悄悄翹起唇角,小心又認真地控制力道於趙謹的字下鐫刻自己的字。

秋末,虎翼軍離開蕘林,每人配一匹馬向翁宜進發。

翁宜乃興西南守江要城繁邑前最後一道關卡。之所以稱其為關,非立有關墻,而是地勢大抵平坦的翁宜有三座橫向勾連的山丘,山丘不高不矮,完全當得起易守難攻。立於山丘之上,周圍平坦少樹,所有動靜一覽無餘,進攻者幾乎掩蓋不了自身的意圖,除了強攻之外似乎沒有計謀發揮的餘地。

虎鋒軍已陷入苦戰數日,再拖下去,另一邊與虎鋒軍一同攻興的飛騰軍就要先一步突破北側興關,隨後要麽停滯不前空耗糧草,要麽在沒有虎鋒策應的情況下被興兵圍而吞之。一旦飛騰軍敗退,被它引走的兵力將回歸翁宜,到時虎鋒也必須撤退。

若落到兩軍接連敗退的境地,對於有恒心攻打興國的乾陽來說或許能夠咬牙接受,但對為利益牽扯進這場兩國之戰的北國而言將十分沈痛,北國很可能會重新考慮與乾陽合盟攻興一事。

誠然,飛騰軍與虎鋒軍互派信使傳書,戰況互通,北可以配合乾陽放慢攻關腳步,然糧草並非無限,兵卒的士氣也沒辦法一直維持高昂,若乾陽遲遲攻不破翁宜山丘,北很大可能會選擇撤退,合盟關系同樣會隨之瓦解。

因此,虎翼軍的任務即是盡快打破僵局,避免飛騰軍撤退,以及助虎鋒拿下翁宜與繁邑,迫使興國放棄以鳳尾江為界的興西南國土。

出發去翁宜前一夜,林驍自封為軍師護衛陪趙謹前往將軍營盤議事,同行的還有袁逸安。

等抵達將軍營盤沒多久,其他人陸續到齊。

四位伯長與四位軍師,外加將軍與腹心東馗愚以及本不該在此的林驍,共十一人,他們沒有進營帳,而是在營帳外擺了長桌與木凳,眾人紛紛入座,唯林驍略有點尷尬地站在趙謹身後,幫她擋擋風,好在無人揶揄,不過瞥上她兩眼而已。

“咳咳。”東馗愚清了清嗓,“此次翁宜破壁戰,飛騰軍給虎鋒攻破翁宜山丘的期限是十五日,眼下已過去大半,我軍明日出發,抵達翁宜時保守估計只剩三日,三日內若不能打破僵局,恐怕無用的虎翼軍會被王上遣散。今召諸位至此便是商議對策。”

其話音剛落就有人開口接茬,此人眼窩烏深,胡須稀疏,顴骨凸出,鼻若鷹鉤,歪戴軍師帽,衣著松垮,幾乎是把“放浪不羈”四字貼在腦門上,其乃瘋軍師羅生斧。

羅生斧疏懶地說:“東馗先生,這敵我雙方人數幾何,敵軍又是何人為將,手下都有哪些能人異士啊?”

東馗愚回答:“因先前尋杜一戰,敵軍折損不少人馬,乾陽與北不給興休養生息之機,又有另幾國虎視眈眈,如今興堪堪能驅使十萬人守興西南要地,被北分去一萬,分割戰場的臨湖郡駐兵也是近一萬,留守翁宜的有三萬,留守繁邑的有五萬多,這五萬多起碼半數是充數的,不算精兵。”

稍頓,他繼續道:“虎鋒軍有十萬兵馬,氏族將領兵,據前線所報軍情,這幾日沖陣虎鋒屢次被興兵耍弄,已折損三成可戰兵馬,而興兵傷亡怕是連三千都不到。”

可戰兵力要減去輜重軍不可參戰的人數,保守估計虎鋒有七萬可戰兵馬,敵軍有兩萬一千可戰兵馬。虎鋒損失兩萬一千可戰兵馬卻只換得敵軍不到三千人,三成換一成半,即便靠人數硬生生沖破敵陣奪下山丘也沒有攻城餘力。

