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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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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 章

曲中第一軍撤退之時,林驍正疲憊地扛著一頭野豬回到營盤,她身體倒是不累,就是沒什麽精神。

想看到那些絲線屬實不易,她一開始持刀面對氣勢洶洶的野獸,無有任何性命威脅,感氣並不成功。於是換成徒手對抗一只野獸,有一點威脅但還不夠。再接著,她就一個人包圍了十幾匹真狼,終於瞧見絲線,輕輕淺淺的,她一邊徒手對付狼一邊感知隨時可能消失的絲線,這才心神俱疲。

好在成果不差,現下哪怕性命無憂,她只要集中精神也能看到朦朧的絲線在飄蕩,就是太耗神堅持不了多久。

將野豬交給劉叔,剩下那十幾匹狼林驍不打算搬回來,無他,怕被將軍揍。

到井邊打水洗了洗臉和手,簡單打理一下頭發和衣衫,林驍思量幾息,往姐姐們的營帳走去,將軍所言“醫者最知體”是在暗示她去求教謐姐姐。

幾步行至營帳前,林驍剛想喊一聲,簾子就自裏面撩開,謐姐姐的臉上掛著幾分困倦。

說來早上那鑼聲應該不止吵到了須去應敵的人。

“我和語兒睡著了。”她溫柔的語氣中藏著一分埋怨。

林驍不好意思地低聲道了歉,簡明扼要地說清自己的訴求——她想借些醫書來“知體”。

“稍候。”輕輕撂下二字,謐扭頭回了營帳。

林驍老實等在外面,沒多久謐就拿了六卷木簡給林驍。

“你先自行鉆研,若有何處不解,得空可來詢問。”

“多謝謐姐姐。”林驍珍惜地接過,旋即頗有眼力見地告辭,果見謐姐姐的笑容真切幾分。

把東西放回營帳,林驍帶了幾包劉叔曬好的肉幹以及不少獸骨去找七娘等人,直到天黑才再度歸營。

期間布置陷阱不少,但不封路,只要沒人非往樹邊明顯有問題的地方湊,理應不會誤傷,可偏偏就有人踩中陷阱,還賴上林驍等人。

渾身浴血的三個蠢貨打回營就開始嚷嚷,左一句“倒黴踩到陷阱,摔破了獸血皮囊”,右一句“肯定是故意的,怕不是曲中縣派來的奸細”,再加一句“不見殺敵,就見殺友,安得是何居心”。

句句不點名道姓,又句句都點名道姓。

林驍幾人豈是好欺負的,尤其林驍見辛苦布置陷阱的張天石和傅七娘一個生悶氣,一個委屈自責,她當即就要開口理論,並做好把蠢貨們打服的準備,卻被姜商和祁臣乙一人一只手攔下了。

“與小人多言無益,不如去尋將軍,讓將軍來瞧一瞧某些人為了躲避處罰是怎樣無所不用其極。”姜商冷靜地說,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周圍人聽清。

祁臣乙附和:“是啊,若以為‘自殺’再嫁禍就能不受罰,未免太過看不起英明的將軍。”

林驍亦反應過來,大聲補了一句:“將軍明察秋毫,這般明顯的嫁禍之計豈能騙過將軍,除非將軍沒睡醒又小心眼。”

正靜觀其變看殺狼者笑話的某位將軍待不住了,面色沈沈地行至事發處,開口就是一句:“‘死人’沒資格在這兒挑撥是非。”

言罷,她行至一個想解釋的“死人”面前,掐住他的脖子,準確地說是在摸致使皮囊破裂的口子。

“呵。”維蘇麗雅冷笑一聲,“以為拿石頭劃幾下就能掩蓋刀傷?身上挺幹凈,沒受半點傷啊,這一日到何處躲閑去了?”

偏生她手上用力掐住此人脖子,此人憋紅了臉說不出半句話,他旁邊那倆一丘之貉更是被將軍嚇得瑟瑟發抖,不敢攔也心虛地不敢出聲。

直到被掐的人快翻白眼,維蘇麗雅才收了力道,兀自朗聲言之:“看來是默認了。可別以為當個死人就省勁兒,自盡者次軍功罰光,還得去給本將軍挖地,什麽時候你流得汗把獸血沖幹凈,什麽時候懲罰結束。或許你們三個可以向老天爺祈禱下雨,要是老天原諒你們,本將軍讓你們當個省勁兒的死人也無不可。”

就是不知是真死人還是假死人。

“對了,記住,死人不允許說話。誰敢說話,那就是沒死,欺騙本將軍的後果是什麽你們清楚,對吧?”

三人猛地點頭,閉緊嘴不敢再說一個字,忙不疊滾去拿鏟子挖地洞。

周圍人不敢再看熱鬧,皆裝作無事發生。

將軍則回頭瞪了林驍一眼,拿出一小罐料粉給傅七娘,她摸摸傅七娘的頭,面容柔和幾許。

“七郎可有受欺負?”

