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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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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3 章

在返回營盤之前,林驍特地去了趟北方狩獵場,仔細尋找一番,收獲一只野兔與一只野雞,此乃給趙謹獵的,有些多,趙謹八成吃不完,還可以給語兒姐與謐姐姐送去一些,七娘也可以隨她們一起吃。林驍自己的話和祁臣乙三人啃肉幹便是,之前獵的豬與牛尚未吃完,那只熊林驍沒空拖回營盤,亦不太想嘗試熊肉的味道。至於覃桑那邊,她前幾日獵了兩頭重量不輕的野豬給他們,應該尚不缺糧。

除了狩獵,林驍還帶著傅七娘找了些野菜野果以便解膩。幾人且在河邊簡單清理了一下身上的血跡,又離遠些分散把守,讓七娘能安心沐浴一番。

回到營盤時天色已昏黃,林驍將獵物交給劉叔處理,帶傅七娘換了身衣裳後去尋趙謹。

趙謹的營帳搭在兩位姐姐營帳旁邊很好找。七娘這幾日與兩位姐姐已是熟識,當下神色倒是不惶惶,只是帶著幾分要認識陌生人的緊張。

林驍見了寬言道:“不用緊張,趙謹看著冷淡,實際上挺好相處的,你待她真誠,她也會待你真誠,而且她心善,對待不懷惡心的人會多幾分寬容。”

七娘聞言微微頷首,緊張感褪去一些,沖林驍笑了笑。

林驍這才帶著她於趙謹營帳前立定,剛要出聲,眼前的營帳簾子就從內撩開,玉顏溫潤而沁之霜冷的女子映入眼簾。

夕陽今日格外偏愛她,披霞光於其肩,沖淡她的冷利,平添柔和幾分,使她的眉眼朦朧,似藏柔情笑意,令林驍一時晃了神。

又很快因她一句冷言而回神。

“去沐浴,否則不許在我眼前晃。”

指的自是沒找到機會沐浴的林驍,她近來已是習慣和同袍一起臭著。

怎麽之前抱你時不見你嫌棄,林驍心下嘟囔一句,面上則無奈應著:“好哦,我這就去把自己洗幹凈。”

接著轉頭輕拍兩下七娘的背,她說:“小七沐浴過,總能留在這兒吧。”

趙謹看了一眼頗是拘謹的傅七娘,答:“可以。”

於是林驍摸摸七娘的頭發予之勇氣,隨後放心地轉身離開。

傅七娘默默望著她的背影,面上寫滿了不舍。

“她一會兒便會回來,你且隨我進帳。”趙謹不擅長與年少者相處,亦不擅長溫柔待人,故而語氣稍顯冷硬。

傅七娘怯怯應一聲“是”,躡足跟在趙謹後面進了營帳。

營帳內很是涼快,趙謹雖通過蠱蟲與藥祛除寒疾,但雪族人天生體寒這一特質無法消除,因此她依舊懼冷不懼熱,周身依舊難為溫暖相覆,不過與以前相比已是大為改善,不至於夏日披著毛鬥篷都嫌冷。

“坐。”趙謹將一個草墊放在書案前,示意傅七娘坐在此處。

傅七娘順從地正襟危坐,身體幾乎是僵在草墊上。

關於自己是否嚇人的疑惑一閃而過,趙謹並未在意,旁人對她的看法從來不重要。

落座於傅七娘對面,彼此間相隔一張書案,趙謹不緊不慢道:“我姓趙名謹,謹言慎行的謹,在虎翼軍擔任軍師一職,很大可能會被某黑心人安排加入你所在的什,擔任此什所在百人隊的隊軍師。換句話說,你我來日同什同隊,將並肩作戰。”

“然……”趙謹無絲毫憐惜之情,眼神甚至可稱冰冷,在她的註視下傅七娘惶恐不安,她對此視而不見,一字一句清晰言之,“你之弱必將拖累你所在的什與隊。”

傅七娘面色發白,趙謹卻不打算住口。

“與虎鋒軍那等能夠渾水摸魚的軍隊不同,虎翼軍人數極少,承擔著足以決定戰爭勝負的重任,是以虎翼軍必須人人皆為精英,人人皆具備單打獨鬥之力,寧缺毋濫。除非你為輜重兵,或有人時時刻刻護你性命無憂,不會拖累旁人,否則我建議你離開虎翼軍。”

“不…不,我不想離開,不想離開……”傅七娘不敢擡頭看人,唯雙拳死死攥著,她語含急切,又藏著幾分怯懦。

趙謹無聲輕嘆,她是認真地想勸走傅七娘,為此特意將某阻礙調走,她亦了解傅七娘的來歷,可了解與同情不代表會心軟。戰場並非慈悲之地,若傅七娘不與旁人有牽扯,於戰場自生自滅也就隨她,左右是她自己所選擇的生或死路。可當下的她成為了一株菟絲花,在虎翼軍的戰場選擇依附旁人而活,那不僅她活不成,被她依附的人同樣活不成。