不過要是北不撤退,虎鋒霸占山丘暫且休養,沒準磨一磨時日,王都再派些援軍也能拿下繁邑,奈何北那邊是急性子,將至冬日依北國氣候要運送糧草輜重可比乾陽這邊難得多,而且據趙謹說北要占的拒客關對外易守難攻,對內卻是易攻難守,和乾陽淩雲關差不多。興兵倘若先奪回拒客關,逼退飛騰軍,再包抄虎鋒軍,只要斷了糧草通路,虎鋒軍就得困死在翁宜山丘。

思緒剛翻飛幾下,便聽東馗愚介紹起敵將。

“此次駐守翁宜的興國將領名為盧徒,與這幾年名聲鵲起的興將閻濟合稱‘興國銅墻鐵壁’。閻濟雖精於防守卻不疏忽進攻,盧徒則對防守之道頗是全心全意,絕不主動進攻,就是大罵此人乃縮頭烏龜,咒其全家不得好死,盧徒都只會付之一笑混不在意。盧徒最為擅長的便是守地利比耐性,極其難對付,他手下且有三位能士,小神弓曹三秋,絞首騎寧涯,算無疑張治。”

“哈,算無疑。”羅生斧嗤笑,他似乎認識張治。

“羅軍師可識得張治其人?”衛忠臣出言一問。

“認識,怎麽不認識,這張治要細算可當羅某師弟,若非羅某嫌那馮算子迂腐而叛師出走,如何也輪不到張治承之衣缽。”羅生斧滿面鄙夷,“馮算子最善依據雙方兵馬強弱多寡算得失,哪怕得利小也不願多失兵力,張治和馮算子一樣迂腐膽小。想牽制張治,只要施以能加大興兵兵力損失的計策,張治必將投鼠忌器選擇規避之策,在其規避之路上布下陷阱,張治何能不中計?”

“羅軍師莫非以為人能一成不變?你今日輕視張治,明日許就會死於張治之策。”

出聲反駁的陳瑜狀似看不慣羅生斧,也能理解,羅生斧罵其師的同時也是罵如陳瑜一樣行事穩重不喜冒險之人。他二人其實早在四營混戰時就針鋒相對。

羅生斧回給他一個挑眉譏笑,語氣吊兒郎當,道:“不怪小陳軍師腦袋不清,羅某與張治尚是同門時就互相厭惡,我離經叛道,他迂腐守舊,尤其羅某叛出師門,張治揚言來日會割下羅某之首。羅某最不在乎兵力如何,只要能達成目的謀取大利,便是十不存一又何妨?他張治要是不在乎兵力損失而求大利,不再保守迂腐,豈非變相認可羅某之道,他張治安能問心無愧?”

陳瑜沈默兩息,又駁:“你了解他,他自也了解你,若布下請君入甕之陷阱等你來投,你怕是又要大敗。”

“不勞小陳軍師費心,小陳軍師還是顧好自己那王八殼吧。”

陳瑜皺了下眉,倒並未動怒,神色平靜依舊,讓羅生斧咋了下舌,亦不再多費口舌。

對此情形,林驍頗是習慣,羅生斧哪次挑釁都沒法引陳瑜動怒,往往一拳砸棉花自討無趣。

他二人閉嘴,趙謹與將軍仍靜觀其變,東馗愚戴著笑面不言語,四位伯長暫且無甚特別想法,只好由捋著胡須的衛忠臣接過話頭。

“敢問東馗先生,這小神弓曹三秋與絞首騎寧涯都是何方神聖?”

東馗愚有問必答:“曹三秋出身鄉野,名氣不顯,盧徒對他有救母及知遇之恩,不可策反。其弓技純熟,曾百步穿楊取敵將首級二三,盛國的霹靂將軍表面上敗在興威武將軍之手,實際上是中了曹三秋的暗箭而亡,只不過盛國顧忌顏面壓下此事。

寧涯出身興國氏族寧氏,寧氏背靠公羊氏,但去年公羊鶴被救回興國,與興勾結的常之仲沒有歸興,而是去了羅曲,興王難免猜疑公羊氏而有所打壓,寧氏便有了歪心思,欲取公羊而代之,可惜公羊氏根基深厚,寧氏反倒遭了重創,如今地位大不如前。寧涯作為寧氏嫡系受波及最大,若非盧徒願意接納,寧涯恐怕很難在軍營生存,遑論建立軍功恢覆家族權勢。故而此人雖跟隨盧徒時日尚短,但忠心不必懷疑。”

聞言,林驍明白了兩件事,一是盧徒與其三部下關系親近沒辦法挑撥,二是曹三秋與寧涯有明顯的仇人,或許可以借外力殺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