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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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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無罰一身輕的林驍跟著趙謹來到林中密牢,所謂密牢其實就是一個小營帳,外面連個看守都沒有,不過四周氣息混雜,估計暗中埋伏不少人。

公羊鶴就被關在這裏,主營那據說關公羊鶴且為重兵把守的地方是假的,八成是有釣細作之用,再加上原四隊的人去鬧過,那處密牢便更為可信。

“進去之後聽我吩咐。”趙謹從林驍這裏了解了梁鶴,包括他的身份及遠大理想。她已成竹在胸,這次審問公羊鶴一定不會讓人失望。

林驍頷首應下,主動撩起簾子讓趙謹先進,等把簾子撂下,出乎意料未聞到多麽難聞的血腥味,反之營帳內蔓延著一股奇香,嗅得多了感覺頭重腳輕。

她迷迷糊糊的被掐住兩腮,一個黑丸子被塞進她嘴裏。

強烈的苦澀提神醒腦,林驍轉瞬擺脫了暈乎。

“呵呵,這又是哪位大駕光臨,恕在下不便起身相迎。”公羊鶴蓬頭垢面,看著十分憔悴,還偏要維系從容。

林驍註意到公羊鶴雙目無神,根本不看人,他這是瞎了?

“公羊鶴,是我。”得趙謹一眼神,林驍開口一語。

“哦,林驍啊,你還活著倒不讓人意外,在下當時未能殺了你,真遺憾。”他語氣隨意。

林驍劍眉倒豎,壓著火氣,問:“你後悔嗎?沒殺了我,還向我透露那般多秘密。”

“後悔?”公羊鶴輕笑,“鶴從不後悔,殺你也好,不殺你也罷,於在下而言不過閑時取樂,包括你那些小同袍。只可惜在下未等來我軍將士,沒有做一出戲洗脫嫌疑就被你身旁之人算計俘獲。”

如此輕慢的態度,仿佛殺不殺她與同袍乃微不足道的小事,肆意輕賤他們的命。林驍咬牙切齒,拳頭緊攥,微微顫抖,殺意在心中翻騰。

忽然,一抹冰涼觸及林驍似燃了火的拳頭,林驍心神一顫,湧上腦門的火漸漸退去,她松開拳,反手收著力握住趙謹的手,冰涼自掌心傳遞至胸膛,讓包藏火焰、躁動不止的心逐漸安定下來,冷靜壓制了沖動。

趙謹瞧了眼被緊緊握住的手,沒有掙紮。

“公羊鶴,我會殺了你,但不是現在。”林驍語氣平靜,令公羊鶴微微挑起眉。

“既然在下無論如何都保不住性命,又怎會配合地吐露你等所期望的機密呢?”公羊鶴故作疑惑,滿不在乎地問。

林驍被問住,晃晃趙謹的手,向她求助。

趙謹看了她一眼,說:“她傻,數年內取不走你的命。”

“……”林驍撇嘴,洩憤般地輕輕捏了捏趙謹的手。

“嗯?數年,趙姑娘這是覺得在下還能活幾年?”

“自然。”趙謹無視林驍的小動作,語氣篤定,“鶴影將軍在興的地位頗高,身負重任到乾陽虎鋒軍做細作,無論你背後的興有何陰謀,你都是其中的關鍵,定會有人不惜任何代價來救你。”

“你怎知不是來殺我?自在下被俘起,所謂陰謀即被擺上明面,那還有何存在必要,興為了不讓我洩更多的密,不是該派人了結我嗎?你等在從我口中撬得足夠多的秘密前不會輕易殺我,我只能死在自己人手裏,不是嗎?”

“不是。”趙謹一字一句清晰道,“公羊鶴,你野心勃勃,比起忠於興,你更忠於你的野心。如若你真的認為興會派人殺你,你不會如此從容不迫,不洩露半點秘密,你會與乾陽談條件謀求生路,比如保你性命並讓你成為乾陽的異姓王侯,成為乾陽的大將軍。正因你篤定興會派人救你離開,一旦你變節,原本該帶你離開的人必會想盡辦法除掉你,而你即便投靠乾陽也未必能保全性命,反之不變節你更可能活下去並受益最大。”

公羊鶴笑容不變,但林驍敏銳發覺他現在是皮笑肉不笑。可見趙謹所言應是戳中他的心思。

趙謹的話仍在繼續。

“除此之外,你暴露與否其實對興的謀劃無甚影響。據我所知,軍級在將軍以下者只有在兩種情況下有資格進入乾陽王城,一是大勝回王城論功行賞,二是大敗進王城論罪懲處,其前提是重要戰役的勝負,比如此次出動十萬大軍的尋杜收覆戰,此乃你這兩年久等的好機會。”

公羊鶴想去王城?做什麽,莫非是去找隱藏在乾陽王城的大奸細?林驍聞言猜測到。

公羊鶴依舊閉口不言,仿佛不單眼睛瞎了,耳朵也聾了。

趙謹不介意唱獨角戲,道:“當然,對於細作而言,成為俘虜被送去乾陽王城受審也不失為中策。只是這樣做容易給你想要勾結密訪的人帶去嫌疑,若被輕易俘獲更會使乾陽人有所防備,沒準會直接殺了你,又或布下天羅地網等藏得深的碩鼠來投。”