傅七娘將頭搖成撥浪鼓,面具都遮不住她的高興:“老大和哥哥們待七郎很好。”

“嗯,都挺乖,除了屠殺一窩狼的家夥。”

後半句明顯針對林驍,林驍嘟囔:“下次我換一個練手行吧,小心眼將軍。”

維蘇麗雅狀似未聽見,僅在離開時踹了林驍屁股一腳。

林驍:“……”

“老大,你沒事吧?”傅七娘擔憂道。

“沒事,將軍留情了。”林驍有點臊,轉移話題道,“今天我獵了野豬,咱們烤肋排吃,正好將軍贈了料粉,還可以和火頭兵換些野菜酸果解膩。”

幾人結伴回營帳卸甲。

良久,烤肉的香味漸飄漸散。

被押著看眾人吃肉的兩個真俘虜在眾人接連滅了火堆後撐不住招了,他們將趙謹的謀策道出,只為求得將軍烤的最後兩塊肉。

“今夜子時……”一俘虜吞咽口水,眼睛死盯著在面前晃的肉,“我軍會派出一百人入林,占領蕘林東十裏,建三個據點。”

另一俘虜搶著說:“會有三路軍,中路軍五十人為誘餌,由伯長陳肅領兵向深處推進,攔截可能出現的敵軍。左右兩軍各二十五人趁機建立據點,如果順利,還會有兩百人進林子紮營。”

此二人所知有限,趙謹不會將所有謀劃告知普通兵卒,甚至伯長都許是不清楚她想做什麽。這兩個俘虜所招的沒準是假軍情,是陷阱。

將軍將肉給了他們,讓人把他們關進地洞,地洞口蓋著荊條做的網狀蓋子,不至於讓裏面的人憋死。

接著將軍讓眾人各自回營睡覺,並未針對這份軍情下什麽命令。

林驍等人回到營帳,就此事進行商討。

“以我對趙謹的了解,這份軍情十有八.九是假的。”林驍率先一語,“她怎麽會將夜晚的謀策告知白日行動的人,而且還是兩個未經任何拷打的心志不堅者。這應該就是個陷阱,一如當初五隊合戰第一晚一隊所中疲兵之計。”

“我不這麽認為。”姜商反駁,“我軍現在最大的優勢是占據地利,並且我等絕不會離開蕘林,敵軍也不會在蕘林用火攻。他們唯一能讓我軍失去地利優勢的方法是‘爭地’,只消不斷奪取我軍所掌控的土地,乃至奪走狩獵場,就會逼我軍主動步入屬於敵軍的地利之中,以及讓我軍無法再利用游擊戰術彌補人數差帶來的劣勢。一旦正面交鋒,人數差將近一倍的我軍勝算極小。敵軍今晚的謀策有利於爭地,我傾向於軍情為真,趙軍師乃施以反計,故意讓我等輕易得到軍情,懷疑有詐而不去防備。”

聞言,林驍蹙眉道:“趙謹不會抱有僥幸之心,換句話說她不會將計謀依托在我軍的決定上,除非確定我軍必然會按照她所安排的路走,就像尋杜一戰受威脅必定回防的飛騰軍,以及為了大謀必須出城拖住我軍的興征軍,皆是必然。而我們現在既然在爭論軍情真假,就肯定達不到‘必然’這一條件。”

姜商沈默。

這時,祁臣乙開口:“趙軍師許會安排不止一條路。第一條路,我軍相信軍情前去守株待兔,趙軍師會派斥候探路,確定有無我軍蹤跡,若有即施以疲兵之計,在蕘林外集結兵馬而不入林,一旦我軍有撤退跡象便讓兵馬準備入林,我軍只能疲憊死守。盡管可以一撥撥替換守夜人,但從營盤到林子邊緣這四十裏足以疲憊我軍,而敵軍敢在蕘林外紮營休憩,我軍卻不敢拋棄地利出林。第二條路,我軍不信軍情,那麽就會像姜商所言,敵軍順利占領蕘林東十裏。”

苦笑一聲,他總結:“不論我軍信不信,從知曉這一軍情開始就已經落入陷阱。不知道的話,敵軍反而不確定我軍會有什麽安排,不敢輕舉妄動。”

確實是趙謹會使出的計策,林驍再次體會到合戰那一晚的頭疼糾結,以及與趙謹為敵的無力。

她身旁的傅七娘亦在努力思考,於幾人相繼沈默之後,試探地說:“派出很少的人欺騙敵軍呢?”

“恐怕不行。”姜商耐心解釋,“不能寄希望於敵軍的斥候毫不敏銳。人多與人少帶來的壓迫感天差地別,留下的痕跡也極為不同。”

“還有一情況。”張天石強打起精神,“守株待兔。”

是啊,“子時”就一定是真的嗎,敵軍會不會正等著蕘林軍出兵?

林驍流下一滴冷汗。

幾人覆又沈默。

突然,外面傳來將軍的聲音。

“狩獵場在最後十裏的獵人集結,立即前往蕘林中部,防止敵軍侵占更多領土。其餘人速速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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