“倘若不想離開,擺在你面前的唯有兩條路,要麽成為火頭兵或醫師,要麽擁有自保乃至殺人的實力,不論哪條路都必須能夠獨當一面,不可過於依賴旁人。你若做不到,便不可留。”趙謹的語氣愈加冷酷,言辭愈加咄咄逼人。

傅七娘卻出乎意料沒有再低著頭,而是緩緩擡頭看向趙謹,面上仍掛著懼色,她甚至發起抖,但始終沒有再低下頭。

其聲音顫顫,拳頭緊攥,無比認真且鄭重道:“我會拼盡全力,成為能獨當一面的人,不會再拖累老大他們,我想留在這兒,留在虎翼軍。”

“軍師大人……”傅七娘深吸一口氣,“我會憑本事留下的。”

如果她說“請讓我留下”或者訴說自己的身世苦以求同情憐憫,趙謹不會動搖半分,會毅然決然趕她離開虎翼軍,幸好傅七娘未心懷僥幸,而是選擇向她展現自身決心,並顯露怯懦之下的三分堅韌。既如此,趙謹願意給她一個機會。

“我善毒,暗器功夫勉勉強強。謐善醫,暗器功夫出神入化。明年乾陽會有一場大戰,虎翼軍必將參戰,你只有一年時間提高實力,你可拜我為師,亦或拜謐為師。”

此一番話既是予之機會又是予之考驗。

若拜謐為師而選擇上前線,那多少有些好高騖遠、不自量力,一年之期以傅七娘非武道天才的資質頂多能練得一手粗淺的暗器功夫,還得以不學醫分散精力為前提,這樣的本事無法留在虎翼軍。若傅七娘不想拜趙謹二人為師,而選擇由林驍或維蘇麗雅教導,那麽她既無天生神力又無武學功底,一年就只能勉強練成花架子,更無法留在虎翼軍。

傅七娘顯然不愚魯,當即起身,後退三步再跪下,膝蓋與額頭皆觸地而不觸草墊。

她穩住氣息,揚聲道:“傅…七娘拜見師傅!”

倒是誠實。趙謹淺淺一笑,說:“起來罷,今夜攻防戰便會結束,明日起你即隨我習藝。”

傅七娘磕了三下頭才站起身,恭恭敬敬抱拳應“是”。

受了她的拜師禮,趙謹本欲拿一卷她所刻的木簡給新收的弟子,突然動作一滯,眉心蹙起,她擡頭一望,透過營帳看到一顆泛著赤芒的星周圍漂浮著一縷黑霧。不祥的預感降臨心頭,以致於趙謹一時失了冷靜,速速起身,撂下二字“稍待”便大步走出營帳。

同一時刻,在北面小河下游處把自己洗得幹幹凈凈的林驍剛把衣裳穿好就覺察到有人正在靠近,而且來者不善。

皺了下眉,她拿腳一勾,安放於地的將英眨眼落入其手中。連頭發都來不及擦的林驍面無表情地拔刀出鞘,並將刀鞘隨手扔到一邊。

她嚴陣以待,心底泛起不安與疑惑,來的人是假曲佑嗎?是的話他怎麽會來?趙謹應該還沒有做暗殺安排啊……

來人的確是假曲佑,假曲佑並未一上來就撕破臉皮,反倒擺著一副剛正無害的模樣,還親切地喚她“林小兄弟”,好似他只是偶然來到此處,偶然碰上林驍。

但林驍的直覺告訴她,假曲佑就是來找她的,拋開直覺,從假曲佑緊繃的身軀,緊握於手的長劍也能發現他防備心過重,殺意藏得好,卻處處透著想殺人的心。

而林驍與他“心心相惜”,殺意完全無法遮掩。

反正不是第一次殺“同袍”,林驍早已沒了心上負擔,何況假曲佑算不上她的同袍。

沒有半句廢話,林驍在炁引於足下生發的瞬間蹬地躥起,風帶其發飛揚,水珠簌簌落下,像是下了場小雨。

這讓林驍再一次輕易地接近乾坤境門檻,手中將英聚攏一小片烏雲,仿佛有雷光閃爍。

奇怪的是,假曲佑身上並未延伸出絲線,他明明有殺心,卻沒有思考該怎麽殺人嗎?

倏然,林驍收回攻勢並迅速後退,險些沒跌進河裏。

“嚓。”

在她原本沖而抵達之處,一把劍悄無聲息嵌進地裏,林驍於此時才看到一條極其纖細的朦朧絲線,絲線淺到仿佛一晃眼就會消失不見。

冷汗從額間滲出,額角的燒疤再度灼痛,林驍面色凝重,她看不出假曲佑的深淺,對方許是乾坤境,不,袁逸安說假曲佑沒有到達乾坤境,即是他沒有看透假曲佑的境界,那麽假曲佑很大可能是乾坤境之上——返璞境!

“林小兄弟,你確實比旁人要特別一些,難怪會得吾主青睞一二,可惜……”假曲佑將劍拔.出,語氣顯得老氣橫秋,隱含著一股假慈悲,“你本身的存在過於礙眼,哪怕尚未成氣候。”

隨著最後一字飄落,林驍猛然瞪大眼,一道劍芒直指她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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