話音落下少時,公羊鶴再度懶洋洋開口:“趙姑娘,與其費盡心思試探在下,不如講清好處條件,在下興許會應你一番利誘,如你所願。”

公羊鶴態度變了,趙謹的話八成說中什麽,讓他產生了動搖,這會不會是此次審問的突破口?林驍替趙謹緊張,悄悄用拇指蹭了蹭她的手背,本意是寬慰,結果被她瞪了一眼,林驍不敢再亂動,卻沒有放開她的手,她發現趙謹的手好難捂熱,這麽久才只暖和一點。

晾了公羊鶴好一會兒,公羊鶴的笑容都淡了許多,趙謹才幽幽道:“無須那般費事,威脅利誘,我為何選利誘,而不選威脅?所謂打蛇打七寸,你既野心勃勃,我便絕你野心。”

公羊鶴不再掛笑,無神的雙目緊盯趙謹所在。林驍立時覺察到公羊鶴自心底散發的惡意與殺意,她不自覺向前邁一小步,身子緊繃,空閑的手落在刀柄上。

氣氛一下子變得劍拔弩張。

趙謹完全不管二人的兀自對峙,因為沒必要,公羊鶴被她下了毒,目盲且全身氣力盡失,所有傷人之物皆被收繳,他除了能說話之外什麽都做不了。

“你有十根手指與十根腳趾,故以二十日為期,每一日我都會派人來砍掉你一根手指或腳趾,直到你說出令我滿意的回答為止。現在,你有三息時間可考慮,要不要道出那碩鼠的身份。”

“三,二,一。”

只見公羊鶴額冒冷汗,眼神渙散,他緊閉的嘴終於被撬動,擠出一個名字:“司糧使高庸。”

“不誠者,當罰。”趙謹冷聲下令,“林驍,削去他右手拇指。”

“是!”林驍略有幾許不舍地放開趙謹的手,一步步走向公羊鶴,一點點拔刀,刀與刀鞘相磨的聲音讓人頭皮發麻。

公羊鶴的面上首次出現恐懼,他忙張口欲說什麽,但到底是遲疑了,趁他遲疑的空當,林驍利落地將公羊鶴的右手拇指削去,平了一絲恨。

血腥氣瞬間彌漫而出,公羊鶴死咬著嘴唇沒有吼叫出聲,只是整個人止不住哆嗦起來,面孔愈加慘白。

林驍甩去刀上血,收刀入鞘,回到趙謹身邊。

趙謹不再多發一語,轉身便打算離開。

“等…等等,我、我說……”

“我不聽,明日再議。”說罷,趙謹撩開簾子,毫不留戀地快步離開。

林驍回頭瞥了眼面目猙獰的公羊鶴,嘲諷一笑。

“沒殺了我,後悔嗎,公羊鶴?”

走出營帳,撂下簾子,沒指望裏面人能回答,林驍抓緊小跑著追上尚未走遠的趙謹。

“你還跟著我作甚?”

林驍聽出她趕人的意思,撇撇嘴,小聲嘟囔一句:“想跟著不行嗎?”

耳尖的趙謹冷酷回答:“不行。”

“好哦。我就跟一會兒,回主道我就走。”

林驍退而求其次,趙謹未強硬拒絕。

“隨你。”

林驍喜笑顏開,湊近她兩步想牽她的手,然而趙謹機敏躲開,並遠離林驍一大步,給了她一個警告的眼神。

“我以為我們已經是朋友了。”村裏的小孩兒都會和朋友手拉手一起跑跑跳跳,唯獨林驍整日沈醉於習武,沒一個朋友。

“男女有別,再者我何時與你為友?”

一聽這話,林驍恍然想起她雖是女子,但在趙謹眼中未必是女子,怎麽剛因為流言蜚語氣憤不久就又把此事忘了,她懊惱,誠懇地向趙謹道歉:“對不起,我會註意分寸的,不會再冒犯你。”

趙謹微微頷首算作回應。

林驍提著的心放下,她很怕趙謹又討厭她,至於不是朋友一事,她並不氣餒,始終謹記教卒所予六字真言。

不多時回到林中主道,林驍目送趙謹進了她的營帳才離開,她想去祭拜孟馳和花六,告訴他們今日她砍掉了仇人一根手指,等二十天後她會親手殺了他。

只是林驍並不知孟馳與花六被埋於何處,遂打算回四隊營盤找人問問,一回去就發現大營帳消失不見,只剩兩個小營帳。姜商正好從其中一營帳出來,見了林驍,第一句就是:“他們托我轉告,不希望你去打擾逝者。”

林驍眸中的光暗淡幾許,她平靜地說:“沒關系,我報仇告慰他們的在天之靈也一樣。”

姜商不置可否,又言:“走罷,收拾收拾去與三隊會合,約莫晚上戰局就會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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